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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十八

南方冬天很少下雪,今年冬至却意外飘了雪,气温一下子降得厉害。

林杳杳七点醒过来,高三生物钟早就固定了,哪怕不用赶早自习也睡不着。窗帘拉了一半,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冻得她鼻尖发凉。

她揉着发胀的眼睛坐起来,随手捞过床头的薄外套披在肩上,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到房门口。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肖女士双手端着蛋糕轻轻推开房门,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我亲爱的宝贝女儿,生日快乐。”

蛋糕是她爱吃的草莓奶油款,正中央插着金色数字18的蜡烛,表层铺着细腻糖霜,点缀几颗饱满鲜红的草莓。林杳杳立刻凑到桌边,双手撑住桌沿,亮晶晶的目光死死黏在蛋糕上。

“肖女士今天居然早起为我做蛋糕。”

“今天是我们杳杳的成年礼,再忙也不能敷衍。”肖女士抬手理顺她乱糟糟的卷发,“快闭眼许愿吹蜡烛,你爸爸一早就在微信给你发祝福了。”

林杳杳合上双眼,十指交扣抵在唇边,悄悄藏下柔软的心愿,深吸一口气,用力吹灭所有蜡烛。淡淡的烛烟缓缓散开,她刚睁开眼,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屏幕亮起,联系人是备注【老林】的父亲。

【老林:祝我亲爱的宝贝女儿,18岁生日快乐。】

消息下方紧跟着一个一千元的转账红包。

林杳杳指尖轻点屏幕,拨通视频通话,铃声只响两秒就接通。镜头对面漫天飞雪,老林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里面裹着医院统一的白大褂,两层衣服叠在一起,整个人看着有些臃肿。身后是京北医院狭长的走廊,来往全是医护人员,外面大雪,科室室内暖气足,他出门才套上羽绒服,看样子马上要接班。

老林看见她,声音隔着屏幕温温柔柔的:“乖杳杳,生日快乐,你快看爸爸这边雪下得多大。羽绒服里面套着白大褂,穿得鼓鼓囊囊,行动都不方便。”

林杳杳弯着眼睛笑,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谢谢老爸,我们这边今早也下雪了,特别少见。”

肖女士顺势凑到镜头旁,单手撑着桌子,故意带着点委屈吐槽:“老林,也就今天记得女儿生日,平时一头扎进工作,半个月都不主动发一条消息。”

老林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格外郑重:“京北冬天太冷,长期待着身体扛不住,我已经申请调去沪城分院,等那边工作稳定,就把你们母女俩接过去定居。沪城发展机会多,教育资源也好,对你以后高考选大学大有好处。”

轻飘飘一句话压在林杳杳心上,她下意识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这件事沉甸甸挂在她心头,沉甸甸压着,她不敢在父母面前流露慌乱,随便扯了两句学校日常,匆匆挂断视频。桌上香甜的蛋糕摆在眼前,她却半点胃口都没有,搬家、转学、分离的念头缠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

简单洗漱收拾完毕,她拉开衣柜翻出那件淡蓝色宽松羽绒服,面料柔软轻便,学校冬季没有强制统一外套,高三学生全都自备保暖衣物,大家穿得五花八门。她拿起那条淡粉色羊绒围巾绕在颈间,是去年许安澜送她的圣诞礼物,布料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

背起书包下楼,单元楼下的积雪被清扫出一条窄小路,路灯还没熄灭,昏黄灯光落在薄雪上,折射出细碎光点。许安澜早就站在老地方等她,身形挺拔修长,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裹住全身,脖颈围着深咖色针织围巾,墨色碎发上落了星星点点的雪花,清冷眉眼在冷调天光里格外惹眼。

看见她下楼,许安澜放慢脚步,自然而然和她并肩往学校走。薄雪踩在脚下发出沙沙轻响,整条街道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安静得能听清彼此均匀的呼吸。

林杳杳侧过头偷偷打量他,心里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小臂,故作神秘开口:“许安澜,你猜猜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许安澜目光直直望向前方的教学楼,语气平淡,半分思索的意思都没有:“不清楚,我只记着今天月考成绩会贴在公告栏,昨晚熬到凌晨刷了两套理综,就等着看排名。”

短短一句话,瞬间浇灭林杳杳心底所有雀跃。她愣在原地,心头的期待消散一空,这才猛然想起出分这件头等大事,当即加快脚步,快步冲向教学楼外的公告栏。

许安澜跟在她身后,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唇角压不住地偷偷弯起,悄无声息笑了一下。

公告栏前挤满各班学生,人声喧闹,所有人争先恐后探头查看榜单。理科榜单占了最大一面墙,自上而下一眼望去,榜首稳稳印着许安澜的名字,字迹工整利落。她的名字紧随其后,堪堪压在他身下一名,分差微乎其微。

林杳杳悬了一整晚的心彻底落地,抬手重重撞了一下许安澜的肩膀,眉眼飞扬,满是得意:“你看许大学霸还是被我稳稳踩在一头。”

许安澜垂眸看着她笑得明媚的模样,无奈勾了勾唇角,抬起手轻轻拂去落在她粉色围巾边角的雪粒,动作克制温柔,分寸恰到好处,不会越界。

人群另一侧墙面贴着文科榜单,榜首位置是夏栀。林杳杳眼睛一亮,挤开人群快步冲过去,一把拉住站在榜单前的夏栀,眼底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栀栀,你也太厉害了,第一!”

