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叙似乎被她那句“你朋友怪好的”的话给逗笑了。
他抬头看她,王伊正拿了扇子给自己扇风,似乎对边叙的注视有点困惑。
边叙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没有机心的坦荡和压抑的好奇,以及,他抓住了王伊眼睛里的那点不自然。
但她还是坦荡的,或许这份不自然仅仅是因为他这位男性的注视,而不是对于他这个人的计较好奇。
边叙筷子还夹着一块荷包洋芋,他打量王伊几秒,王伊让他看得发毛,已经忍不住低头看自己是不是衣服穿反了。
边叙这才收回目光,在咬了一口荷包洋芋的同时,他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他想试试。
想到这,边叙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房车车主买这辆车想周游西南,但又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就把这车闲着了。”
边叙已经尽可能地把这话的重要信息说得简洁明朗了。就这样,他还怕王伊听不出来。
好在王伊不负他的期望,张口就是:“女的啊。”
这话说完,王伊就意识到坏了。
王伊觉得坏了,是因为她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好像已经给边叙透露出了信息,就是她好像房车车主的性别。而由此延展出来的,边叙怎么想的,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想到这,王伊心里一个咯噔。她吓一跳并不是因为觉得和边叙在男女关系的推拉暧昧上给边叙留下微妙把柄。王伊其实是怕,怕边叙觉得她对他有什么其他心思,然后嘲笑她是生出妄想。
所以王伊下意识找补了:“这肯定是个小富婆。”
边叙点头:“嗯,家庭很好,挺有资产的。”
边叙在观察王伊的表情,王伊把他的注视当成了某种嘲笑,她微微皱了眉,似乎有点抗拒,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眼睛,接他的话:“那没事,她觉得不安全,你可以带她完成她的周游愿望。”
她又补了句:“你带我这一趟有经验了,带她的时候就能查漏补缺了。”
边叙不置可否,王伊说什么她都应着。
“哦。”
“哦。”
“嗯。”
王伊在边叙的注视下变得有点烦躁,找补几句后觉得说多错多,闭了嘴不说话了。
那种咸鱼摆烂的姿态十分明显。
边叙看了她奋起努力到摆烂的整个过程,见她终于安分了,他不由得啧了一声。
“你这个观察力是真差啊。”
王伊骤然听到他这打击人的话,还没明白为什么,就已经下意识反驳:“啥啊,我观察力一直挺好的。”
边叙摇头:“没看出来。”
他又补了一句:“直觉也很差。”
王伊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了她观察力和直觉上,但被人说不行,她自然不愿意,且反应很快再次反驳:“我直觉也挺好的。”
边叙让王伊给逗笑了。
他觉得逗是因为,他还是头回看王伊这么有底气地证明自己。她那一贯的开口既公式的说话方式让她的证明显得挺有说服力。
“直觉好?举个例子。”
王伊张了张嘴,又闭上。
边叙以为自己赢了,乐得直笑。他也不是因为言语上争过王伊才笑,他其实是因为觉得王伊今天又是正气反驳又是吃瘪的模样还挺有意思——从第一次跟她见面到现在,这是边叙第一次觉得王伊挺有趣。
而王伊其实是想说话的,只是开口的瞬间她觉得不合适,生生忍住给自己造了个吃瘪的样子。
她本来想反驳说,我直觉告诉我,你这两次接电话对面的女生都不一样。后来想想,不能说,这话太没有边界感了。
所以她忍住了。
“你还说你直觉好观察力好,说了半天你都没看出来我在跟你说假话。”
王伊兴致缺缺,但还能接话:“啥假话?”
“这车主根本就不是女的,我跟你这样说,你就这样信,你还说你观察力直觉好。”
说到这边叙又笑,这次看得出来他很得意。
虽然王伊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反正你那观察力看不出对手在撒谎。”
王伊认栽,懒得理边叙,自顾自收拾东西。
边叙心情不错,去驾驶室,连话都变成了商量:“本来这里的湿地挺好看的,但是早上的时候最好看,已经错过了。你能不能爬山?今天要不要试试?”
王伊很好说话:“行啊,山高吗?”
“还行,爬起来不算太费力。”
那王伊更没话说了:“行。”
王伊跟着边叙坐到驾驶室,边叙驱车去泸山,他们走了一段市中心的路,王伊一直看着外面。
边叙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她侧头看外面的模样,还在打趣她:“怎么着,又锻炼你的观察力了?”
