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都急件!请廉督遣、公孙大人、刘大人过目!”一名骑兵策马狂奔入党州城,手持的乃是铁卫军行速营的旗帜。守城的士兵们见此当即打开城门让开通道,骑兵因而一路来到了党州城山顶上的龙凛宫。
铁卫军行速营,乃是顾悠兰设立的传令、侦察机构,专门负责传输重要消息,里面的每个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严苛训练的精英,其目的是确保紧急的消息的能够迅速传递到指挥中枢。
行速营享有很高的资源获取权,无论铁卫军还是北疆各地都有义务尽全力协助行速营活动。改名行速营骑兵抵达龙凛宫下时已然气喘吁吁,而他的战马也已累的直不起身子了。
“三位大人,这是来自启都的急件!”骑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信件递交给廉振后,便累的趴在地上难以动弹,遂即被几名接应的士兵带走休息。
廉振拿着这封信件虽公孙赋、刘承溢回到龙凛宫内,来到决策的会堂方才拆开察看,仅阅读片刻,三人脸上不禁大惊。纵使三人都在官场混迹多年,脸皮功夫了得,但当看到启皇驾崩、启都变乱的消息时也忍不住惊叹万分。
在燕王鹿舒游、铁卫军统帅顾悠兰前往启都后,廉振、公孙赋、刘承溢三人便被赋予代管北疆事务的职权,可以说他们便是现行的权力中枢。
“没想到大启的浩劫终究还是来了,我们——”刘承溢还未多感叹两句,外面又传来了骚动,有一名行速营的人赶到了龙凛宫。此时距第一人离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如果说启都变乱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那么现在送来的消息对于三人而言可谓是火上浇油:就在三天前,侥幸逃回鲁东道的第三皇子鹿深以讨逆的名义率军攻打掌管鲁西道的第七皇子鹿亥。而在两天前,北疆西边的理中道发生了大规模当地民族叛乱,势头极大,理中节度使仓促应战,形势可危。
启皇驾崩不过一个月,大启就有多出发生动乱,但这些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大风罢了,毕竟这次动乱的两大主角:鹿觉和鹿醒还没有动手呢。
“马上把北疆各州刺史、铁卫军高级军官、党州城内高官以及知政阁的成员召集,此时不能只有我们三人定夺。”廉振清楚,此事非同小可,有必要召集北疆高层官吏共同商榷。
行速营办事效率是极高的,短短半天时间,北疆各地的高官和高层官吏便收到通知,在黄昏之际赶到了龙凛宫。由于此刻议题所涉及内容非同寻常,廉振调来重兵把守龙凛宫,任何人不可随意进出,龙凛宫内的闲杂人等也纷纷被暂时驱离。
“诸位,正如南方传来的两份消息所说,整个大启已经被战火一点点得点燃,逐步滑向战乱的深渊。这对于我们而言无疑是浩劫,虽然我们远在北疆,但战火已经快烧到我们南边和西边了,所以今天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刘承溢身为党州刺史,是这里资历最老的一个,同时他也掌管着三千新编党州军,无论软硬实力都凌驾于各州之上,说话自然极有分量。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会议由他主持,最为妥当。
“刘大人,依我之见,万不可让启都变乱的消息在北疆传开,必须全力封锁消息。”说话的是欧阳顿,紧贴着刘承溢落下的话音,欧阳顿便急不可耐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欧阳老兄说得没错,如今燕王、顾统帅不在,如果此时大启动乱的消息在北疆各州传播,必然引起恐慌。而一些别有用心的野心家则会蠢蠢欲动,趁乱生事。”舜思扬附和道。
“真是危险啊,危险。如今正值动乱之际,燕王却不在。如今南方大乱,燕王不知生死……”一位知政阁阁臣感叹道。
“混账!现在是说这种丧气话的时候?”他的悲观顿时引来了欧阳顿的驳斥。
然而他的话却犹如一根火柴落在干柴堆上,恐慌的火焰顿时被点燃,马上又有几名知政阁阁臣发出相似的担忧:
“如今燕王下落不明,顾统帅又不在,北疆权力中枢力量已然大不如前,我们得赶快行动,否则世事难料。”
“依我之见,燕王恐境况难料,此刻我们应当做好最坏的打算,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推举一杆可以暂时替代燕王的大旗。”
“可我们中又有谁比得上燕王和顾统帅?如今情况紧急,我们……”
大启动乱的事众人都是第一次遇到,虽身居高位,但大部分人到底是久留偏远北地未见世面之人,面对这种天下大乱的情况,除了舜思扬、欧阳顿、廉振等人,不少人都显得手足无措。
知政阁的阁臣们虽然在协助燕王处理政务方面极为擅长,但面对这种天大的危机,他们自然愈发被动。虽然纷纷发表自己的见解,但大多局限于感慨变乱和描述困难,一时少有人提出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