夏栀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藏着提前备好的惊喜:“你也超棒。对了,今天我们美丽的杳杳公主过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放在我的桌箱里,我们回教室拿。”

两人结伴快步冲回教室,拆开精致礼盒,里面是一条银质星星项链,正是林杳杳念叨了许久的款式。一上午的欢喜短暂冲淡了许安澜忘记生日带来的失落,可等到傍晚放学,两人如常结伴走回小区,少年自始至终没有提起生日半个字,林杳杳心底那点暖意一点点冷却下来。

走到小区大门,她低声和许安澜道别,没有多余交谈,独自拖着脚步上楼。

高三的课业繁重,书桌堆满各式试卷、错题本,林杳杳埋着头刷题,笔尖不停滑动,不知不觉熬到深夜。客厅一片寂静,肖女士早就熟睡,整栋楼房只剩零星几户还亮着灯光。

手机忽然“叮”的一声轻响,屏幕弹出备注【许安澜】的消息,简简单单两个字:下楼。

林杳杳心头猛地一跳,迟疑几秒,随手抓过沙发上的外套套在身上,轻手轻脚穿过漆黑客厅,弯腰换好鞋子推开单元门。

冬夜月光清浅,地上残留的薄雪反射冷白微光,许安澜安静站在路灯底下。看见她出来,他快步上前,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压着极低的嗓音:“有个秘密,跟我走。”

他自然牵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小区门外走,整条街道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咖啡店还亮着暖黄灯火。

“只能将就这里了,周边商铺全部关门歇业。”许安澜伸手推开玻璃店门,扑面而来的暖意裹住两人,林杳杳一眼看见靠窗桌面摆着小巧的奶油蛋糕,十八根细细的蜡烛整齐插在蛋糕顶端,表层点缀几颗新鲜草莓。

林杳杳脚步顿住,怔怔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蛋糕上,一时失语。

许安澜率先拉开靠窗的皮质座椅,掌心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示意她坐下,自己绕到桌子对面落座,从羽绒服内兜掏出揣了一路的打火机,指尖微弯,一根一根,缓慢把所有蜡烛全部点燃。

跳跃的橘色烛火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光晕冲淡了深夜冬夜的寒凉。

“愣着做什么,坐好。”许安澜手肘轻轻撑在桌面,视线稳稳落在她脸上,清润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独自为她唱起生日歌。

他的嗓音算不上惊艳动听,却格外柔和舒缓,一字一句慢悠悠回荡在安静空旷的咖啡店内,没有旁人打扰,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轻柔的曲调。林杳杳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鼻尖慢慢泛起一层酸涩。

一曲唱完,许安澜指尖轻轻敲了敲蛋糕的塑料托盘,低声催促:“快点许愿,蜡烛烧完就要灭了。”

林杳杳连忙收拢纷乱的情绪,双手十指合拢抵在唇前,紧紧闭上眼睛,心底认认真真祈愿:平安顺遂。

等她睁开双眼,许安澜抬手轻轻鼓掌,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伸手拿起桌边两把一次性小叉子,分了一把递到她掌心。

蛋糕奶油绵软清甜,草莓酸甜解腻,许安澜握着叉子,切下一小块奶油草莓,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吞咽下去,自己才慢悠悠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我昨天下午特意提前预定的。”

林杳杳咬着塑料叉子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蛋糕表层,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许安澜见状,又从羽绒服侧边的大口袋拎出一个保温布袋,拉开拉链,里面一盒饺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把盒子推到桌子正中间。

“今天冬至,我妈傍晚在家包的白菜猪肉饺,特意让我给你带一盒,吃点饺子,冬天耳朵就不会冻得通红。”

林杳杳听完眼睛瞬间放光,笑着接话:“还是许阿姨懂我。”

蛋糕甜腻,饺子温热,两人安静坐了一小会儿,许安澜手肘撑着桌面,望向窗外漫天零星落雪,轻声感慨:“一晃我们同窗三年,时间过得太快了。”

林杳杳指尖无意识捻着叉子边缘,低声应声:“是啊,转眼就要高考毕业了,你想好未来去往哪座城市了吗?”

许安澜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期许,语气认真又轻柔:“林杳杳,要不要一起去京北,去看雪?”

