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觉得，我单着是有原因的。”
王伊回想着：“其实我不反感这个男的，即便表达了拒绝，我也并不是对他看不起，我只是觉得对他没感觉。但当他跟我说，他已经在小区外面等着我，等着我下楼的时候，我就感觉，仿佛在先斩后奏。我……”
“你对这个人不喜欢也不讨厌，但你讨厌被他安排。”
王伊顿了下：“差不多是这意思吧。”
“然后呢，你去了没？”
“没有，我不喜欢被安排，尤其是有种赶鸭子上架的心态，所以给他打了电话都说明白了。就没有然后了。”
边叙点点头。
整体来说，算是一场体面的，客气的，仅仅因为不合眼缘所以淡淡结束的故事。
只是……
“你好像不适合被人追，”边叙上下打量她，又说，“也不适合追人。”
这话说得，直接把王伊说蒙了。
以至于本来她应该回‘这话怎么说’之类的，结果她回成了：“那咋办呢？”
边叙给逗乐了：“什么咋办？就这么办呗。”
顿了一下他又解释：“我刚才说的，不太恰切。确切地说，你经历简单，不会主动追求人，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主动追求人的手段。但你也不习惯被人突然追求，当对方释放出明确的追求你的信号的时候，你不会感觉开心和享受，你反而觉得有压力。”
他看王伊哑口无言的模样，她看起来很沮丧。边叙想了想，大概是觉得无从安慰，于是很潦草地结束了这次聊天：“慢慢来嘛，这些又不是固定不变的。”
说着他要收拾桌上的狼藉，王伊开口：“我来吧。”
她已经有经验了。
边叙没有跟她客气，立刻收了手。随后他去翻去商场买的那些东西，把自己选的那些都挑了出来。
他刚挑完，就来了电话。边叙低头看了眼手机，接了。
他没避讳王伊，于是王伊轻而易举地听出来电话那边是女声，不仅如此，还是清甜的声音和熟稔的语气。
“你在哪呢？”
“西昌。”
边叙一边答，一边钻进驾驶室里。但毕竟不隔音，王伊是听得见声音的。
“没，来这里有一单生意。”
“过几天就回去了。”
……
王伊收拾完，没有多做停留，躺到自己床上戴上耳机。
边叙这通电话似乎打得时间挺长，王伊《好兆头》都已经看完一集了，那边电话似乎还没结束。王伊又看了二十分钟，就去洗了澡，洗到一半，听到那边打电话的声音似乎停了。
王伊听到铿的关门声。
她猜测边叙是特意出去的，他是个心思极玲珑的人。
王伊戴着干发帽出来，拉上帘子，过了十几分钟，她听到开门声，边叙进来了。
其实两人用房车做旅游搭子不过两天而已，但似乎也没有王伊之前担心的那种拘谨和不自在。当然，也完全没有她在某个见缝插针的时刻幻想过的所谓男女之间的火花。
想到这，王伊吁了口气，放了手机开始睡觉。
这一次她醒得特别早，至少比边叙早。
这几次王伊醒了以后都是边叙在开车，虽然时间不长，但王伊已经对边叙有了勤快早起的印象。所以她一醒就信步拉开帘子坐起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还在睡的边叙。
边叙穿的倒是挺规整，白色纯棉老头衫和宽松沙滩裤，背对着王伊正睡得踏实，并没有给王伊想入非非的机会。但王伊还是下意识仿佛打搅他了一般先把帘子给拉上了。
但躲进这个小空间里，王伊又觉得自己好笑。
人家都没当回事，你又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他两天了，接的两通电话都是女孩子，听声音就是身材辣长得美的女孩子，你有什么呢？你有什么呢？
他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男孩的同款，你明明清楚的，那个男孩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应该清楚的，边叙是什么样子。
王伊想到这，缓了下情绪，又把帘子拉开。
结果正好看见边叙起床。
他头发乱糟糟的，因为个子高，额头床无法让他坐起来，所以是一只手撑在床上。
王伊怔了一下，意料之外的，她此刻没慌张，心很定，只是有些歉意：“把你吵起来了？”
边叙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看起来比她还淡定：“没。”
说着要下床，结果还是脑袋砰地磕了车顶一下。边叙骂了一声，这下子彻底疼醒了。
王伊看他气冲冲的劲儿，没敢动，怕受波及。
边叙脸色不好看，但语气还好，拎了自己的洗脸盆：“我去外面洗漱，你在这吧。”
他并不是征求王伊意见，说完就出去了。王伊等他下了车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拿漱口杯。
牙刷到一半，王伊突然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边叙脾气不好的印象就在她这烙了根了。
