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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真假

洛枝独自收拾着去M国的行李,他混乱地将衣物和生活用品堆放在一起,扔进行李箱里,等到明天天亮再合起来,就可以出发了。

慕君敲了三声洛枝的房门,没听见回声便闯了进去,他在房间四处转了转,没有见到人,只看见了地上一滩杂乱无章的行李。

“天呐,这行李收拾的挺豪迈啊。”

慕君盘腿坐在地上,耐心地把里面的物品进行了分类,将衣服叠好放在箱底。牙刷、剃须刀、小瓶洗漱用品等一一装进了防水袋,拉实拉链,又摇了摇,倒扣观察着是否会漏水。

剩下的药贴和药瓶慕君将它们放在了一起,装进袋子里。

慕君拿起药瓶转动药身,标签上写着:CHEWABLE C 500 mg。

他本想倒出一片来吃,一打开却瞧见里面装着一粒粒胶囊,他合上药瓶又看了看瓶身,模样呆萌,满脸疑惑,嘴里小声嘀咕:“假药?”

慕君将洛枝的行李收拾好,循着食物的香味在客厅找到了吃独食的洛枝。

洛枝看见慕君坐到自己的身边,拿起边上切开一半的三明治递给他,问:“饿了?”

慕君摇摇头说:“不饿,晚上别吃太多,当心积食。”

这句话洛枝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几万遍。他笑着点点头,表面答应了,嘴上咀嚼食物的速度却不见减少。

慕君:“你的比赛在是什么时候?”

洛枝瞟了眼慕君,嘀咕:“反正你也不来看,干嘛还问。”

“什么?”慕君捏住洛枝撇去的脸,严肃地问:“什么时候?”

“后天初赛,大后天四分之一决赛,大大后天半决赛,大大大后天决赛。”

看着洛枝在那边掰着手指头算日期,慕君被可爱到了,说:“没算错日期吧?”

洛枝认真思索着日期,摇着头。

慕君:“那你打算几号回来啊?”

“当然是到比赛的最后一天,拿个金牌回来。去年报名的时候,我就在期待这一天了。”

“那看来要半个月见不到你了,大钢琴家。”

洛枝嘴巴闷在三明治上,语调不清但声响不小:“唔会想我嘛?”

“我之前有查过这比赛是会有直播的,所以不是我看不见你,是你看不到我。”

洛枝将三明治放进盘子里,皱眉喊道:“这不公平。”

慕君耸耸肩,挑着眉,坏笑问:“那你会想我吗?”

洛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会!我会想你。”

“好~”慕君一手遮住洛枝亮晶晶的眼睛,一手拿起三明治就往他嘴巴里塞,说:“知道了,你快点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他站起身,将手拿开,低头看向他无辜的眼睛,问:“要喝点什么吗?”

“嗯,我想喝热牛奶。”

“好,我给你热。”

——

5月22日一早,慕予安就守在了电视机面前,金岁将早餐端到茶几上,边吃边看直播。

江暖意靠在慕予安身边,抱着鲨鱼靠枕昏昏欲睡。两曲过后,他开始发出了呼噜声。

“来了,来了。”慕予安推了推闷头干饭的金岁。

“嗯嗯。”金岁坐在地毯上,啃着菜根鼓掌。

江暖意被两人的喧闹吵醒,翻了个身,单手撑在靠枕上,打着哈欠吐糟:“大早上的,没通告不睡懒觉,居然守在电视前看他直播。”

慕予安一把抽走了江暖意的靠枕说:“那你回房间睡去。”

江暖意没了支撑,面朝沙发的跌了一下。他快速地翻了个身,试探性地拽了拽慕予安手里鲨鱼靠枕的尾巴,说:“我的意思是,初赛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应该直接看决赛啊。”

金岁回头对江暖意笑笑:“看来你很有信心,洛哥能闯进决赛。”

江暖意看了看电视里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洛枝,不得不承认能出现在那个场合里,他已经很优秀了。

慕予安突然站了起来,不停挥舞着手里的抱枕,鲨鱼尾巴尖一直捶打着江暖意的脑袋。

慕予安激动地说:“一定可以的,洛枝加油!洛枝最棒!”

到底是那句话把这团白磷点燃了?

江暖意宠溺地拽着鲨鱼尾巴将慕予安拉回沙发上:“好了,安静点,他要开始弹曲子了。”

前半段的乐曲在洛枝手里像春天的溪水,一路潺潺地流着,每一个音都饱满而妥帖。

变数,是从节奏错拍开始的。

隔着屏幕,金岁无法看清他侧脸的表情,却能看见那双不再从容的双手。有几个音明显沉沦而下,不是情绪的下沉,是手的失控——那种指尖发软、掌关节塌陷、无法按实音键的感觉,金岁太熟悉了。

金岁转头对着他俩说:“感觉,不太对啊。”

慕予安没有听出来不对劲,还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曲目。

江暖意回了一句:“怎么了?”

金岁一脸担忧地看向电视屏幕:“没什么。”

慕予安从音乐里抽离出来,看向江暖意问:“什么?怎么了?”

