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账，终究是要算。
她想着，起身去了夜市，走到凌欲摊前，仔细观察着她的言行举止，凌欲在人间的来去最为频繁，应该最像人。
她不知道人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除了上次被捉去，她大多接触到的，只有戴斗篷的人类。
终于，踏出了那扇门。
不会有坏人吧，踏出门的那一刻，她马上变回麻雀模样。
浑身雪白的小鸟迅速的飞到最大的那棵树的最高处，俯视着穿戴好斗篷准备进入奇妖城的几个人。
猛然想起来林级找上她，就是因为她这雪白的羽毛，又马上飞了下来，恢复成人类模样，又拿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面纱遮住了脸。
这样，就不好认了吧。
她正想着，要如何前往人间，就有一个男子从奇妖城外出来摘下套在身上的斗篷。
牟娘灵机一动，悄悄跟在他身后，真正的进入了人间。
一路跟到了集市，身边叫卖声四起，那面纱朦朦胧胧并不能看清底下女子的真容。
“姑娘，我们家的胭脂可是南方过来的……”
“姑娘，我们玉衣坊新来了一批布料。”
拿起一盒胭脂打开，鲜艳的红映入眼前，忙把那胭脂放下，想起那日在盛典的红光来。
她捏紧手心，掀开面纱的一角扬起大大的笑，学着凌欲的模样打听起来：
“这胭脂果然不错，等我回家就让家里的过来仔细的挑挑，对了，姐姐知道林家酒楼怎么走吗？”
那小贩笑着拉住手，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少东家刚刚夺得厨艺大赛的魁首，近些日子许是不能尝到酒楼的名菜了。”
“魁首?那岂不是很厉害，这少东家究竟是做了什么美食一举夺魁。”牟娘做出一副崇拜的样子，顺着她的话题问下去。
“听说是一种很厉害的汤，我还想着，赶明去学一下……”
那小贩还没说完，就被另卖衣服的打断了话：
“岂是什么也能给你学的?说不定已经进了宫里去了，我们这些人哪能知道那夺魁的珍品……依我看，那林家早就把那‘判官’收买了！只等着那少东家上位呢……”
“说什么呢！赵四，小心林家听到了让你在这开不下去！”
“那就不开………我看那林老头的神厨名声也是徒有虚名！”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那卖胭脂的拿起一盒胭脂就要往那卖衣服的脸上抹。
那卖衣服的，拿起一块布料就把那卖胭脂的蒙住。
牟娘笑着悄悄离开了现场，继续在街上转着。
她本来不明白，人类和奇妖城明明那么和睦，为什么林级要拿妖做汤，现在明白了，底下的人也许就不知道林级究竟做了什么。
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来到了这个有些眼熟的宅子，门匾上‘林宅’两个大字刺痛着牟娘的心，父亲母亲就是丧命于此吗?
甚至她也差点在这里丧命。
她不敢贸然进去，万一被抓住可再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突然间，林家的大门打开了，神厨和一个头上带红花的夫人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牟娘连忙躲到一边。
“那就拜托夫人了……”
“林家主放心，我们程姑娘对林公子可是一片痴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日我再带着级儿上门提亲！”
神厨哈哈大笑，送别了那夫人林宅的门便没有再关。
“提亲……程家。”牟娘想着，走了出来，不曾想直接撞到了那夫人身上。
“你这姑娘，走路怎么……”
那夫人抬起头，刚要发作，看见牟娘脸上的面纱，禁不住问道：
“你是哪家的姑娘？”
“我……”
不等牟娘说，那人又打断了牟娘的话，自顾自的分析起来：
“姑娘是来见林公子的吧……林公子已经与南阳刚迁过来的程家程姑娘定亲了，我看你年纪轻轻，可不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那夫人长叹一声，接着说起来：
“那棠姑娘和林公子情投意合，青梅竹马，姑娘你呀还是不要在这里等了，林公子不会见你的。”
说完，面露无奈的神色，仿佛已经洞穿了这城中女子的小心思，说完便离开了。
牟娘想着她话里的意思，程家仿佛是刚迁过来的，而林级要和那刚迁过来的程棠姑娘成亲。
林家和程家的亲事，许是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么，既然进不了林家，那程家呢?
牟娘想着便迅速离开林宅，去了大街上打听关于南阳程家的事，几次都失望而归，终于：
“听说程家要找一个会做糕点的娘子……”
“是因为要和林家结亲了吧……”
“林公子可是小厨神，林夫人要是没两把刷子，以后可怎么料理林家酒楼……”
“程家在厨艺这一方面确实不如林家。”
她悄悄跟着他们，听着，终于忍不住走了上去问：
“各位公子，你们说的程家可是在北街那边?”
