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密的口罩和帽檐之下,藏着一双灵活的眼睛。慕予安快速通过了人群,推开包厢门,看见了坐在烟雾里的慕君。
慕予安摘下来口罩,笑着说:“哥,这房间的能见度有点低啊。”
慕君笑笑,掐了烟,将打开的窗户推开得大了些,回:“谁让你迟到的,我等你很久了。”
“抱歉,抱歉,最近有点忙。”
“一切都好吗?”
“正常迈进吧,我爸说刚开始有些困难都是正常的。”慕予安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大虾津津有味低吃了起来,闲聊着:“这家菜还挺好吃的,刚开业的时候爸爸带我来吃过。”
慕君敲敲桌子,歪头问:“洛枝最近干嘛呢?还好吗?”
“他不是刚从家里回来吗?”慕予安提高了音量,询问:“哥,他才回家没几天,你怎么又把他赶到我这里来了?”
“我可没赶他,是他自己要去你那边的。”慕君可是十万个冤枉。
洛枝照顾了慕君整整一周,在慕君信息素稳定后,自觉离开了家,慕君可什么都没说。
“怎么可能,肯定是你们又吵架了。”慕予安笑笑。
“这个一会再说,洛枝在厅里的工作暂时结束了。你公司不是有个音乐老师的工作吗?招到人了?为什么不让小枝去。”
“哥,我有让他来啊,他不愿意来。”慕予安喝了口水,顺了顺。
“为什么?”
“洛枝说他没有当过老师的经验,怕教不好。”
“凡事都有第一次啊。”拿捏自己教出来的孩子,还不是易如反掌,慕君稍一琢磨,邪魅一笑,说:“小枝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我相信你可以的。”
——
当晚,洛枝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客厅,啃着黄瓜看电视。
嗙地一声,慕予安摔门而进,哭得如同青蛙一样,呱呱乱叫。
“怎么了?怎么了?”洛枝拿着黄瓜,迎上前,接住了咕哇乱叫、闯进他怀里的慕予安,焦急地询问:“谁欺负你了?”
慕予安将头埋在洛枝怀里,只有哭声不见眼泪,就是这般拙劣的演技实打实地将洛枝糊弄了。
慕予安抽泣着说:“洛枝~我需要你帮我。”
“帮帮帮,我帮你,你别哭了。”
“你一定要帮我。”
“好好,你先别哭了。”
“真的?你答应我,什么都会帮我。”
“真的!只要不犯法,我都会帮你,快说吧,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那行,我不哭了,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公司上班。”慕予安站起身,抬起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拍拍洛枝的肩膀说:“早上7点,别迟到了。”
“啊?”洛枝看着慕予安潇洒离去的背影,看了看手里的半根黄瓜下意识地啃了一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被骗了,心中还是有些隐约不放心,跟上去继续询问着:“真的没事吗?”
“没事喽,明天早上我带你去上班哦~”
周末,金岁悄悄拉住江暖意,指着独自在公司食堂仰望天空的忧郁男人,问:“暖意哥,洛哥他怎么了?”
江暖意俯下身,摇摇头低声回:“不知道,已经这样好几天了。但是我猜测和爱情有关。”
金岁一副准备好吃瓜的模样,说:“哦吼,那就是和慕总有关系喽。”
轰隆一声巨响,洛枝面前的窗外,降下一道惊雷。
江暖意看了看窗外,对金岁说:“看来要下大雨了,你今天要回学校吗?不然下班跟着予安回家住吧。”
金岁目测了一下雨势,点了点头。
洛枝淡淡地看着窗外,心想:好大一道雷啊~
滴滴——
洛枝的小灵通屏幕亮了起来。
【信息】
Candy:小情人,在干嘛呢?
啪!
洛枝将小灵通反盖在桌子上,将手心里的汗朝袖子上抹了抹,重新拿起了手机。
【信息】
洛枝:在公司吃饭。
江暖意带着金岁坐到了洛枝的身边,但是洛枝似乎完全没有发觉,沉浸式地玩着老年机。
“洛哥,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脸好红。”
洛枝抬起头看着金岁,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金岁啊,我没事。”
江暖意夹起碗里的番茄,打趣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很像它的同类吗?”
洛枝翻了白眼,想ai似得回:“我是人类。”
“哈哈。”金岁被洛枝一本正经地回怼给逗笑了。
江暖意笑笑说:“看来上次叫你的追人攻略还不错,你的老年机又亮了。”
洛枝点开小灵通查看了信息。
【信息】
Candy:真巧,我也在吃饭。
金岁伸长脖子,妄想看见那块很小屏幕上的字,但是看不清,眨了眨眼睛。
江暖意拍了拍金岁的脑袋,金岁脖子一缩,揉着头乖乖吃着饭。
江暖意问:“人家都主动找你了,你怎么还苦巴巴的一张脸。”
洛枝合上手机苦恼道:“我感觉进度太快了,而且和我想的不一样。”
江暖意:“这很好啊。”
洛枝回:“很好嘛?”
这一切都和洛枝想的不太一样,明面上应该是洛枝追慕君,主导方是洛枝才对。但是事实恰恰相反,掌握全局的人是慕君,虽然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这让洛枝觉得很不安。
江暖意嘟囔:“你再这样,我真的觉得你在炫耀了!”
“我没有啊。”洛枝话音刚落,窗外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哇——”金岁看着大雨询问:“洛哥,你带伞了嘛?”