“可不呢,菜就多练呢。”说着王伊轻舒了口气。
边叙瞅她一眼:“我说你这人也真是,明明是出来玩,玩着玩着就叹口气,你一天到晚的愁什么啊?出来玩还玩得这么愁眉苦脸的?”
不等王伊说什么,边叙又笑了下:“哦对,你在愁你的姻缘。”
王伊无话可说,
边叙嗨了一声,十分无所谓:“有什么可愁的啊。”
王伊觉得他这话怪便宜的。她托着下巴感慨:“我又不是你,你一看就是不缺对象的,我不是啊。”
其实这话,边叙完全可以接下去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边叙没答。他应该是怕王伊刨根问底,显然他不想让王伊问自己的情况,所以接着启动车的时机,边叙没接她这个话茬。
王伊感觉到了,也大致猜到了。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且这沉默没有立刻消除,反而是持续到了爬山的时候。
那山,确实是不高。
还免门票,确实给市民提供了一个良好的锻炼机会。
王伊看到简介,说山顶的景色非常美,可以把附近的山川景色尽收眼底。她自然是要爬到山顶的,但王伊对自己的体能想得有点乐观,对边叙的体能有点低估了。
原本按照王伊自己的节奏,走走歇歇,虽然话的时间长一点,但王伊自己也能爬上去。
可这次她旁边有边叙,边叙爬山步子大速度快,王伊一开始不好意思让他慢点,就硬跟。可她那宅家的身体能爬就不错了,根本适应不了边叙这样的强度。
所以爬了没一会,王伊就累了。
累到一定程度王伊也就不要强了,跟边叙说要歇歇。边叙倒是没有二话,但看王伊额头都是汗,边叙就知道王伊爬得很勉强了。
“你鼻子下面没嘴吗?你刚才爬累了不知道说吗?”边叙一边皱眉吐槽她,一边伸手从她包里取出两瓶满装的水放自己包里给她减轻重量。
王伊对他的毒舌吐槽已经有点免疫了,能反驳就反驳,反驳不了就闭嘴,听得不高兴的话就像现在——
王伊伸手,啪地一声对着边叙胳膊轻拍一下。
“你不是观察力惊人吗?你就不能看看你旁边跟得半死不活的我把脚步放慢一些吗?”
她不光不觉得有歉意,还反过来怨他了。
王伊力道不重,但她这个动作太突然了,极其反常于她的人设,边叙太过意外,以至于挨了这一下没反应过来。当然,即便反应过来他也不可能还回去。
所以这次闷住的反而成了边叙。
他们对面长椅上坐了一对中年夫妻,两人一直看着这边的动静,尤其看到王伊对着边叙打了一下,想来是把他俩当成了情侣,那位妻子看热闹又包容地笑了一下。
殊不知此刻两人都在生着忐忑的闷气。
王伊不知道边叙挨她这冲动的一下会不会生气,边叙却知道王伊此刻是真的不大高兴,寻思着还是少惹她为妙。
于是两人几乎是背对着彼此的坐在长椅上休息,然后过了一会,都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说走。
王伊是真的犹豫,不光犹豫,她还有点晃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边叙会赌气走,她就是有这种预感,这预感让她下意识等在这想看边叙反应。
边叙一直没动,直到王伊喝完半瓶水,他站起来:“走吧,一直等在这也不行啊。”
说完看王伊仰着头看他,嘴巴微张,他又皱眉:“把嘴闭上,看起来好傻。”
王伊:“……”
她能看出来边叙还是有点不大高兴的,但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撂挑子走人,王伊有点诧异,但还是闭上嘴,背着包跟在边叙后面。
不应该啊,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她只低头这样想,只觉得心里复杂。
王伊本来体力就就一般,现在又想东想西,走了一会就开始呼哧带喘。边叙起初并没有注意,等走到一段只有他俩人的时候,他才听到王伊粗重的呼吸。
边叙又让她歇会,看王伊脸上的汗,边叙觉得王伊这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你刚才的话是听不见吗?你累了不知道张嘴说休息吗?难道你指望你旁边的人时刻注意你的情况?”
王伊这次没有刚才的硬气和火气了,只弱弱说了句:“我不是……”
边叙都没明白她说的不是什么,只从自己包里把水拿出来。他一直在摇头,看起来对王伊已经无话可说。
等再启程的时候,边叙看王伊略显蹒跚的模样,他啧了一声:“要不别爬了。”
王伊倒挺有决心:“我行的。”
边叙没再改变她的决意,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听好了,只要你不开口,我就按照自己的节奏爬山,我不会变的。你别指望我顾及你。”
顿了下,他说:“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