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县县城距离青云镇二十多里的路程,驾着骡车一个多时辰才到。进了县城,刑野牵着骡车,齐安抱着背篓坐在车上。倒不是他不愿意走动,只是县城里面若是有小偷,坐在骡车上小偷想偷都费劲。
齐安和刑野没有直接去医馆,而是顺着街巷走。
“大娘,我们哥俩想去医馆给我娘抓药,咱们县城里哪家医馆好一些啊,我们俩从乡下来,人生地不熟的。”遇到稍微上了岁数的大娘,齐安就下了骡车,顶着自己那张乖巧的脸去打听。
问了四五个人,提到最多的就是济善堂了。问清楚济善堂的位置,刑野赶着骡车先去了几个其他的医馆,进去问了问价格后,就又驾着车去了济善堂。
济善堂看着不小,进出抓药看病的人也不少。刑野把骡车栓到门口,看到门口有伙计在接待,两人走了过去。
“小哥,我想问问,你们医馆收何首乌吗?”伙计看他俩一副山野农户的打扮,神情丝毫未变,笑着应道:“自然是收的,你们进里面找邱掌柜就行。”
刑野指了指拴在门口的骡车,“我们这车麻烦小哥帮忙看着一下了。”来看病的不少是赶着驴车骡车过来的,伙计在门口除了接待就是看车,自然应允。两人这才道了声谢,迈步进了济善堂。
邱掌柜就站在药柜前面,听到刑野他们是来卖何首乌的,直接把他俩让到了一旁的小屋子里。
“你那何首乌拿出来,我看看品相怎么样。”邱掌柜是个十分儒雅的中年人,说话也很和气,不紧不慢的,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刑野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何首乌。
掌柜的拿来小称称了一下,“普通品相的何首乌,鲜货四钱一斤,你这块一斤九两,七钱银子六十个铜板。”
刑野有些疑惑:“邱掌柜,何首乌都是称重收吗?”
邱掌柜没有任何不耐烦,好脾气地回答道:“嗯,品相普通的都是按照重量收购的,若是何首乌长出了手脚或者五官,那么就看品相的好坏,医院直接出价了。”
刑野点头,怪不得之前的那块直接就十一两银子呢,虽然确实很大,但是影响价格的应该就是他们看着感觉到怪异的品相了吧。四钱一斤的价格,确实和其他家的报价差不多。刑野思忖了一下,问邱掌柜:“掌柜的,这何首乌你们有多少要多少吗,若是多的话,价钱能高一些吗?”
邱掌柜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要知道何首乌这种药材,不少药方中都要用到,不过他们每年从采药人手中收到的何首乌,常常不够消耗的。如今听眼前人的意思,他那里还有,邱掌柜虽然心动,却没有表现出来:“如果数量多的话,收购价会高一些,一斤多个十文左右,不过还是要看能有多少的。”
刑野和齐安对视了一眼,两人开始从背篓里掏布包,一共掏了七个布包才停止。算上邱掌柜手里的,一共八块何首乌,而且邱掌柜手中的那块,还不是最大的。不光这样,其中一块虽然体积中等,但是刑野看到了这块的形状和其他的规规整整的根茎都不同,便单独拿给邱掌柜看。
“掌柜的,你看这块,是不是单独议价?”邱掌柜接过之后端详了好一会,“虽然五官初现,不过这块实在不大,我也就只能给四两银子。”
一块四两银子,其他的那些一起称重,七块何首乌,一共十六斤四两,邱掌柜按照四百一十文一斤算的,一共六两六钱还多一些。邱掌柜直接算六两七钱,加上那四两,一共十两七钱。
邱掌柜刚想去取银子结账,就看刑野又拿出了一个布包,“掌柜的,你们这收紫灵芝吗?”
邱掌柜闻言,差点摔了一跤,“你们哪来这么多药材,莫非二位是采药人吗?”
