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吃完酸辣粉往教学楼走。黎则和赵熹沅还在斗嘴,声音不大,就是课间常见的那种嬉闹。
李意柠抱着没喝完的热饮跟在旁边,偶尔软声劝一句“别吵了”。宋栖迟走在江稚鱼身侧,左手打着石膏,行动不算方便,只是自然跟着队伍,偶尔用右手扶一下楼梯扶手,和普通同学没两样。
江稚鱼话少,表情清淡,看着疏离,却心细。吃饭时她没怎么参与聊天,只是顺手把赵熹沅碗里不爱吃的香菜挑到自己这边,又给李意柠夹了两筷子不那么辣的粉,动作很淡,像平时习惯一样。
到三楼走廊,就看见庄寄舟靠在栏杆边。他穿蓝白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额前带点薄汗,一看就是刚从操场过来。看见宋栖迟,他直起身走过来:“等你半天,叔叔阿姨说你早上忘带消炎药,让我给你送过来。”
说着把药递过去。宋栖迟接过塞进书包,淡淡应了声:“知道了,谢了。以后不用特意等,我跟同学一起。”
庄寄舟笑了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行,记得吃药,我先走了。”
两人闹惯了,庄寄舟伸手想勾他脖子,宋栖迟侧身一躲,动作幅度不大,刚好撞到从教室里端着保温杯出来倒水的李意柠。
李意柠轻轻“呀”了一声,杯子晃了晃,热水溅到手背,立刻红了一小块。她皱了皱眉,没哭也没喊,只是低头看着手,眼眶微微泛红,安安静静的。
庄寄舟一下子慌了,语气满是愧疚:“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见。烫到了吧?我带你去医务室,或者去买冰的。”
李意柠小声摇头:“没事,就一点点。”
赵熹沅立刻拉过她的手看,对庄寄舟皱起眉:“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都红了。”黎则也凑过来:“就是,毛手毛脚的。”
江稚鱼没说话,转身走进教室,弯腰从自己桌兜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里面装着常备的烫伤膏、创可贴。
她拿着药膏走出来,走到李意柠面前,语气清淡平稳:“先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五分钟,再涂这个。”
她把烫伤膏轻轻放在李意柠掌心
李意柠抬头软声道谢:“谢谢稚鱼。”赵熹沅松了口气:“还是你靠谱。”江稚鱼只是轻轻点头。
宋栖迟站在旁边,扫了眼眼前的情况,没多留意,只是看了看教室方向,随口说:“快上课了,先进去吧。”语气平常,和对其他同学没区别。
庄寄舟还惦记着李意柠的伤,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往洗手间走,一路小声道歉。黎则和赵熹沅还在拌嘴,走廊很快恢复成平常课间的样子,喧闹又真实。
江稚鱼跟着走进教室,脚步平稳,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
水房里水流哗哗作响,李意柠拧开水龙头,把泛红的手背放在冷水下冲,冰凉的水流缓解了灼痛感。
那陌生男生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还在絮絮叨叨地道歉,翻来覆去都是自责的话:“都怪我太毛躁,不该在走廊里打闹,你要是留疤了我真过意不去,放学我给你买零食赔罪好不好……”
李意柠本来性子软,好脾气地忍了一路,可他没完没了的道歉让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声音依旧软软的,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同学,我真的没事,你不用一直说了。”
男生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微烦,还在继续:“不行不行,我必须道歉到底,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我……”
“我知道了。”李意柠轻轻打断他,水流声盖过了她细微的叹息,她加快了冲水的速度,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没完没了的道歉,耳根都有些发烫,只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的体育生实在太过执着,让她无所适从。
赵熹沅站在水房门口,对着里面的男生翻了个白眼,低声对黎则说:“这人也太啰嗦了,意柠都快烦了。”黎则点点头,也觉得这陌生男生太过冒失又絮叨,没再多说,只是守在门口,护着里面的李意柠。
水房里的道歉声还在继续,李意柠的好脾气被磨得只剩一丝无奈,而走廊里,江稚鱼和宋栖迟已经坐回座位,翻开课本准备上课,周遭的喧闹,都与他们无关。
回到教室,预备铃刚响过,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宋栖迟把用没受伤的右手拿出课本,侧头看向身旁的江稚鱼。她已经坐得笔直,课本摊开,指尖握着笔,正安静地预习,侧脸线条清冷,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没立刻收回目光,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江稚鱼。”
江稚鱼笔尖微顿,没抬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刚才在走廊,你给李意柠拿药的时候,”宋栖迟声音放轻,语气自然,像随口闲聊,“我发现,你好像也不是表面这么冷淡。”
江稚鱼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依旧没看他,只平静地回:“同学之间,应该的。”
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情绪。
宋栖迟没在意她的疏离,又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还有成绩,你真的很厉害。我高一一整年,每次考试都想超过你,结果一次都没成功过。”
这话是真心的,从入学起,江稚鱼就牢牢霸占着年级第一,他追了整整一年,始终差着几分。
江稚鱼终于抬了下头,目光淡淡扫过他,没什么情绪,只简洁地说:“好好听课。”
说完,便重新低下头,专注于课本,不再有任何回应,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周身的清冷感分毫未减。
宋栖迟看着她垂着的眼睫,没再继续说话,只轻轻“哦”了一声,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课本,却没立刻看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他单方面的搭话和江稚鱼偶尔简短的回应,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江稚鱼把课本和作业本慢慢收进书包,从桌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是父母发来的两条消息:司机家里有事,这几天没法来接,让她自己坐公交回家。
她刚看完,赵熹沅和李意柠就收拾好东西凑了过来,赵熹沅眼尖,一眼扫到她手机屏幕,立刻皱起眉:“稚鱼,阿姨说司机来不了?”
