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许诺释放出来的小情绪让程健明意识到她该是被他关注、照顾的搭子，于是在等到网约车时，他殷勤且主动地收起手机，绅士地把两个人的箱子塞进车后备箱。
许诺也等到他完成这件事，才与他从车两边进入后座。
“Hello。”司机师父温柔地打了招呼，让许诺合上车门的动作一顿：“Hello……”
直到车子发动起来开始驶向目的地时，许诺才敢小声地俯首过去跟程健明点出一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的真相：“居然是个女师傅诶，看到没，她还包着头巾，哇哦……”
“嗯哼，是啊，不过你是想表达？”程健明挥动着手臂提问，同时许诺暗暗察觉正被她讨论的女师傅好像听不懂中文，这让她心定了些：“放心，我不是你，不知道谁以前没事往群里扔什么公众号抨击女司机的文章，啧。我只是想表达，当地女性的就业情况还挺宽的，跟我来之前想象得不太一样……”
“切，你是以为人家缠着头巾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程健明在听到许诺前半句时仰头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发表了下自己的见解。
“有点吧，果然，人还是得多出门长长见识。喂，你看外面，槟城的云好好看诶！”许诺意识到总把焦点放在人家的性别议题上实在不礼貌，自己也不是很舒适，便在看到窗外大团大团漂亮的云缀在蓝天上的时候，激动地拍了下程健明的胳膊，示意对方看。
程健明敷衍地偏头看了一眼，很随便地点点头：“嗯，是蛮好看的。”随后又伸手把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见状，许诺立刻挂脸，顿觉没意思地倒回自己的车座上，不知跟谁较劲似地执拗地看自己这一边的窗，妄图依靠异国他乡的景观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可惜，效果一般。
“怎么？一大早妹妹又来查岗了？这一位又是几几年的？昨晚上陪你上分到凌晨，星期一一大早七点多又能陪聊？看来怎么也是大学毕业了啊……”许诺特没意思地发话，眼睛还是看着窗外，努力地表示自己的“随性”。
程健明在这方面还真是把她当“兄弟”，钝感力极强地回复：“小姑娘上个月不高兴刚辞职，我就打开看看……九九年的，小吧？”说着，又龇着大牙转过来傻乐，却发现人家看都没看他，也不生气地摇头晃脑，手指翻飞不知道在发些什么消息。
“哦？九九啊，确实……挺小的，蛮好。”许诺这句话比前面的都真情实感得多，同时她错过了程健明突然偏头投给了她一抹意味难明的眼神。
没兴趣再多说的许诺在心里头胡思乱想：九九年的啊，啧，跟我九三的放一起听起来跟两辈人似的……要说小吧，也不小了，今年也该二十七了，二十七啊，我二十七岁的时候才刚研究生毕业上班第一？还是第二年？这小姑娘如果只是本科毕业，指不定工龄都快跟自己差不多，就工作方面来讲，也算同龄人吧……嘶，二十七，真好啊……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啊，突然怪尴尬的。”程健明出声打断许诺沉浸式的胡思乱想，她下意识转过脑袋和程健明亮晶晶的眼睛对上，几秒钟后面无表情转回前面，在后视镜中又和女师傅的眼睛对上，后者非常和善地笑笑，她也回以一笑。
“在想一会儿到了酒店寄放行李以后去干嘛，一个晚上没睡好，也不是太想跑……先去吃我种草的吐司吧，我查查看路线，看看需不需要打车……吃完吐司呢，可以去壁画街走走，放心，不会逛很久的，你知道我没那么爱……哦哟。”
“怎么了？”程健明很给力地接话茬。
“妈诶，那家卖吐司的茶楼距离我们酒店步行只有900米！天哪，我再查查壁画街……等着啊……”许诺激动地更改着古德Map的终点，下一刻心情更好了：“酒店去壁画街也差不多就1.3公里，天哪！我这什么运气，酒店位置订得这么好！马币汇率都快接近2元了，打车比想象贵，可没想到老天爷换了个方式让我们省钱了嘿……”
程健明看着搭子心情一阵晴一阵雨的也没什么反应，做朋友的嘛，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什么都能接受。
“对了，还得先去商场，S市没有银行愿意换马币，我特地带了人民币，攻略说商场的Exchange的汇率是最划算的，我得换一点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么东拉西扯着，很快车子就到了目的地，许诺打开G软件一看，距离酒店只有20米，只是入口处好几辆车正排队进去，所以堵了。
“I can walk in……”英语早在毕业之前就被许诺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尝试着想让女司机师父理解她想下去步行进入酒店的渴望。
“OK。”果然，在许诺的连说带比划中，女师傅秒懂了她的意思，许诺开心地又是一拍程健明的胳膊：“走！已经到酒店大门了，车子堵这了，我们直接取完行李走进去还能快点。”
