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吏部尚书府宴席一事过后，不过三五日，镇国公府九公子慕容渊，为护寒门孤女赵栖燃，当众与青梅竹马的苏映珊反目的消息，如疾风一般，传遍了京城上下。
京中世家权贵、街头巷尾，处处议论之声，茶余饭后，将此事当作谈资，说个不停。
立春之后，世家往来宴饮更甚，无论是公侯府邸的私宴，还是世交亲友的小聚，席间议论最多的，便是慕容渊与赵栖燃二人。
众人议论纷纷，言辞不一，大多带着门第偏见，全然不看好这段身份悬殊的情谊。
世家勋贵们谈及此事，摇头慨叹，觉得慕容渊身为镇国公府嫡出公子，身份尊贵，前程似锦，不该与一个无父无母、出身寒微的寒门孤女有所牵扯，更是动了真心，实属糊涂。
更有甚者，私下里言语刻薄，认定赵栖燃痴心妄想，费尽心思攀龙附凤，妄图凭借几分薄才，高攀国公府，一步登天，跻身世家权贵之列。
言语之间，尽是对赵栖燃出身的鄙夷，对她用心的揣测，无人在意她的品性才情，只以门第出身，将她全盘否定，句句皆是门第之见，字字都带轻视鄙夷。
这般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从权贵府邸传到市井街巷，再飘进镇国公府内，上至府中旁系子弟，下至寻常仆从丫鬟，皆在私下议论。
这些轻视的言语、鄙夷的目光，并未因慕容渊的维护而消散，反倒愈发肆无忌惮，断断续续，尽数传入赵栖燃的耳中。
赵栖燃自那日被慕容渊护着离开尚书府，就居于僻静小院，潜心读书，极少外出，不愿沾染京中是非，更不愿直面这些流言非议。
可即便她闭门不出，那些流言蜚语依旧无孔不入，或是邻里闲谈传入耳中，或是府中外出采买的仆从，路过小院时出言不逊，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她心上。
她自幼饱尝人情冷暖，深知门第悬殊的道理，也明白自己与慕容渊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京中众人的议论、府中上下的轻视，皆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本就生性淡然，不奢求旁人认可，可这些带着偏见与羞辱的言语，细针一般，时不时扎着心头，让她心绪难平。
她知晓世人皆觉得她配不上慕容渊，觉得她痴心妄想，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她从未刻意攀附，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所有的交集，皆是慕容渊主动靠近，所有的照拂，皆是慕容渊倾心相予。
面对漫天流言与遍地轻视，赵栖燃心中挣扎愈发强烈，整日心绪纠结，难以平复。
她理智清醒，深知齐大非偶，慕容渊出身公侯，身负家族期许，日后的姻缘必定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两人终究不是一路人，强行相伴，只会落得满身非议，最终难有善果。
赵栖燃本该坚守本心，彻底疏远慕容渊，斩断这份不该有的情愫，回归自己清贫安稳的生活，不再沾染这些权贵纷争，不再受这些流言羞辱。
可每每想起慕容渊在宴席上，毫不犹豫护持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冰冷呵斥苏映珊时的坚定，想起他事后满眼心疼的担忧，想起他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与真诚守护，她的心便再也无法硬起，那份深埋心底的心动，在他一次次坚定的维护下，愈发浓烈，根本无法轻易压制。
理智上的清醒克制与情感上的心动沦陷，日夜拉扯，让她辗转难安，每每独坐窗前看着院中草木，满心茫然，不知该如何抉择，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炽热又沉重的情意。
而这一切流言非议，慕容渊起初并未放心上，他只在意赵栖燃的感受，只盼着她安稳度日，不受委屈。
可没过几日，府中管事便将外界与府中的议论尽数禀报给慕容渊，更有府中旁系子弟当着他的面，出言讥讽赵栖燃出身低微，配不上他。
慕容渊听着这些流言与不敬之言，看着周遭众人皆带着门第偏见，轻视赵栖燃，心中顿时生出怒意。
他未曾想到，不过是自己倾心待人，竟会引来这般多的非议，更未曾想到，世人皆以出身论人，全然不顾品性，对赵栖燃这般恶意揣测，肆意羞辱。
换做旁人面对这般漫天流言，面对家族与外界的双重压力，或许会心生退缩，或许会刻意疏远，以求平息非议，保全自身颜面。
可慕容渊生性坚定，认定之事，便绝不会轻易更改，倾心之人，更不会因流言非议便轻易舍弃。