李意柠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软声跟着说:“那你这几天都要自己回家吗?”
江稚鱼把手机锁屏,淡淡“嗯”了一声:“应该是。”
“那怎么行,一个人多不安全。”赵熹沅立刻挽住她的胳膊,“要不我跟意柠陪你到公交站,等你上车我们再走?”
“不用,我家跟你们不顺路,绕远麻烦。”江稚鱼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依旧清淡,“公交站就在校门口,很方便。”
李意柠还是不放心,小声说:“可是傍晚人多,你一个人……”
“没事,我自己可以。”江稚鱼拎起书包,往教室外走,“你们先回吧,明天见。”
赵熹沅和李意柠看着她的背影,又对视一眼,只能在后面叮嘱:“那你路上小心点,到家记得发消息!”
江稚鱼没回头,只抬手轻轻挥了一下,算作回应。
她独自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刚站定,就看见旁边斜倚着站牌的宋栖迟。他左手石膏还吊在胸前,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姿挺拔,像是早就在这里等车。
江稚鱼有些奇怪——宋栖迟家向来是司机接送,怎么会出现在公交站?但她性子冷淡,不爱多问,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看公交实时信息,没主动搭话。
她不知道,宋栖迟原本已经看到校门口自家的车,司机正朝他挥手。可他远远瞥见江稚鱼独自走向公交站,几乎没犹豫,就给司机发消息说临时有事让先回去,自己快步跑过来,装作恰好等车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身侧。
没过多久,公交车缓缓驶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傍晚的车厢里不算拥挤,江稚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栖迟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江稚鱼依旧低头看着手机,没再说话,车厢里只有报站的电子音和零星的交谈声。
公交车一路行驶,站点一个个掠过,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直到车厢里只剩寥寥几人。江稚鱼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知道马上就要到终点站聚锦苑了,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宋栖迟,见他丝毫没有起身下车的意思,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轻声开口:“你家也在聚锦苑?”
宋栖迟闻言,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又惊讶的神情,语气带着点少年气的嗔怪:“你现在才知道?”
江稚鱼愣了一下,神色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真切的疑惑:“之前没留意。”
“也不怪你。”宋栖迟收回故作的委屈,语气恢复平常,“咱们平时都是车接车送,上下学都走不同的门,谁也没注意过这些。”
江稚鱼点点头,没再追问,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
公交车缓缓驶入终点站,报站声落下,江稚鱼收起手机起身,宋栖迟跟在她身后一同下了车。
公交站距离别墅区还有一段步行路,傍晚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润,吹得路边梧桐叶轻轻晃。
江稚鱼拎着书包往前走,脚步平稳,宋栖迟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两人没多说话,沉默的步调却很合拍。
沿着规整的林荫道往里走,熟悉的独栋别墅次第出现,江稚鱼看着路边的门牌号,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宋栖迟,语气清淡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疑惑:“你家也在这片?”
“嗯。”宋栖迟应声,抬手指向斜前方不远处一栋深灰色的别墅,“就是那个。”
江稚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中间错落的两栋米白色别墅,才发现那栋房子离自己家极近,中间只隔了三栋楼。她微微挑眉,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浅淡的惊讶,轻声道:“离得这么近,就隔几栋。”
“之前都是车接车送,没注意过。”宋栖迟收回手,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以后司机不在,一起走也方便。”
江稚鱼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她拎起书包,转身往自家大门走,语气清淡:“我到家了,再见。”
“再见。”宋栖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别墅大门,直到门轻轻关上,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脚步轻快,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