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伊什么都没有说，她连问都没问。
她只是浅浅扫了一眼，仅仅这一眼也仿佛做贼一般心虚，让她心里对边叙甚至生出一点歉意。
边叙吃得很快，吃完就站起来：“一会你收拾。”
王伊答应着，边叙弯腰从车门出去。过了十多分钟，王伊听到外面叮咣的声音，她从窗户探头出去看，看边叙接了很长的水管，正给车加水。
王伊把头缩回来，刚吃了没一会，就听到边叙接了个电话。
王伊听了个只言片语。
“我？我在外面。你自己玩儿吧。”
“真的，不在外面我也没时间，我不得挣钱？哪像你啊小富婆。”
“我不去，你有空你来我这，我给你当领队。”
“哈，来过了就不能因为我再来？”
……
王伊想，说好听点，叫边叙不拿她当外人，说难听点，叫边叙没拿她当女人。
他不藏着掖着，声音也不算小，大大方方的就在车外面跟这位女生聊天。他回的话语里微有**和攻击力，但这人真是厉害，声音不粘腻态度不撒娇，没有攀附和讨好，所有的话都是散漫的语气，永远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撩拨一下对方的情绪。
他这种手段，早在他和苏旎聊天的时候王伊已管中窥豹，此刻依然只是窥得一角。
王伊喝完豆浆，把垃圾收在一个袋子里，出车门扔垃圾。边叙的电话还没打完，王伊本着别打扰的原则，看都没敢往那边看一眼。
等她回来，边叙这通电话结束了。水还没接完，但他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他问王伊：“一会去村里逛逛，逛完以后你打算在钢城看看别的地方，还是继续走？”
王伊当真认真想了想，边叙看她微歪头眨了下眼睛，最后王伊说：“看完继续走吧。”
边叙没有异议。
他俩在这个白天逛了村里其他的景点，去看了古树，看了保存了很久的院落，看了热门打卡墙。王伊不习惯拍照，并不摆造型搞氛围，她的拍照就是简单的打卡，自然也从不麻烦边叙，边叙就抄着手跟在后面，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要帮忙。他俩之间又不怎么交谈，是以走得很快。
少有的交谈主要也是在走路上，王伊走得快，但不认路，永远是信步往前走，也不看这路她走没走过。边叙在她后面，看她要走重复的路，就揪住她的后衣领手动给她转向。
他今天头一回抓她后衣领的时候，把王伊吓了一跳。王伊缩了下脖子回头看向边叙，见边叙板着脸，王伊瑟缩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但王伊在边叙面前有一种很奇特的咸鱼心态。虽然起初心里惴惴，到了第三次，王伊已经麻木了。她甚至可以自如地在边叙给她转向后走几步说：“等会，我在这拍个照。”
等把这村子逛了近两遍，王伊这才问：“回去不？”
边叙没有异议，他一问立刻掉头走。
王伊把小背包一背，立刻跟上。
她现在对边叙的这种冷淡散漫也习惯了。
这一次王伊跟着边叙坐到了驾驶室。王伊坐在副驾驶上，她第二次看边叙驾驶房车，等车开出去村，王伊踌躇一下说：“你要是开累了要不我替你开一会。”
“怎么，你想开？”
“想开……倒也在其次，我主要是想帮你分担一下。”
“哦，那你就是心疼我？”
说到这，边叙先笑了，还扭头看了王伊一眼，不出意外的，王伊脸上露出怔愣的表情，但王伊没说话。
如果是刚见面那会，边叙还可能觉得王伊是听了这话生气。
这跟王伊的外形有关系。外形很影响对一个人的初始判断，跟颜值有关系，但也不是全然的关系。
之前王伊跟苏旎她们一起去玩的时候边叙就看得出来，王伊这人乍一看是个挺镇场子的人，因为她个子高且不是骨架纤细单薄的类型，加上又不大爱笑，这让她从外形看起来好像是个不好惹的主，挺唬人的。她就是那种哪怕心里紧张得要死，只要木着脸站在那，就让人觉得还挺有气势的那种女生。
但这全是在初见面不了解她的情况下对她的最初印象。
就如现在，王伊怔愣的微表情跟她平时看着差别不大，甚至她怔愣过后抿住了唇不说话，很容易让人以为她在生气。但边叙这样心思深的人已经知道，她不是生气，她是无措。她抿着唇不说话不是因为恼怒，是因为她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说什么。
王伊思量了一会——边叙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正她生硬地接了话：“要不然你一个人开车有点累吧？”