边叙洗漱的速度比她快，回来以后他开始翻昨天的吃的，买的不过是一堆零食，没有能当早点的像样的事物。边叙看着那堆零食觉得凑合不了，拎了钥匙要出去买早点。
他大概本来是想自己买，但看王伊已经洗漱完了，也不知道哪个念头转出来了：“走，一块去买点早点。”
王伊答应着，急匆匆的穿鞋。边叙大概是觉得她太不稳当，还在旁边搭了句：“着什么急啊。”
王伊这次回得很快：“我这不是怕你等嘛？”
她似乎兴致很高，对边叙的这句呛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反而尾音调高，有点娇嗔的意味。
边叙看她一眼，没说话。
他带她去早市。
边叙早就发现了，王伊今天一大早心情就挺好的。
而她心情好的原因，就是因为去早市。
这时候的早市基本都是卖早点的，王伊陷入小春城的美食拔不出来了。她对荷包洋芋跃跃欲试，还很热情地问边叙：“你吃不吃？我给你也买一份？”
边叙瞅她一眼，发现王伊压根没看她，眼睛都是盯着摊位的。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嫌弃。尽管王伊并没有看他，但他还是转过头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你买一份就行，还有别的小吃呢，多买几份分着吃。”
他看似在教她，实际上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不过王伊非但没有吐槽他，还欣然接受了。于是王伊买了份荷包洋芋，油茶，卷粉，豆腐脑，又买了两盒凉山雪。
她说请边叙，就真的是请他，半点不肯让他花钱。
边叙一直跟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王伊并不知道他在观察自己，只看到边叙双手插兜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一方面觉得边叙有那么点冷淡，一方面又觉得跟那么久不烦这人脾气还不错。
边叙看她拿着凉山雪付钱，终于忍不住开口：“出来逛个早市能把你乐成这样？”
王伊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这么明显吗？”
边叙啧了一声：“你说呢？”
王伊不好意思：“没有了，我只是比较喜欢这种地方。庙会啊，集市啊，早市啊什么的，感觉烟火气很浓，而且这种烟火气和商场那些地方还不大一样，就是……”
王伊说到这卡住了，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于是笑了笑，只说：“我这奇怪的癖好其他人不太容易理解……”
边叙嗤笑：“这算什么奇怪的癖好。”
说着，他朝她伸出手来。
“干什么？”
“给我两样我拿着。”
王伊依言把荷包洋芋和油茶递给边叙。
她在这时悄然看了他一眼。
要说边叙刚才那句话，确实直白，但不知道为什么，王伊听着却不反感。或许是因为，他语气里那种无所谓他人看法的自我和松弛是王伊所没有的，且是王伊希望有的。
王伊还想再买，边叙制止了她。
“小春城能逛的地方不少，又不是今天就走，留着明早再吃吧。”
早点买了还是带回房车吃的，路上边叙又买了桶水，也没让王伊帮忙，独自拎着水带回房车。
王伊在房车的橱柜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两个小碗，洗净后把豆腐脑分成两份放进去。边叙以为她要把所有东西都分成两份，不由得阻止：“干嘛这么可丁可卯地分开，放一起吃不行吗？”
王伊都没明白他那意思，困惑道：“可这碗太小了诶。”
边叙陡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这次会错了意理亏，于是不再说话。
但他突然发现，王伊这两天说话，言语突然……娇俏了些。
王伊虽然一眼相中了荷包洋芋，但觉得有点油性大，她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反倒是边叙慢条斯理地吃了好多。
王伊看他吃得这么稳当又这么多，有点诧异，她喝着凉山雪，看着装豆腐脑的小碗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车，是你的吗？”
边叙抬头看她一眼，倒也没说别的：“不是。”
顿了下，他又说道：“一个朋友的，借过几次。”
他说得简略，王伊不多问，只说：“你朋友怪好的咧。”
王伊早就觉得边叙这人边界感很强，当然，也可能只是对无关紧要的人边界感强。
比如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