“是在北街，姑娘可是程家的人……”几位公子哥好奇的打量着这位面上带纱的女子，抬手作揖。
“谢过公子。”
她回过礼匆匆前往北街，这些天早就把这片地方摸索了个遍，她现在只盼着那程姑娘还未能找到心仪的人。
一批又一批的女子从那程家院子里走出。
“看来这些人，程姑娘还是不满意啊。”
几个在门口叫卖的小贩兴致缺缺的看向程家院子，这些天他们已经习惯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进来出去。
她排在又一队人身后，被几个家仆仔仔细细盘问了以后放了进去。
“可会做糕点，仔细说来听听。”
牟娘并没有去到庖厨，而是被带到了院子深处的一片桃园，正是桃花开的时候，地上到处铺满了飘落的花瓣。
她们踏着小路过去，迎面看到一个极美的姑娘，她一身雪白，头上落满了花瓣，坐在桃林中央的秋千上，荡着秋千，想必这就是那程棠。
“这就是我们程姑娘。”
“程姑娘安好……”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打着招呼，都希望程姑娘能留下自己。
“看这桃花，多漂亮，做出糕点我倒是有些舍不得……不知各位是否有什么拿手的糕点。”
那姑娘站起身来，捧起地上的花瓣，轻轻一吹，那花瓣便向四面八方飞去。
“奴家会做青豆糕，梨花糕……”
“奴家会做甜豆糕，甜米糕……”
几个人争先恐后的说着，只是大家都猜测着姑娘喜欢桃花，绝不忍食用，便都避开了桃花二字。
几个人在程姑娘的示意下离开了桃园，还剩下来一半。
“那位姑娘，为何要带面纱。”程姑娘指向牟娘，不解。
“回姑娘，奴家原来是南岸摇船家的，前些天发大水把船冲走了，夫君也患了重病，家里要揭不开锅了，这才私自出来找个活计，并未告诉家里人，还请姑娘见谅。”
她说着就要跪下来，还好在街上听到了一位小娘子如此说，要不然，都不知道要如何说过去。
“看来还是位落魄的小娘子呢，快把小娘子扶起来。”
程姑娘好奇的打量起来带面纱的人，她不是那些心善之人，来一个收一个。
“小娘子可有擅长的糕点?”
“回姑娘，奴家较为擅长桃花糕，桃花百酿糕，酒渍桃花糖，除去这些奴家还会桃花酿，也自己摸索了把桃花糕做出麻雀的形状。”
“你这个狠心的娘子，她们知道本姑娘喜欢桃花，没一个提起桃花的，你倒好，把桃花做了个遍。”
程棠冷笑一声，打量那带面纱的人。
“姑娘喜爱桃花，爱屋及乌，也会喜爱桃花所制的糕点，况且，奴家不是在破坏桃花的美，奴家只是让他们的美换了一种方式延续。”
牟娘不卑不亢，依旧抬着头，直勾勾的看向那坐在秋千上的人。
“带面纱的娘子留下，剩下的带出去吧。”
等着那些人离开以后，那程棠从秋千上走了下来。
“好了，你现在就是我的厨娘，做主人家的，总不能连自己家厨娘的样子都不知道，说出去被人笑话。”
牟娘闻言掀开面纱的一角，她便走了过来，问：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姑娘唤我阿莲便好。”
“还以为面纱之下会是一个毁了容的丑陋女子，没想到……你长的还算是有模有样。”
她轻笑一声，接着打量起牟娘。
“但是也比那些粗鄙之人漂亮的多，以后若是我未来的夫君来，你也要依旧带着这面纱。”
“阿莲容貌不及姑娘一半，林公子也是我万万不敢肖像的人，奴家心里全然是自家夫君，还请姑娘放心。”
“那是自然。”
她笑着转过身，又走到那秋千旁边。
“我择日便会和那林家的公子成亲……当然，本姑娘是断然不可能亲自下厨的，以后你做的糕点，就拿到我的房里，全然当是我亲手所做吧。”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牟娘的神色，见没有任何异常便继续说了下去：
“以后还请阿莲姑娘多多指教了。”
“姑娘放心。”
程姑娘说着笑了起来。
“本姑娘哪有那么坏，一次两次的不相信，四次五次的也不相信，现在你来了。”
没有人敢碰哪片小桃林，没有人敢在南阳程家做桃花糕，他们听信了程姑娘偏爱桃花的传言，认为程姑娘讨厌桃花的一切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