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卖给山里的猎户做契弟。
三两银子,虽然三两银子对他来说很多了,但是他没想到,只是三两银子,自己的人生就被买断了。
他叔叔和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正在做晚饭,手里攥着的那把野葱还没有放下。他婶子在一旁不断的抹眼泪,就算从小对他一直没有好脸色,今时今日,应该也是舍不得吧。两个堂弟站在门口,小虎喊了一声“我不同意”,却被他爹一眼瞪了回去。
“安子,”他叔没有看他,只是喊了他一声,“别怪叔,家里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齐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他确实不知道说什么,他叔叔家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算上他就四个孩子了。他今年满十五岁了,过了年就十六了。小虎比他小了两个月,过完年也十六了。他们这官府有规定,男子年满十六未婚,是要每年交七百文的税钱的。
可是成婚,他怎么成婚呢,他七岁时爹娘相继离世,是叔叔婶婶把他拉扯大的。一家六口住的是三家土房,到现在他七岁的小妹还和叔叔婶子一屋住呢。若是成婚,先不说给新娘家的彩礼钱,就是成婚后住在哪里,都是一个大问题。何况,还有小虎呢,他也要成亲的。
养恩大过天,这话从小就有不少人在他耳边念叨。所以他从小就听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去山里挖野菜,砍竹笋,卖的钱都是一文不少的交到婶子手里。吃饭的时候,总是第一个放下碗筷。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欠他们的。
齐安不怕干活或者挨饿,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要是不听话,被卖到镇上当奴仆怎么办呢。镇上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奴仆,穿的虽然比自己好,可是城外那乱坟岗中的白骨,也都是那些奴仆们堆起来的。
齐安总是想着,只要不将自己卖去做奴仆,就算叔叔婶子把他赶出去,让他自生自灭,他也是认了的。他能够挖野菜,也在厨子那里帮过工,会做一些饭菜,总能是养活了自己的,只是他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被卖了,只不过,是卖给猎户做契弟罢了。
第二天刑家来的时候,齐安刚刚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来的人是刑家父子,刑猎户三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很凶。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少年,浓眉大眼,也是一脸不善的样子。
齐安偷偷看了那少年一眼,对方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撞上,齐安的脸色一白,先转过头去。
“走吧。”刑猎户说了一声,转身带头先走了。
齐安背上婶子给他收拾的小包袱,跟着那对父子出了门。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虎还站在院门口,远远地朝他挥手。
齐安鼻子一酸,没敢再看,转过身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走在前面的少年叫刑野,是他的契兄。这是刚刚村长写契书的时候,他知道的。
齐安走在刑野的身后,背着包袱努力跟上前面的人的脚步。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一顿,想要接过齐安的包袱,不过看着齐安惶恐的样子,还是没有伸出手,只不过再走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刑野平日里和他爹一起在山里打猎,走惯了山路,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脚步,不过很快又会慢下来。前面的刑父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三个人走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处山石搭建的小院,这就是刑家。
齐安跟在刑猎户和刑野的身后,没有多看,只听见一阵狗吠。院门的锁打开的时候,三只狼犬冲到他的面前,吓得他连退了两步。
“站那。”刑野一声呵斥,三只狗都止住了脚步,不过还是不断地嗅闻着齐安的味道。
“进去吧,我看着它们。”刑野把齐安和三条狗隔开,齐安连忙跟在刑猎户的身后进了院子。刑猎户的脚步不停,直接推开了东屋的门,他冲着齐安招了招手,齐安连忙跟着进去了。
东屋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十分的苍白憔悴,满是病容,头上还裹着额带,一副缠绵病榻的模样。
见到两人进来,女人想要坐起来,刑猎户连忙过去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上枕头,让她坐的舒服一些。