“行。”程健明也没二话，两个人拉开自己的车门，程健明先一步自觉地把行李箱从后备箱中取出，拉下后备箱的车门，而心急的许诺已经拉起自己的箱子循着导航的箭头方向往里冲了。
程健明隔着车窗和女司机挥手作别，慢悠悠地跟在许诺的身后，酒店大门赫然就在不远处。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堂，前台没什么人，工作人员看到许诺后露出标志性笑容：“Hello。”
“Hello，we want to check in？OK？”许诺继续努力地组织语言，前台小哥笑着点头：“OK，passport？”
“Yeah。”许诺了然，把自己的护照递过去，小哥取走后没说还要搭子的，因此许诺就看了眼程健明，没说什么，后者也只是撑着腰摆pose。
“Booking？”小哥操作一番后，又问了许诺，许诺了然地把提前下载好的酒店入住文件打开再把手机递过去，小哥礼貌地接过：“Thank you。”
因为全程订酒店的账户都是许诺用自己的名字进行的，所以小哥也就只问她，在录入完信息后婉转地告诉她按规定当地酒店都是下午三点才能入住，同时需要收取200马币的押金和24马币的税。
许诺蹩脚地询问只有人民币可不可以，小哥非常平和地表示押金可以改成四百人民币，不过税必须得是马币，许诺表示非常感谢，并说出想暂存行李的意愿。
等一通折腾完，两个人在大堂的沙发上落座，许诺一晚上没睡好的倦意才有些涌上心头，但现在距离入住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可不能真让倦意控制自己。
兴冲冲地打开Map软件，她凑近程健明道：“你刚刚看见没？我们对面就是商场，呐，我们现在就去茶楼吃吐司，你陪我找exchange，得换点现金，刚人家告诉我必须得现金付税的。行了，我们走吧，啊，美好的旅程总算开始了！等等，你没拿伞？都告诉你大马一天内会动不动下雨，你居然还是不带？”
“不就下点雨嘛，拿伞干嘛，很怪。”程健明在这方面极其不配合，也是非常标准的直男一枚了。
许诺没有坚持，无语地先往外走，同时碎碎念：“那要是雨下大了，你想蹭我的也没门。”
“哦。”程健明无所谓地耸耸肩，伸手替人撑着玻璃门，许诺无语地走出去，很刻意地把伞打开，当然，不是为了防雨，是为了防晒。
马路正对面就是商场，同时也是前往茶楼的必经之处。
两个人很幸运，才走出去三分钟就在商场侧面看到了写着“Exchange”招牌的门面，许诺干脆利落地用300人民币换回不到180马币，接近她能查得到的汇率，不算亏，只是仍然有些心疼：“啧，真是换得越多越亏啊……”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自己的防盗斜挎包里，许诺顺嘴吐槽。
“你不换点？”
“不换。”程健明果断地拒绝，许诺没有坚持，认真地打开导航带路：“都说大马没有人行道，还真是……也不能说没有，就是好窄……导航的路也是绝了，咱们得见机行事横穿马路了……摩托车是真的多，你当心点你的手机别被人冲过来抢走……还是怪吓人的……”
走过车流量最多的大马路，进入小巷子后，许诺松弛许多。
槟城小巷子的风格简直和国内没什么两样，许诺在路过一个小型菜市场时兴奋地和程健明搭话：“诶，我跟你讲，这里真跟我去X市时没两样，我当时骑行还路过那里的公寓，上面写着‘新加坡楼’，啧啧，要不说什么槟城是小福市呢，有意思……这个白咖啡也不知道好不好喝，诶，我们得找店吃一下白咖喱面，据说特好吃……”
一路上主要都是许诺在说，程健明偶尔点头或者附和两句，饶是如此，也没有降低许诺高昂的兴致，看得出来她确实非常期待这次难得的旅行。
很快，看到一条不算长的队伍出现，许诺有些吃不准地指给人看：“该不会这就是茶楼排队的吧？种草的时候就说这茶楼很受欢迎……果然……”一边说许诺一边靠近打量，终于看到墙上喷着的字，还就是她的目的地：“排吧。”
程健明很酷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由着许诺把他拉到队伍最后排队。
许诺细心地发现每当自己随着队伍往前挪的时候，前面明显是当地人的女孩都会下意识地跟她保持距离，许诺反手一拍程健明胸膛，后者好脾气地弯下腰听她科普：“我在帖子评论区看到过，说大马人特别有边界感，最讨厌有人随随便便碰到自己，没想到是真的诶……”
“那不是蛮好的，个么你当心点，不要碰到人家。”
“我干嘛非要碰到人家啊，真是的。”许诺无语地撇撇嘴，回头发现有女生在看着自己，连忙友善地一笑，但对方视线却绕过她，把笑容抛给了她身后。
许诺回头果然发现程健明又龇着大牙散播自己的魅力，更无语了。
果然呐，美色才是能打遍天下、无往而不利的硬通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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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Day One（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