“累了就停下来休息，要不然要这房车干什么？”
“嘶……”王伊好像发现了这房车的作用，“你说得也对。”
她往副驾驶一靠，再一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开了一会，边叙突然说：“你没谈过恋爱。”
“嗯是，”王伊先是点头答应，继而转头，“咋看出来的？”
边叙嗤笑：“我不光知道你没谈过恋爱，我还知道你是个乖乖女，你刚才那个‘嗯是’，就完全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乖乖女答出来的话。”
王伊哦了一声：“那会谈恋爱的会怎么说？”
“会谈的，会借着这句话**。”
王伊挑了下眉，欲言又止。
边叙都没看她，就问：“你想说什么？”
“那……举个例子。”
“举例子？比如，她会说，对啊，我心疼的人里有你一个。”
王伊下意识地问：“那还有别人？”
“你看，这就是抛砖引玉的话，这不就顺理成章地接下去了吗？话就是这么聊起来的，”边叙笑了，手仍稳稳地握住方向盘，“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你聊天太老实了，你一张嘴就是答案，而且是那种没有一点悬念的答案。没有延伸没有拓展，没有让人问下去的空间和**。所以聊几句就没了后续。”
王伊默不作声。
“所以跟你聊天，因为你自己延展不开，对方就得不停地找新话题。但除非是对你一开始就抱有好感的人才愿意花这份心思，否则就是渐渐没有后续。”
边叙停下车等红灯，导航提醒他一会开车上高架。他喝了几口水，绿灯亮了继续启程。
“你不是相了一堆亲吗？相亲不就是那样，两个陌生男女被骤然推到公园或餐厅里，开始没话找话地干聊。你这种人家问你答的聊天方式，没几句这天儿就给你聊干了。而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看不上对方在速战速决。你这亲能相成就怪了。”
边叙说了一堆，抽空扭头看了一眼王伊，见王伊听得认真微微皱眉，他也忍不住皱眉：“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你这是在教我怎么相亲？”
“我这是在教你怎么跟男人说话。”
王伊盯了他几秒，她本来是侧着身子看他，闻言静了一会靠回去坐正了，不说话了。
边叙一眼就看出了她不高兴。
他皱皱眉，但没放在心上。且他不仅没当回事，还有点不高兴。他觉得王伊不识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么一想，边叙也不搭理她了。
边叙开车去哪，他也不告诉王伊，王伊也不问。
边叙开了仨小时的车，他不是没观察王伊，王伊表情闷闷，他觉得她是不太高兴的，但又觉得似乎也没到生气的程度。到了服务区，边叙停下，他其实想说点什么的，但王伊低头玩手机没有看他。
他看出了王伊的沉闷和不自在，但边叙自己也委屈，他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话，怎么都不像是得罪了她的样子。
更何况，他有什么义务顾及她的情绪呢？
想到这，边叙也不理王伊，径自下车去服务区买东西。
他回去后，看王伊还是靠在那玩手机，似乎没有出去。
边叙在外面抽了根烟——以边叙的习惯，他开车的时候会点烟，王伊虽然从来没有直说，但他看得出来王伊不喜欢周围人抽烟。边叙现在也就不在开车的时候抽了，每次都是在服务区点根烟过个瘾算了。
边叙靠着车头，在烟雾缭绕里看车里的王伊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玩手机还是在发呆。但不管是哪个，边叙都觉得王伊这人，北方话说，怪轴的。
又闷又轴。
明明不高兴，偏偏不说清楚，但又自己想不开看不透，这不就是自找苦吃么。他不跟她说话，她就真的能闭着嘴变成哑巴。
好没劲的一个女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起来，边叙不否认，他在心里是有点后悔带王伊自驾游的冲动的。
但很有意思的是，就在边叙后悔的时候，他感觉到车门吧嗒一声响，王伊从里面蹦出来了。
真就是蹦出来的。
她挎了一下自己的小包，在边叙的注视中说：“我去一趟厕所，你等我一下。”
边叙嗯一声。
他不是没看出王伊同他说话时硬着头皮的拘谨。所以在王伊收回目光去厕所的时候，他对她送上了注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