江暖意说:“感觉洛枝弹得不对。”

慕予安茫然地回:“有吗?我没听出来啊,可能太紧张了,弹错几个音也是有可能的。没关系的,弟弟,看见你站在那个国际舞台上,我就已经为你感到骄傲了!”

江暖意打趣道:“这段话没让洛枝听到真是太可惜了,下次你当着洛枝的面再说一次呗,我想看看他的表情。”

“好呀。”慕予安正在兴头上,江暖意说什么他大概率都会答应。

M国后台。

陆青末抓住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洛枝,握住了他颤抖又僵硬的手,骇然失色地问:“你手到底怎么了?”

洛枝轻轻掰开了陆青末的手,孑然离去。

“搞什么?”陆青末站在原地束手无策地叹息着,忽然灵光一闪,从钱包里翻出了慕君的名片。

机场。

慕君坐在贵宾室喝着茶,等待着登机时间的到来。

叮咚——

【信息】

颜助理:慕总,您前天拿来的胶囊检测结果出来了,主要成分是双氯芬酸钠。

双氯芬酸钠一款甾体抗炎止痛药,它通过抑制体内引发疼痛、炎症的物质合成,来快速缓各类轻中度疼痛,减轻关节炎、软组织炎症带来的持续性肿痛。

专业性术语在慕君的脑海里不断重播,一阵强烈的不安从心头涌出,他还没来得及化解,就被一通未知电话打乱了心绪。

他犹豫了一会,接通了电话。

【电话】

陆青末:喂?您好,是慕先生吗?

慕君:我是慕君,请问您是?

陆青末:(焦急)我是陆青末,洛枝的同事,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

慕君:当然记得。

陆青末:慕先生,你现在在美国吗?

慕君:不在,你有什么事情吗?

陆青末:洛枝他很不对劲,我不知道你平时是否有察觉到……(纠结)他或许有什么手部疾病呢?

慕君:什么?

陆青末:哎呀,反正他就是,他现在……

慕君: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陆青末:(开心)不用谢。

这通电话还没结束,又有一通打了进来。

慕君:那我先挂了,有什么事你随时打给我,发短信也可以。

陆青末:(乖巧)好的。

【电话】

慕君:喂?舅舅怎么了?

慕远之:你怎么突然出国干嘛?我这工作都快堆成山了。

慕君:(不耐烦)我不是请了年假了嘛?

慕远之:(震惊)我就是关心你啊,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吗?是不是打算去M国看洛枝比赛?

慕君:(叹气)我现在没时间和你闲聊,小枝可能出事了,我要赶紧赶过去。挂了,马上登机了。

慕远之:啊?那小子又怎么了?喂?你说完再挂啊。

慕远之看着被挂断了电话,皱着眉头吐槽:“现在的孩子真的是,他们这样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安澜闻声赶来:“怎么了?”

慕远之:“不知道,说洛枝出事了,慕君飞去M国找他去了。”

安澜:“出什么事了?”

慕远之:“还没来得及说,就挂了。”

安澜:“啊?M国嘛?我去一趟好了,顺便过去玩玩。”

慕远之:“我也要去!”

安澜笑笑:“我们都休假了,公司怎么办?你还是好好工作吧。”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出去玩,就留我一个人在家工作。”

安澜哄道:“谁让你是最厉害的alpha呢,要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养家啊。”

慕远之最吃这套了,他冷酷地向安澜索要了一个吻,让助理订了最快前往M国的机票。

跟随着陆青末的指引,慕君找到了洛枝所在的宾馆,办理入住。

在慕君赶来的这二十个小时里,初赛的晋级名单出来了,洛枝排名第七,在晋级排名的十八名之内。

华美璀璨的灯饰悬在酒店大堂之上,晶莹的水晶吊坠层层垂落,暖柔的光晕漫散开来,折射出细碎的流光,垂在沉甸甸的大理石地面上。

洛枝怅然失落地走向酒店,透过光洁透亮的玻璃旋转门,他瞧见一个身形酷似慕君的人深陷在宽大的沙发里,米白西装裁剪得很合身,配上富丽堂皇的装修,精致的像是一副栩栩如生的油画。

洛枝不由自主地凝视着。

那副油画竟真的在他眼中动了起来。

绵长的凉意从脊椎骨冒出来,细细密密地沿着皮肤蔓延。

洛枝试探性地喊道:“哥?”

慕君睁着那双疲惫的双眸,端详着洛枝惶恐不安的样子,带着深海的压迫感,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听见。”

“撒谎。”慕君抓住洛枝的手臂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去哪里?”洛枝有些不安。

慕君没有给他好脸色:“给我过来。”

砰——

酒店房间内一片寂静,洛枝肩头的蓝书包在争执中顺着臂膀滑落到柔软的红色地毯,洛枝强装开心地问:“你怎么会来?不是有工作吗?”

