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3)班的教室里,吊扇慢悠悠转着,卷走午后的微闷,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隔壁班传来的早读声,还有走廊上学生嬉笑打闹的清脆声响。
课桌上堆着整齐的课本与习题册,边角贴着可爱的便签,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浮动,混着淡淡的油墨香与桂花香,是独属于高中校园的清新与鲜活。
“江稚鱼,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教室后门传来同学的喊声,正埋首整理错题本的江稚鱼抬了抬眼,轻声应下,起身时,同桌赵熹沅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
“老班突然叫你,不会是因为宋栖迟吧?听说他骨折了,今天才来学校。”江稚鱼指尖捏着笔帽,淡淡说“不知道”,脚步未停,缓步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的门被她轻叩三声,得到应允后推开门,一眼便看见办公桌前的班主任,正侧着身和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说话。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校服裤衬得双腿修长,左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背对着门口,侧脸的轮廓清隽利落。
听见动静,少年骤然转头,目光直直撞向走进来的江稚鱼。
宋栖迟。
推门走进来的江稚鱼,带着窗外午后的一点风。
宋栖迟。
这个常年稳坐年级第二的名字,江稚鱼早有耳闻。而此刻,少年的鼻尖先一步捕捉到她身上的气息——是清浅的白茶花香,像山雾里刚绽开的花,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又清晰地随着她的走近,丝丝缕缕缠上他的感官,干净里带着点疏远。
“稚鱼,来了。”班主任放下手中的教案,指了指宋栖迟,“这是宋栖迟同学,之前骨折请假耽误了一个多月的课,刚返校。你是学习好,学习上多帮他补补落下的内容,日常也多照顾照顾他。”
江稚鱼微微颔首,声音清泠如碎冰撞玉:“老师放心,我会的。”
简单的对话,却让宋栖迟的思绪猛地飘远,撞回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傍晚。
他抱着刚买的冰汽水往家走,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卷得簌簌响,转角就撞见了江稚鱼。她牵着一只金毛犬,狗绳松松地绕在纤细的手腕上,垂着眼慢慢走,晚风把她身上的白茶花香吹过来,比巷口卖的栀子花束还要清透,那时他只远远看了一眼。
从办公室回到教室,班主任紧随其后,拍了拍讲台让喧闹的班级安静下来,先是介绍了返校的宋栖迟,随即宣布了座位调整的消息
“第三组新加了一排座位,整体往后移一排;赵熹沅,你近期成绩下滑严重,坐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好好收心学习;黎则,你上课总捣蛋,就坐赵熹沅旁边,好让老师们盯着你。”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赵熹沅耷拉着脑袋收拾书包,黎则则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拎着书包往第一排挪。
原本坐在第一排靠窗的江稚鱼,随着整体后移,顺理成章到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而班主任的声音再次落下:“宋栖迟,你就坐江稚鱼旁边”
宋栖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微微收紧,脚步却平稳地走过去,在江稚鱼身旁的空位坐下。
椅子与地面摩擦的轻响,终于让江稚鱼抬了抬头。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左手的石膏,又落回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你好,我是宋栖迟。”他主动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了些。
“江稚鱼。”她的声音清泠,像晚风掠过梧桐叶,说完便重新低头,翻出下节课的课本,不再有多余的话语。
宋栖迟看着她的侧脸,耳尖悄悄发烫。中考后那个傍晚的白茶花香仿佛又漫了过来,原来兜兜转转,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坐在她身边,不用再躲在梧桐树后,不用再设计偶遇,不用再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他悄悄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左手的石膏轻轻抵在桌沿,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甜得快要炸开。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宋栖迟看着身旁低头看书的少女,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江稚鱼,好久不见。
午休铃响,教室里的人瞬间散了大半。
赵熹沅拽着李意柠快步走到江稚鱼旁,语气雀跃:“稚鱼,走,去校门口小吃街,听说新开了一家酸辣粉特别好吃。”
江稚鱼刚收拾好桌面,目光下意识往旁侧一偏——宋栖迟正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把书本往书包里塞,左臂的石膏悬在半空,动作看着格外不便。
她指尖微顿,神色依旧平淡,只是出于班主任的嘱托,心里掠过一丝该不该带上他的考量,并无其他情绪。
没等她开口,宋栖迟先抬了眼,清润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理所应当”:“我也一起去。”
见江稚鱼看来,他又补了句,语气自然又不容拒绝,“班主任特意交代,让你多照顾我,我一个人去外面不方便。”
江稚鱼垂眸抿了抿唇,没有多余表情,只淡淡应了声:“走吧。”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几人刚要走出教室,黎则快步追上来,胳膊一伸拦在赵熹沅面前,嬉皮笑脸地说:“哎哎,等会儿,你们几个女生一起出去,带个宋栖迟多不方便啊,他一个大男生跟着,你们说话都放不开。”
赵熹沅斜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怼:“不方便的是你吧?宋栖迟胳膊伤着,老师特意让稚鱼照顾,我们带他怎么了?总比某些人硬凑过来强。”
黎则不死心,继续缠:“你看啊,他一个男生,和你们女生一起吃多不放便。”
“用不着你操心。”赵熹沅直接摆手,拉着人就要走。
黎则干脆耍赖,亦步亦趋跟在旁边:“那我也去!有我陪他,而且我还可以帮你们拎东西、占位置,怎么样?”