“你就是齐安啊,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和刑野。。好好过日子,不要吵架,要是刑野哪里。。。做的不好,你就和娘说。”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只是有些虚弱,说话断断续续的。
齐安握住了包袱的布带,点了点头,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娘”。刑母连连点头,看着齐安稚嫩的脸庞,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圈有些红了。
刑父轻抚两下她的后背,转头对着齐安努力地挤出了个笑容,只是他长相本就不善,这么一笑,更添几分凶恶。刑父不自知,努力放柔了声音和齐安说话,“你以后就叫我爹,本来应该拜堂的,不过你娘身体不好,你又是个男孩子,就省了这步。你和刑野好好的就行,刑野,带安子去放行李吧。”
齐安这才发现,刑野不知何时也进来了,不知道是自己注意力太集中,还是刑野的脚步声太小,自己竟然没有听到他进来的动静。
“娘,你好好休息,爹,我出去了。”齐安小声说了一句,见刑父和刑母点头,就跟着刑野出了东屋。
刑野走在前面,带着齐安路过厨房和堂屋,然后才是他们的屋子。
“这个西屋,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住处,你东西可以放在这里。”刑野带着齐安进了屋子,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柜子。齐安握住包袱的手紧了紧,其实包袱里面没有什么,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两银子。那是他叔给他的,刑家给的三两银子,他叔给了他一两,叫他自己收好了。
齐安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摘下包袱,放到了柜子前面的方桌上。桌子上摆着油灯,还有几只箭矢,墙上挂着弓,显然这些都是刑野打猎的物件。
刑野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柜子打开,柜子分两层,上面放着一床新的被褥,下面放着一些衣物。
“我娘生病了,这是委托镇上的人做的喜被,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铺上。”刑野说这话的时候,抿了抿嘴,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齐安并没有看他,也就没有注意到。
“那,床上的旧被褥怎么办?”齐安低声问道。
刑野见齐安依旧不安的样子,抿起的嘴角又直了,尽量放轻了声音说道:“旧的先放回到柜子里,等到哪天有时间了,再拆洗就行。”
齐安点点头,两个人一起把旧被子叠好,又将喜被铺上。
床铺整理完,刑野挠了挠头,问齐安:“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齐安昨天晚上就没吃什么东西,刑家接他的时候,天才亮,还没吃早饭呢。就算再紧张不安,肚子也还是饿的。他跟着刑野身后进了厨房,眼睁睁看着刑野米洗了一下就要往锅里放,连忙拦住他。“你烧火吧,我做。”
齐安从小就做饭,他叔叔和婶婶有时候在地里忙得太晚,家里的弟弟妹妹都饿得不行,他就只能学着做饭。后来他婶子看他做饭做的像模像样的,平时就都让他做了。这么多年下来,手艺不说多好,最起码弟弟妹妹们吃的很香。
齐安看了看厨房里面的东西,一把野葱,几个鸡蛋,两块腊肉,一捆青菜。“都能用吗?”他问刑野,刑野点头,又补充一句:“给你和娘一人煮一个鸡蛋。”
鸡蛋是好东西,有营养,一般人家都给孩子吃。想来这些鸡蛋,就是专门给刑母补充营养的。
“蒸蛋羹可以吗,好吞咽。”刑野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齐安拿过一个小碗,把鸡蛋打到里面,放了盐和水搅拌均匀,等到锅里的水开后就把碗放到蒸屉上。他又把大米淘洗了两遍,放好水,也放到了蒸屉上一起蒸。
刑野在灶膛处坐着烧火,齐安又洗了一大把青菜,看了一眼挂着的腊肉。想了想还是问了刑野一句:“腊肉能用吗?”
见刑野点头,他切下来一小块腊肉切片待用。心里计算着时间,感觉鸡蛋羹的火候到了,就揭开锅盖,想要把蒸蛋的小碗拿出来。
“小心烫”刑野连忙阻止,自己站起身把碗端了出来。齐安抿了抿嘴,把锅盖又盖上,饭还没到时间,需要继续蒸。
刑野搓了搓手,“我皮糙肉厚,不怕烫。”
齐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饭在一口锅里蒸着,他用另外一边的锅炒了一个青菜炒腊肉。因为看着刑野和刑父身材都很魁梧,看着就是饭量很大的样子,所以米饭和青菜他做的都很多。
饭蒸好之后,刑野还是没有让齐安动手,而是自己将饭盆端了出来。齐安见他的手指烫的有些发红,把带着凉意的陶碗往他手里一放。“你把碗筷拿进去吧,我去盛菜。”说完,他转身去盛菜,不再理会刑野。
1-6章大修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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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