刑野连忙摇头,“不是,这是我们一群人去山里采的,只不过托我来卖,我们可不是什么采药人啊。”
邱掌柜将信将疑,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没耽误,直接接过刑野手中的布包,轻轻打开,一朵品相完好的紫灵芝出现在他的面前。
刑野和齐安出医馆的时候,背篓里面多了好几包固本培元,养护身体的草药。这些草药不算贵,一共不到一百文。两人虽然尽力掩饰,不过眼中还是流露出激动的神情。刑野赶着骡车,两人先去了银铺。把骡子拴在门口,他们两个在店里精心挑选了半天,最后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一只缠丝银镯。
再过六七日就是小勺的满月了,到时候家里会摆上两桌招待亲朋,村子里面的人都不熟,刑父并不想大操大办。刑野和齐安商量了一下,花了一两半银子,给小勺买了一件平安锁,用红绳细细编好,好时候给他戴上正正好。
出了银铺,两人又去买了半扇排骨、几根大棒骨还有两吊五花肉,虽然已经快到中午了,不过两人揣着银子,并不想在外面多耽搁,只买了几个包子在路上吃,赶着骡车就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李大娘正在院里洗小勺尿湿的床单,看到刑野他们两个回来,笑着打招呼。“刚才给你娘做的红糖鸡蛋,她只吃了半个,剩下半个在锅里温着呢,你俩去吃了。”
“好的大娘。”刑野笑着应了,和齐安先去舀水洗洗一路的尘土。李大娘看着两个小伙子的背影,越看越喜欢,这两孩子一个开朗一个稳重,干活从来不推脱。她在这的这二十多天,这两孩子每天不是去砍柴就是去挑水,勤快的很,要是自家孩子该有多好啊。
箩筐里面的药包被拿来出来,其中一个药包沉甸甸的,那里面是三十多两的银子,有了这些银子,别说买一个铺子了,就算两个铺子,他俩的银子也差不多够用了。两人把银子放到衣柜的深处,将衣柜锁好之后,齐安和刑野去了厨房。
把肉和排骨挂到梁上,大骨头洗干净炖上后,齐安开始做他俩的饭。路上的几个包子只是垫垫肚子,想要不饿还是要吃正经饭菜的。刑野烧火,齐安热了十几个馒头,又煮了一锅的野菜汤,两个人大口地吃着,一点都不在乎饭菜简单。
“没在县城吃点,怎么饿成这样。”刑父挑着水进来,看见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心疼,难得多说了两句,“县城路途远,别想着省那点钱,吃饱了再回来呗。”
齐安喝了一大口汤,顺了顺有点干噎的馒头,“爹,我俩吃了几个包子,感觉不怎么饿就回来了。不是省那几文钱,是当时真没饿。”
刑父看了一会儿他俩吃饭,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出去挑水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刑野和齐安因为下午吃饭晚,都没怎么饿,所以吃的很少。等他俩不紧不慢地陪刑父吃完饭,立马把银镯子和剩下的三两银子掏了出来。
“爹,你看,我和安子一起挑的,好看不。”刑父隔着红布托着镯子端详,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好看,我这就给你娘戴上去。”
齐安和刑野都不是能藏住事的,买了平安锁自然想给小勺戴上。两个人跟在刑父身后进了屋,也不管老两口是不是有贴己话要说。
“娘,你看,我和安子给小勺买的,好看不。”刑母正感动于刑父突如其来的礼物,一个大脑袋就探到了面前,刑野举着手里的平安锁,给刑父和刑母展示。齐安也是一脸的期待神情,等待两人的评价。
“你俩的眼光真不错,等过几日小勺满月的时候给他戴上。”刑母接过平安锁很是惊喜,没有想到他们会买平安锁。他们家刑野从小也没有平安锁啊,所以小勺生下来后,哪怕家里的条件好了不少,但是刑父和刑母从来没想过,要给小勺买个小锁戴。
不过一想到两个孩子还要攒钱,刑母说道:“这锁是你俩给小勺买的,不过买锁花的银子,娘给你们。你俩自己还要攒钱呢,这钱你们收着。”说完,刑母就让刑父去拿银子。
齐安和刑野连忙阻拦,“娘,不用,我俩银子够呢。而且你和爹猜一下,我俩今天卖了多少银子?”
刑父和刑母听到他这话,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刑野的嘚瑟样,应该卖了不少。刑父有些狐疑地看着刑野:“你和安子不是去卖何首乌了吗,你俩卖了多少银钱?”
“嘿嘿!”刑野压低了声音说道:“不光何首乌,还有一个灵芝,不过怕被人听到,我昨天就没说。何首乌和灵芝,一共卖了将近三十六两银子。”
“多少?”刑父和刑母都惊了,之前一头熊在钱掌柜帮忙下才卖了四十两,何首乌和灵芝竟然能卖三十多两。两个人简直不敢相信,但是刑野怎样先不说,安子可不是那种会吹牛的人啊。
刑野继续嘚瑟,“何首乌卖了十两七钱,其中有一个品相好的,单独卖了四两,另外的称重,四钱多一斤,卖了六两七钱。大头是灵芝,灵芝是紫色的,不仅品相好,个头也大,给了二十五两银子。”
刑父听得有点懵,“你俩挖了多少何首乌?”
一提到这个,刑野更加自得了,“我俩一共挖了八块何首乌,不过除了第一块是我俩找到的外,剩下的都是黑蛋找到的,包括灵芝也是黑蛋发现的。我当时怎么那么聪明呢,选狗的时候,直接选了黑蛋上山。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当时。。。”
刑父和刑母不理会明显高兴坏了的刑野,和齐安追问采药和卖药的细节。刑野见没人搭理他也不在意,凑到齐安身边,偶尔帮他补充一句。
“对了,锅里的棒骨!”之前李大娘在,棒骨好了之后,齐安就一直放在锅里没拿出来,只架着木头小火煨着,没想到事情一多竟然忘了。
齐安和刑野忙去厨房,夹了三根带肉的棒骨,一条狗一根放到了食盆里。剩下的棒骨齐安都夹到了盆里,刑野端着盆,他拿着装盐的罐子和碗筷,一起又进了刑母的屋子里。
“娘,我问医馆的人了,这骨头上的肉剔下来,你可以吃。等明天早上,我再用骨头汤给你做面条,可香了。”齐安边说边把一根棒骨上的肉剔下来放到碗里,推给刑母。
一家四口围在床边啃着棒骨,偶尔撒上一点盐,吃的满嘴都是油花,别提多香了。
小勺今天很乖,喝饱了奶一直在睡觉,没有被他们四个人吵醒。刑父看着床上捧着碗吃肉的媳妇和呼呼大睡的小儿子,又看了看凑在一起研究怎么吸骨髓的刑野和齐安,感觉日子从没有像今天这一刻这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