洛枝并没有看天气预报,也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
江暖意说:“二楼最里头哪个房间有备用雨伞,可以用,但是要记得还回来。”
洛枝轻声应了一声,看着手机思索:不知道慕君有没有带伞。
——
老板凑上前看着慕君手里的小灵通,好奇地询问道:“慕总,这是在哪里淘来的古董吗?”
慕君合上手机放进口袋里,回:“对呀,我当时可是找了很久。”
“还是慕总厉害,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啊。”老板给慕君的杯子里倒上红酒,恭维着。
同事抓住了老板的手说:“慕总在外面谈生意是不喝酒的。”
老板惊慌失措地刚想道歉,慕君便举杯浅尝,而后静静回味着,说:“好酒。”
“啊,您喜欢便好。”老板端起酒杯赶忙陪了一个,说:“看来今天可以见识到,慕总的好酒量了。”
【电话】
慕君:(醉醺醺)喂?我的小情人。
洛枝:啊!你、你、你怎么了?
慕君:我喝醉了,你有空来接我吗?
总所周知,真正喝醉的人是不会说自己醉了的。
洛枝:告诉我地址,我现在过来。
慕君:好呀。我在隐匿黄昏门口。
洛枝:知道了,被乱跑。
慕君:好的~
同事待在离慕君两米的地方,见他挂断了电话,走上前扶上他的手臂说:“慕总,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慕君冷峻地看着他,抽开手说:“没事,一会有人来接我,你今天下班吧。”
“诶?”同事呆楞地看着他。
慕君浅勾唇角,问:“怎么,不想下班?”
“没有,把您一个人放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没事,一会我的小情人回来接我。”慕君摆摆手,从口袋里拿出烟和火机,蹲在墙边一边赏着雨一边吞云吐雾。
小情人?
同事看着慕君露出的后颈,一个浅浅的、漂亮的临时标记若隐若现地,随着慕君不羁的步伐出现又消失。
在慕君不太清晰地听觉世界里,噼里啪啦的雨点声里夹带着,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呜呜的哀叫声。
慕君环顾四周,四处寻找着,几分钟后才在脚边发现了声音来源。
一只小黑狗全是湿哒哒地躲在慕君脚边,慕君捏住它的脖子一把提了起来,放在膝盖上摸了摸它湿软的毛发。
“哪里来的小狗啊?”
慕君拎着它在饭店里问了一圈,并没有人认领。他在店里买了一把雨伞,抱着它朝着不远的宠物店走去。
小黑狗刚洗完澡,擦干身体,慕君便疯狂抚摸着它软软的毛发。
“毛变干净之后,和他更像了。”
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慕君并未慌忙地接听,只是慢条斯理地拿出小灵通,微笑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人,心境可与慕君完全相反。那副烟嗓厚重又情绪,焦急的声音仿佛要穿透屏幕。
洛枝:你在哪儿呢!
慕君:哦~我在宠物店。
洛枝:哪个宠物店?
慕君:从饭店往前走,到十字路口再往右拐。
洛枝:别乱跑了,我马上来。
慕君结完账,本来一手抱着小黑狗,一手拎着给它买的物品,端正地站在门口等待的,可是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喝醉了……
“慕君?”洛枝推门而进,就看见慕君抱着小狗,楚楚可怜地靠在前台,蹲在地上。
洛枝右手拿着雨伞,单手便将软趴趴的慕君从地上捞起,抱在怀里,心疼地说:“怎么喝这么多?”
慕君顺势靠在洛枝的怀里,像个软体动物、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
店员拿起袋子递给洛枝说:“先生,这个也是你们的,记得带走。”
“好,谢谢。”洛枝接过袋子,看着里面的狗狗用品,看向慕君怀里的小狗,轻声细语地询问:“你买小狗了?”
“这是我捡的。”
太可爱了,慕君喝醉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洛枝满眼笑意地看着慕君问:“那你要养它吗?”
“嗯~我要考虑一下。”
“那要好好考虑哦~弃养小狗可是重罪。”
“嗯。我没有弃养过小狗。”
洛枝的嘴角根本没有放下来过。
他载着慕君和小狗回到家,将小狗安置在了一楼,用椅子暂时搭建了一个小围栏。抱着软绵绵的慕君回了房间,轻轻放在了床上。
他给慕君盖好被子,离去之际慕君拉住了他的手。
洛枝回头望向半阖眼皮的慕君,转身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这是一个洛枝非常熟悉的座位。
洛枝将头埋进被子里,额头抵在慕君的手臂上,轻语:“慕君。”
“嗯?”
“你一点也不听话!”
“嗯?”慕君忍着笑意、怦然的心和发麻的肌肤,轻声回应着。
洛枝抬起头,看着脸上泛着红晕,睡眼朦胧的慕君,又将头埋进了被子,轻语:“哥,其实我很高兴。”
“什么?”
“你喝醉了,能想到让我来接你。”
“我麻烦你,你觉得高兴?”
洛枝转过头愣愣地望着慕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慕君心虚地闭上了眼睛。
洛枝轻吻了慕君的手背,轻轻抽开手,抚摸着慕君的脸庞回:“我很高兴。如果不想被抛弃,就要成为一个被需要的人。”
慕君的心咯噔一下,比洛枝关门离去的声音还要大。
什么?
小枝刚刚说什么?
慕君睁开眼,身边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