外界的门第偏见，世人的闲言碎语，府中的轻视微词，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倒让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心意，决意不再遮掩，当众宣告自己对赵栖燃的心意，堵住悠悠众口，护赵栖燃不受流言羞辱。
几日后，恰逢镇国公府宴请亲眷世交，府中子弟、世家亲友齐聚一堂，席间众人再次谈及京中流言，看向慕容渊的眼神多有规劝，亦有不解，言语间皆是对赵栖燃的轻视。
府中一位旁系长辈更是端起酒杯，对着慕容渊出言规劝，让他以家族颜面为重，远离寒门孤女，莫要因一时糊涂，毁了自身前程，引得在场众人纷纷附和。
一时间，席间议论声再起，皆劝慕容渊疏远赵栖燃，言语间满是门第之见，对赵栖燃多有不敬。
慕容渊端坐席间，一身素色锦袍，神色平静，周身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气场。他听着众人的规劝与非议，面色渐冷，不等旁人再多言，当即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坚定。
“我喜欢赵栖燃，与她出身无关，谁也无权置喙。”
字字铿锵，力道千钧，瞬间让喧闹的席间鸦雀无声。
众人大惊，谁也不曾想到，慕容渊竟会当着所有亲眷世交的面，如此直白坦荡地宣告自己的心意，全然不顾及镇国公府的颜面，不顾及世家门第的规矩，不顾及众人的非议与规劝，态度这般坚定，这般无畏。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哑然失声，方才出言规劝的长辈也愣住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慕容渊宣告完毕，神色坚定，既无迟疑，更没悔意，根本不理会在场众人震惊、不解、诧异的目光，转身离开了宴席，径直往赵栖燃所居的小院而去，用这般坦荡的方式，对抗所有门第偏见，守护自己心仪之人。
赵栖燃彼时正在院中整理书卷，慕容渊当众宣告心意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小院之中。
她听着邻里传来的话语，得知慕容渊当着所有世家亲眷的面，不惧非议，不惧家族压力，坦荡宣告对自己的心意，心中一震，手中书卷滑落，怔怔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她站立窗前，望着院外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慕容渊的那句宣言，心中翻江倒海，挣扎动容，再也无法平静。
赵栖燃看着慕容渊不惧漫天流言、无畏家族压力、坚定奔赴而来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赤诚坚定，心中的挣扎愈发强烈。
理智一遍遍提醒她，齐大非偶，门第悬殊，终究难成眷属，不该深陷其中，不该贪恋这份温暖。
可情感上，那份被他用心呵护、被他坚定偏爱、被他不顾一切维护的心动，如潮水一般席卷全身，无法抗拒，无法割舍。
她望着院中随风微动的枝丫，眼底映出茫然纠结，心中一遍遍默念：“这般炽热，我究竟该如何抉择？”
赵栖燃从未奢求过这般炽热的情意，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了她，不顾世人眼光，不顾门第偏见，不顾家族压力，这般坚定地站在她身前，为她对抗所有流言蜚语，为她坦荡宣告心意。
这份情意太过沉重，太过炽热，让她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既心生欢喜，又满心惶恐。
不多时，慕容渊的身影出现在小院门口，他褪去了席间的坚定冷冽，神色温和，一步步走向赵栖燃，满眼真诚笃定。
他走到赵栖燃面前，看着她眼底的茫然纠结，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心疼不已，却并未多言逼迫，静静站在她面前，用眼神告诉她，无论外界如何议论，无论门第如何悬殊，他的心意，始终不改。
赵栖燃抬眸看向眼前神色温和、眼神坚定的慕容渊，看着他不惧一切、只为护着她的模样，鼻尖酸涩，心底的防线在这份炽热无畏的情意面前，渐渐崩塌。
外界的漫天流言，世人的门第偏见，横亘两人之间的身份鸿沟，皆是无法逾越的现实，可眼前这份真诚坚定、毫无保留的情意，让她再也无法抗拒。
心动与现实不断碰撞，挣扎与动容反复交织，赵栖燃站在院中望着眼前之人，心中万千思绪，终究化作难以抉择的茫然，再也无法掩饰内里的心动。
日光缓缓洒过小院，照向两人，一边是外界汹涌的流言与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一边是少年人坚定无畏的情意与真心，两股力量相互拉扯，将两人的情谊推向了更为艰难的境地，却也让这份不被世人看好的情愫，愈发真切，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