赵熹沅被他缠得没辙,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去去去,真服了你,跟着就跟着,别瞎捣乱。”
黎则立刻咧嘴笑,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嘴里还嚷嚷:“放心,保证不捣乱。”
一行人说说闹闹出了校门,小吃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宋栖迟自然地走在江稚鱼身侧,偶尔路过拥挤的摊位,还会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半分,替她挡开身边的人潮。
江稚鱼对此毫无反应,脚步平稳地往前走,既没有因为他的举动产生波动,也没有额外的关注。
全程神色清冷,只把他当作需要照看的同学,路过卖热饮的小摊时脚步未顿,径直跟着赵熹沅往酸辣粉店走,周身的疏离感丝毫未减。
小吃街的酸辣粉店人声鼎沸,赵熹沅熟门熟路找了张桌子,拉着李意柠坐下,江稚鱼自然坐在对面,宋栖迟挨着她,黎则则厚着脸皮挤到赵熹沅旁边。
热气腾腾的酸辣粉端上桌,红油浮面,酸香扑鼻。赵熹沅先给李意柠递过纸巾,又把自己碗里的花生米拨给她一半,语气软乎乎:“意柠,你少吃点辣,这家太麻了,等会儿胃疼。”
李意柠弯眼笑,声音甜软:“知道啦熹沅。”她捧着勺子小口喝汤,脸颊沾了点红油,江稚鱼默默递过一张纸巾,李意柠立刻道谢:“谢谢稚鱼~”
赵熹沅打开话匣子,叽叽喳喳跟两人说最近看的校园小说:“你们知道吗?我追的那本更新了,男主终于跟女主告白了,甜死我了!”李意柠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插一句“真的吗?后来怎么样了”,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江稚鱼安静地嗦着粉,只在赵熹沅问她意见时,淡淡应一两个字,大多时候垂着眼,筷子轻轻拨弄碗里的豆芽,对身边的热闹没什么参与感。
黎则逮着机会就强势插嘴,故意跟赵熹沅抬杠:“什么小说啊,天天看这些情情爱爱,不如看球赛刺激。”
说着还往赵熹沅碗里夹了块酸萝卜,“喏,吃点这个,比你那小说实在。”
赵熹沅瞪他一眼,把酸萝卜夹回去:“要你管,我就爱看!你少往我碗里乱夹东西。”嘴上嫌弃,却没真的生气。
瞥见宋栖迟只用右手手慢慢吃粉,左臂石膏悬着,全程没怎么说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赵熹沅顺手把桌上的醋瓶推到他面前,笑着搭话:“宋栖迟,你吃不吃醋?这家酸辣粉加醋更入味。”
宋栖迟抬眼,语气温和:“谢谢。”
赵熹沅又顺势聊起学习:“对了,你之前骨折请假,落下的课要是跟不上,随时找稚鱼或者我们,她年级第一,讲题超清楚,我和意柠也能帮你整理笔记。”说着还撞了撞江稚鱼的胳膊,“对吧稚鱼?”
江稚鱼淡淡“嗯”了一声,没多余表情,依旧专注于碗里的粉,对宋栖迟没有任何额外关注。
黎则见状又凑趣:“就是,有我们这群学霸罩着,你肯定能快速跟上,不过可别超过我啊!”
赵熹沅白他一眼:“就你那成绩,人家宋栖迟本来就是年级第二,用得着你操心?”
李意柠也软声附和:“宋栖迟同学,要是有需要,我可以把数学笔记借你看。”
几人热热闹闹的搭话间,宋栖迟侧过头,刻意压低声音,避开旁人的喧闹,对着江稚鱼轻声开口:“你经常来这家吃吗?看你好像很习惯的样子。”
他的声音清润,带着刻意放轻的温柔,左手石膏轻轻抵在桌沿,动作小心又克制。
江稚鱼握着筷子的手顿了半秒,视线没从碗里抬起来,语气平淡无波,只简洁地回了两个字:“偶尔。”
没有多余的延伸,没有眼神的交汇,清冷得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提问。
宋栖迟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却没放弃,又低声追问:“这家除了酸辣粉,还有什么好吃的?我第一次来,不太清楚。”
江稚鱼这才淡淡抬眼,扫了一眼菜单,语气依旧没温度:“烤肠,小酥肉。”说完便重新垂眸,继续吃自己的粉,彻底结束了话题,周身的疏离感分毫未减,对他主动的搭话,没有半分在意与回应。
第一次写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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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