林杳杳心口猛地一沉,白天父亲说要举家搬迁的画面浮上心头,百般情绪堵在喉咙,她勉强扯出一抹平淡的笑,轻声回应:“京北太冷了,还是留在南方吧。”

话音落下,她低头狠狠咬下一大口蛋糕,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滑落,混着奶油一并咽进喉咙,满口甜意尽数化作苦涩。她不敢抬眼直视许安澜的目光,草草放下手里的叉子:“天色太晚,我先回去了。”

许安澜没有上前挽留,只是安静坐在原位,目送她走出咖啡店大门。

林杳杳一路快步奔回单元楼,关上家门的瞬间,积攒许久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落下。另一边,许安澜独自走完返程的路,到家简单和母亲说了两句日常琐事,便将自己关进卧室,后背抵着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

往后几日,两人依旧一同上学、放学,课间互相探讨试题,表面和从前别无二致,可无形之间,一层厚重隔阂横亘在两人中间。

身边好友全都敏锐察觉到这份诡异的疏离。夏栀私下拉住林杳杳,反复追问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蒋骁也寻到机会单独拦下许安澜,可二人给出的回答如出一辙,都是轻飘飘一句“没事”,谁都不肯吐露心底藏着的心事。

生日过后的第一个周末,林杳杳清晨刚睡醒,就听见客厅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她踩着拖鞋冲出去,一把扑进老林怀里,满心惊喜。

周沐然乖乖站在一旁,软糯地喊了一声小姨夫。肖女士笑着打趣:“还是你爸最疼你,连沐然都更黏着他。”

林杳杳冲着母亲做了个俏皮鬼脸,牢牢挽住父亲的胳膊晃了晃:“两个人我都喜欢。”

一家人外出聚餐,饭桌上老林提起搬迁事宜,语气认真,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杳杳,我和你母亲的工作全部调往沪城,当地教育资源更优质,高考择校选择更广,搬家是眼下最优的安排。”

林杳杳指尖死死攥紧竹筷,低声反问:“爸,我们必须要搬走吗?”

“是,没有别的选择。”

夜里回到家,林杳杳独自坐在书桌前愣了很久,笔尖在纸上反复摩挲,最终写下短短一页信纸。她折得整整齐齐,装进白色信封,第二天一早就找到周沐然。

她把信封塞进少年手里,指尖微微发颤,反复叮嘱:“这封信你好好收着,等我彻底走了,再交给许安澜,千万不能提前拿给他,知道吗?”

周沐然捏着薄薄的信封,懵懂点头:“姐,我记住了,不会随便给别人看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临近一月期末考。

那天清晨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在教学楼顶上,许安澜如往常一般走进教室,习惯性望向林杳杳的座位,那里空空荡荡,桌面干干净净,书本、笔袋全都消失不见,没有半点属于她的物品。

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剧烈的慌乱,心口闷得发疼,他指尖攥紧,刚要拿出手机给林杳杳发消息,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语气平静地宣布消息,每一个字清晰落在全班所有人耳中。

“和大家通知一件事,林杳杳同学因家庭规划变动,已经办理转学手续,今日不会再来上课。”

一句话砸得许安澜大脑空白,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他没等班主任多说后半句,几乎是冲出教室,在教学楼楼下撞见正准备上楼的周沐然。

周沐然看见脸色惨白的许安澜,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后缩了半步。

许安澜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绷得发紧,带着藏不住的颤抖:“林杳杳是不是走了?她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我?”

周沐然垂着脑袋,伸手从校服内侧口袋摸出那个被揣得温热的信封,递到许安澜面前,小声开口:“这是我姐留给你的,她之前特意交代我,等她离开再交给你。”

许安澜的指尖刚碰到信封,力道控制不住地收紧,纸张几乎要被他捏皱。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哑着嗓子追问:“她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昨天晚上,这个她不让我告诉你。”周沐然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无措,“我姐临走前什么都没跟我说,只让我好好保管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许安澜没有再问话,指尖颤抖着拆开信封,信纸单薄,上面是林杳杳清秀隽永的字迹。

许安澜:

等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和家人动身去往北京。

冬至那晚的蛋糕我记得,这三年吵吵闹闹的日子,我也没忘。父亲工作调动,我们全家要搬走,索性断了所有联系,免得互相牵绊。

好好走完高三余下的路,帮我多留意夏栀和蒋骁。不必费心找我,我们各自往前走,有缘总会再见。

林杳杳

纸上的字迹带着淡淡的水渍,像是写的时候落过眼泪。许安澜盯着短短几行字,站在楼道窗边,半天没有动静。周沐然站在一旁,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小声安慰:“许安澜,我姐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她前几天晚上偷偷哭了好几次。”

许安澜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谢谢你,周沐然。”

无人知晓,离开前一日,夏栀、蒋骁一行人全都赶到机场为她送行,同行的还有周沐然。

候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循环播放登机提示,夏栀上前一把抱住林杳杳,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杳杳,你怎么能这般狠心。记得有空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

林杳杳回抱住夏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知道啦,你好好读书,按时吃饭,一有空我就回来看你们。”

一旁蒋骁上前,伸手同她轻轻握手,低声发问:“你当真不与他好好道别一次?”

林杳杳抬眼望向窗外辽阔的停机坪,眼底翻涌层层酸涩,指尖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她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克制,字句沉重:“要是再多见一面,后面就真的舍不得了。”她笑了笑。

登机提示音再次响起,催促的声响敲在人心上。她不敢多停留半分,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登机通道。

大家可以去蹲蹲wb可能有小剧场哦~ wb→半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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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