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伊坐回副驾驶的时候,闻着驾驶室的味道还不错。她只粗心地觉得味道不错,并没有联想到是边叙特意喷了空气清新剂。
“一会我们去哪?”
“小春城。”
“哇哦,好好听的名字。”
“……”
边叙眯着眼睛,看王伊在那给自己系安全带。
她刚才说这几句话时,看起来特别忙。而且她说的时候尽管低着头不同他对视,边叙也能猜到她面无表情。
“你给我停下。”
他声音不大,慢条斯理,但语气和态度都很霸道。
王伊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随即她像完成任务一样收回目光。
“你要是这么拧巴的话,后面这路可走不了了,要不……”
说到这,边叙的话突然停下。
其实边叙是想放狠话的。
要不你就在这下车,或我送你去高铁站,你自己去成都吧。
边叙原本是想这样说的。
对他而言,把自己放出去的狠话贯彻落实,并不是件难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放狠话就坐实了,这是必须的。
就因为自己言出必行,边叙才只开了个头,但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因为在要说的某一个瞬间,边叙突然意识到,他言出必行不假,但对面这个王伊,直接提着行李打车离开,这个行为放她身上似乎并不奇怪。
就是因为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边叙没把狠话说出来。
但本来他说话的时候,王伊就是在认真听的。边叙说着说着突然卡顿,王伊等了会没动静,她原本仍是逃避与他对视的状态,此刻困惑地抬头看他。
边叙看她眼神困惑又警惕,他脑海里转了好几道,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地接下去:“要不,你给我道个歉,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的停顿起到了引起王伊注意的效果,但后面这话说出来,王伊先是一愣,继而皱眉。
“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她语气慢吞吞,吐字黏糊糊,瓮声瓮气,一听就是底气不足。
“难道不应该吗?我刚才不是教你怎么谈恋爱吗?你不感激我还给我摆脸色是几个意思?”
王伊又是一怔,转而注视他的脸认真解释:“我没给你摆脸色。”
“……”边叙哑然,放弃似的往座椅一靠,还双手抱臂,“那你解释吧,你刚才为什么脸色立马就变了?”
王伊抿着唇看边叙一副跟自己算账的架势。
他那姿态让王伊想起自己念高中时的一个女同桌。
那女孩霸道又任性,但极其清楚自己的性别以及自己性别带来的优势。那时候她俩后面是两个男生,组成一个学习小组,她的这位女同桌对这俩男生无论做什么荒诞任性自我的事情,从来不承认自己是错的,反倒最后都是质问这俩男生:你们该跟我道歉,难道这不是你们的错吗?
这女同桌短发,皮肤黢黑,微胖,长得并不漂亮,性格又是如此。她觉得自己都受不了这女孩的蛮不讲理,想来那俩男生也是深受其苦。
但你猜后面怎么着?
后来那俩男生先后跟她告白了,俩人一前一后都喜欢上她了。
边叙此刻抱臂的样子,明明同那个女同桌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王伊就是想到了那个女孩。
她收回目光:“我没有对你摆脸色,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很丧而已。”
边叙:“……”
边叙寻思着,你蒙鬼呢?
他知道王伊没撒谎,但肯定没说全。
他轻描淡写道:“知道我说得对,你还有什么好丧的,改不就行了?”
王伊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自己的毛病啊,但我觉得这不是我想改就立刻改得了的。炒菜喜欢做咸了还是一个需要时时注意的手病呢,更何况是这种讲究天赋的能力。”
边叙瞅她一眼,嗤笑:“让你改你改不了,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王伊自嘲一笑:“因为我讲理嘛。”
顿了一下,王伊看他一眼:“你能不能把你胳膊放下来。”
边叙先放下胳膊,这才说:“怎么着,这也碍你眼了。”
“不是……”王伊顿了下解释,“就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边叙言简意赅:“说。”
他放下安全带,拉开驾驶室的帘子钻进后面房车里:“困了,先睡一觉再走。”
明明都要出发了,突然就要睡觉,这人也是随性得不行。
王伊也解了安全带跟着钻过去,她想去自己床铺睡觉,没想到边叙还没忘刚才这茬:“快说啊,想起谁来了?”
王伊:“你不是睡觉吗?”
“那你长话短说。”
王伊在心里腹诽,睡个午觉还得听睡前故事。
她果然长话短说,把那个女同桌的事情极其简略地讲了讲,不超过二百个字。
边叙听完,就问了三个问题。
“那你在这个什么小组里,应该很受排挤吧?”
“倒也不至于,我跟我后面的那个男生小柯还能说得上话。”
“那这个小柯一开始是跟你关系好还是跟你和你同桌关系都好?”