慕君没有理睬洛枝的问题,他抓起洛枝的胳膊,撩开衬衫露出整条线调匀成的手臂,握在手间翻转检查。他盯着洛枝大拇指间微微凸起的肿胀,轻轻按了按,洛枝连忙甩开了他的手,将双手藏在背后,紧贴着墙壁。

慕君泄了气,长叹一声,说:“退赛,和我回去。”

“你在说什么?”洛枝不可置信地眨巴双眼。

慕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退赛。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弹琴了。”

洛枝声音颤抖着:“我不要,我不要退赛,我要弹琴。”

慕君不明白洛枝在执着什么,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比赛,而洛枝竟将自己的身体健康排在了它之后。

慕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平和的神情瞬间染上怒色,说:“弹琴有那么重要吗?比你的手还要重要吗?”

洛枝被逼在墙角,嘴唇微微哆嗦着,抬起湿漉漉的目光望着慕君,询问:“哥,你不是喜欢听我弹琴的吗?”

慕君的眉头死死拧着,说话的声调徒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压制不住的火气,回:“我不喜欢,也不想听,乖乖和我回去治病。”

他拿出手机,迅速浏览航班预订页面。

豆大的眼泪如同暴雨砸在慕君的手机屏幕上,慕君蹙眉抬眼的瞬间,洛枝抬手重重打翻了慕君的手机。

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二次抛物线,随后地毯上方发出了一道重响。手机一路滑过整片卧室,直直冲到对面墙角才堪堪停下。

洛枝憋回了眼泪,重重吸了一口气,说:“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回来。”

那是慕君从未听过的低沉声音,他愣在原地,对自己的耳朵发出疑问:“什么?”

洛枝倔强地抹干泪痕,轻轻推开慕君:“凭什么?凭什么你说让我去留学,我就要去!说让我放弃比赛,我就要放弃!你是我谁啊?”

慕君看着那双泛红的眼角,有些哽咽,道:“我是你哥啊……”

“你是吗?”

洛枝的问句让原本对一切运筹帷幄的慕君打乱了阵脚。

那是他十多年来用力扮演的角色,是他欺骗自己的信念,更是他挽留家人的方式。

慕君尝试握住洛枝的手,揣揣不安地回:“是啊,我是啊,我当然是你哥哥,不然还能是谁?”

洛枝推开慕君的手,一字一句,心如死灰地叙述:“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你根本就不是我哥。”

听见这话的慕君咬紧嘴唇,憋着一口气不敢呼吸,轻轻质问:“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这场过家家游戏你还打算玩多久?我腻了慕君。”

“……”在一次深呼吸后,慕君就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心中的猜测**不离十:在英国一定有人告诉了洛枝什么。

洛枝无法做到像慕君那般理智,他歇斯底里地质问扑面而来。

“你……为什么?明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你的弟弟,你到底为什么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为什么?难道有一个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人陪在你身边,于你而言,就这么开心吗?那……那你就一直把我好好地拴在你身边啊,为什么又要抛弃我!”

“小枝,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七年多,整整七年多,我给你打过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英国的时候有多害怕,我害怕孤独,害怕失败,害怕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我。后来……后来我听见你去德国留学的消息,我想找你,我真的好想去找你……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我就像只流浪狗,在英国漂泊,那种无家可归的感觉,你根本就不明白。”

“电话?什么电话?”

慕君抱着洛枝不肯松手,任由洛枝捶打自己的肩膀,眼泪浸湿了衣衫。

洛枝略微平复了些心情,说:“松手。”

慕君无赖似得拽住洛枝的外套帽子,把他往怀里压,说:“不松!”

洛枝被慕君强制地下压,弯得背疼,不稳地顺着他的力,跪在他的脚边,抱着腰,将鼻涕和眼泪都擦在他昂贵的真丝外套上。

慕君微微叹气,拽着洛枝的帽子:“洛枝,我从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假的,这也不是什么过家家游戏,一切都是真实。”

“为什么父亲去世那年,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把我带在身边?”

“我……我不知道。”慕君捧起洛枝黏糊糊的脸蛋,蹲在洛枝面前,“我就是想要你,陪在我身边。”

“不知道……慕君,我喜欢你。”洛枝躲开了视线,捡起地上的书包便朝外走去。

他不敢听慕君的回答。

“你要去哪里?”慕君站起身,压下心底翻涌复杂的情绪,张开双臂说:“回来好不好,跟我回去。”

洛枝背上书包,背对着慕君拉开房门,说:“明天晚上来看我比赛吧,我会努力夺冠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慕君迟迟不愿放下那双想要拥抱的双手,执拗地悬在半空,低着头红着眼眶。

一缕熟悉的气息悄然靠近,稳稳接住了慕君下落的手臂。

那个拥抱不紧不松,刚好容得下他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

慕君靠在安澜肩头,疑问:“舅舅你怎么来了?”

安澜抚摸着慕君毛茸茸的金色卷毛,安慰道:“还好我来了。看我们小君委屈的,怎么说?我去帮你把洛枝绑回来?”

慕君摇摇头:“不要。”

安澜轻轻拭去慕君眼角渗出的泪:“那可怎么办呢?我们小君在掉小珍珠呢。”

慕君一脸委屈地看着安澜,带着点小脾气问:“是不是老慕告诉小枝的。”

安澜:“我一会好好骂他。”

慕君轻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