“咳咳!”正当众人争相发表悲观见解议论纷纷之际,一声清脆的咳嗽声将嘈杂尽数驱离,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纷纷将目光投向咳嗽之人——铁卫军内务总管公孙赋。
公孙赋的咳嗽声响度并不大,然而却好似有股神力,将众人的注意力纷纷吸引到了他身上。此刻公孙赋正双手撑在桌上,眯着眼睛打量着众人,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这位年过五旬的老爷子微微一笑,接着便摇了摇头。
众人自是迷惑不解,但无人敢多问,只得等到其开口说话:“诸位大人,老朽有一言,恐惹得各位不悦。”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一直盯着地图看完全没有参与讨论的廉振也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公孙赋。这次是舜思扬先行开口:“公孙先生德高望重,有什么话尽管开口,晚辈定当洗耳恭听。”
舜思扬表现得很谦恭,但公孙赋却仅仅扫了他一眼,停顿片刻便沉重道:“我说各位,特别是知政阁的人,请问燕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话一出口犹如九天震雷,令众人为之一颤,众多官吏纷纷愣在原地,而知政阁的阁臣们则面色发白。很难想象,一向德高望重的公孙老爷子竟然会说出如此粗鄙的言语。
众人愣神之际,公孙又道:“你们都是燕王的臣子,燕王能坐稳北疆,你们功不可没。特别是知政阁的诸位先生们,你们为燕王分忧,处理各类杂事,极大地提高了行事的效率,你们的贡献日月可鉴。但——”
或许是为了给知政阁的人还有在场众人留点面子,公孙赋先肯定了众人特别是知政阁成员们的政绩,接着便话锋一转:“你们的使命可不仅仅是处理一些杂务,为北疆建设添砖加瓦。你们要做的,是在危急关头、关键时刻为北疆的发展、燕王的路途指引方向,提供正确有意义的建议,协助燕王做出正确决策。
“你们在太平年代的确有了不小的建树,但如今乱世降临,最需要你们作为的时候,你们却仓促应对,无所作为。知政阁的诸位先生们,你们并非大启的正式官吏,并没有享受俸禄的权利,你们每月得到的所有俸禄都是燕王自己逃腰包给你们垫的。
“现在可好,尽做些描述困难的无用之举。我且问你们,燕王启用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描述困难还是让你们解决困难?”
公孙赋的话威严而不容置疑,面对这个瘦弱的老头,众人却不敢出一言以复,反而有些人竟还在发抖。威严不说,公孙赋的话语也确有其理,方才还有些不服气的知政阁阁臣们听完他的话也不禁露出愧色。
“回公孙先生,燕王殿下启用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先描述困难,而后想办法解决困难。”答案显而易见,但舜思扬却巧妙地做出了回答。
“那么舜先生又有何高见?”公孙赋没有与舜思扬玩文字游戏的兴致,一针见血地问道。
“刚才那位知政阁同僚说得对,我们现在必须寻找一位有资格替代燕王掌管北疆要务的人。此时最重要的事是安定人心,巩固北疆秩序。如今的局面只有各州团结一致方能应对,若我们一盘散沙,必然不攻自破。”舜思扬似乎早便有了注意,而公孙赋听后也认同地点点头。
“先生可有推荐的人选?”公孙赋又问道。
“晚辈不敢直言,但这个人必须有足够威望,最好是常追随在顾统帅和燕王身边的人。不过最终还是由您决定。”舜思扬的回答很巧妙,公孙赋自然清楚这个人是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作考虑一番,方才转向廉振:“廉督遣,如此担子,你可有意愿?”
廉振没有回答,而是环视众人。公孙赋轻笑一声,也转向众人:“老朽眼拙,欲让廉振担任此任,诸位如有意见,但说无妨。”众人鸦雀无声,而公孙赋则又一笑,转向廉振:“廉督遣,何故不自信?如今论起资历,你曾是铁卫军副帅,威望仅次于燕王和顾统帅,此位置由君担任乃是众望所归。”
“我需要铁卫军的全力协助。”廉振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请廉督遣放心,老朽能够保证铁卫军全力协助你。”
“如何保证?”
“这是顾统帅的令牌,无需老朽多言了吧?”公孙赋从包里拿出一块做工精致却又受过岁月打磨的令牌,众人见状无一不大惊,就连一直以来气定神闲的廉振都不禁面露惊讶之色。公孙赋手上拿的,正是顾悠兰手中那块统帅之印,此印乃是高祖皇帝所赐,顾家代代相传。
“廉督遣莫要惊讶,毕竟,老朽曾追随顾统帅的爷爷戍守边关,也称得上老兵一枚。当个内务总管,纯属身体欠佳。”公孙赋声音有些沙哑,但其中力度却好比千斤。
“好吧,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所有人听好——”廉振转向众人,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