“……和我?”王伊不确定。
“反正后来跟你同桌关系更好。”
“啊,是啊。”
边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闭着眼翻了个身,似乎是要睡了,只慢悠悠地下结论。
“你喜欢那个小柯。”
王伊先是一怔,继而纠正:“是喜欢过。”
边叙睡意很浓地哦了声。
王伊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在路上行驶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已经第三次了,王伊熟门熟路地爬起来,收拾了一下车里的一些垃圾,随后拉开驾驶室的帘子。
边叙仍旧目不斜视,只手握住车档摇杆,王伊揉着眼睛在副驾驶坐下。
“还有多久到啊。”
“半小时吧。”
“你真是辛苦了。”
边叙刚才没看她,这会扭头瞟她一眼,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少来。”
顿了下他觉得还不够:“以后禁止你再跟我说这句话。”
“为什么?”
“跟日本女人似的,就差跪门口了。”
这次轮到王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了。
她撇撇嘴窝进座位里。
还没歇上两秒,边叙又支使她给他拿零食,给他拿水。
王伊忙着给他找抹茶味巧克力,本想说她也喜欢抹茶味的,但还是没说出口。
说出来不是个难事,说出来被忘掉才是尴尬的事,那还不如别自找没趣。
她拆了巧克力,拧开矿泉水瓶盖给他递过去。
拧矿泉水瓶的时候她还拧不动,还得抽张纸巾放在瓶盖上增加摩擦力。
倒也干得尽心尽力。
边叙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又吃又喝,看得王伊欲言又止,到后面她还是忍不住了:“你别吃撑了。”
边叙闻言看她一眼:“怎么可能?”
车开进市里很容易,难的是停车。边叙在主街开车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处性价比较高的停车场。
边叙做事永远有自己的计划,王伊做的就是跟着和配合。下车后边叙带着王伊去买晚饭,再添补点生活用品。
晚饭买回来以后天色已晚,边叙也不立刻吃,要去接水。这次他没打算叫王伊,但王伊看他不吃东西,主动要帮忙,边叙也就随她了。
但倒黑水箱这种活儿边叙还是没叫她,王伊也没不提。
边叙回来后,看到的就是王伊蹲在房车水管那里,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量。
他嗤地一笑:“你得无聊到什么样才能盯着这看得这么起劲?”
边叙对王伊毒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王伊多少被他锤炼出一点心理承受能力。她对边叙的哂笑只提炼意思,并不理会语气。
“我希望它快点装满,这样你就能歇会了。”
其实王伊自己也觉得自己怪无聊的,但发呆对她也是一种调解。
她是不是的在这场旅途中想到不久后的将来又要回到那座让她糟心的牢笼,这成了她心里不时浮起的阴影和忧愁。
但她顺口说出来的这句话也是极真诚的。
说得真诚且顺溜。
但她没指望边叙回,她只把这句话当成很平常的一句话说,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了。说完她又陷入自己的忧愁里,她想得很投入,过了近一分钟才意识到后面没了动静。但她回头一看,发现边叙就在她身后站着。
王伊啊了一声,仿佛吓了一跳,朝旁边一靠,靠在轮胎上:“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我从刚才就站在这没动。”
王伊太惊讶了,以至于没有意识到他说的刚才站在这没动意味着什么,只浅显地顺着问下去:“那你站这干嘛?”
“因为水满了。”
边叙说着,上前把水龙头拧紧,又把水管一点一点收起来。
回头看王伊拘束地站在那,他神色很淡,嘴依旧说话劲儿劲儿的:“杵那干嘛?进去把买的菜摆出来。”
王伊哦一声,蹬蹬进去。
等边叙进来,应该是觉得热了,就关了车门开了空调,又从冰箱取出两瓶啤酒,拿一瓶放王伊旁边。
王伊没拒绝,但看他利落地起开瓶子,又想到他白天靠车边抽烟,不由自主地说出心里话:“你真是烟酒都来啊。”
边叙给她起开啤酒,诚心气她:“彼此彼此。”
“我可不抽烟,”王伊撇撇嘴,但还是夸他,“但你一点小肚子都没有,身材管理好棒。”
边叙闻言抬头看她一眼。
她这话让他想起刚才她那句我希望它快点装满,这样你就能歇会了。
他不置可否,只挑了下眉,说:“来,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夸你吗?”
边叙笑了声:“不是,继续说你的相亲故事。”
王伊:“……”
“相的第二个亲咋样?”
王伊自觉也逃不过,没怎么抵抗。
“第二个啊,第二个相中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