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那通电话，林颐就回床上躺着了。
她打开电视，随便点了个电视频道，正播着去年大热的韩剧。男主为女主挡下致命一枪，两个人从此解开心结。
还没等到大团圆结局，林颐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房间里的暖气特别足，加上她昨晚没休息好，所以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的。
如果不是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她肯定能一觉睡到天亮。
“笃笃笃……”敲门声又响起。
林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虽然那声音敲得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还是醒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天光，也让人分不清时间。
林颐起床穿上拖鞋，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朝着门边走去。
很快，门又被敲响了。
她拨开猫眼往外看，只见梁宗怀发丝微微乱，单单穿着那件藏青色毛衣，外套就挎在臂弯里，半边肩闲闲地倚在门边。
她赶紧将门推开，“你怎么……”
半空中携来丝丝浑浊的酒气。
话音还未落，男人往前跨了一步，两颊泛着红潮，眼神钝钝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林颐感觉他脚步发飘，赶紧扶了一下。
梁宗怀甩了甩胳膊，不让她碰。他敛了敛眉，语速有些慢，“不是叫你躺着休息么？”
“……”林颐真想问问他，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不过来谁开门呢？
“梁宗怀，你是不是喝酒了？”她挪了几步让他进房间。
梁宗怀扯了扯衣领，居然乖乖地点了点下巴。
“……”
林颐双手抱在胸前犯嘀咕，他不是胃病犯了许久不沾酒吗？怎么今晚喝这么多。
关上门转过身后，梁宗怀已经往房间里走了，停在一盏壁灯下。壁灯投出昏黄又温暖的光，连带他的发丝都成了栗色。
男人微微屈着背，埋头在衣袋里翻来翻去，固执又天真。
“你丢什么东西了吗？”林颐见他笨拙地翻找着。
梁宗怀不回答她。
林颐总觉得他有几分醉了，扯过他的羽绒服外套，帮他在衣袋里面翻了起来。
“打火机？”
“烟？”
“还是什么？”
她逐一问。
梁宗怀都连连摇头。
林颐叹了口气，又换另一边衣袋，一伸手就触到个冰凉的盒体。
“是这个？”
她举起那个精巧的礼盒，墨黑色的盒身泛着光泽，右上角烫着一圈金纹品牌名。
“原来在这。”梁宗怀的尾音有些发哑。
“好好拿着吧。”林颐把礼盒还给他，“醉鬼。”
梁宗怀低头看着她，眼周红红的，眼睛却格外亮，少了往日的凌锐和距离感。
“打开看看。”
“给我的？”林颐有些不明所以。
梁宗怀点头，示意她现在就打开来看。
林颐在他的注视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条手链。
“做什么的？”她很是不解。
“就……送你的礼物。”梁宗怀声音沉缓。
“好端端的我收你什么礼物？”
“就当庆祝你艺考结束。”
“……”林颐把盒子关上，又塞回他衣服里，“我看你是真是喝多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可能在他不清醒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就收下这份礼物。
这是属于她的吗？
这该属于她吗？
或许这原本是为Aya精心准备的，对方不接受这份心意，转而才便宜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谁知道呢？
她的心胸最近就是很狭隘。
林颐开始在他衣服里翻手机。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窸窣的翻找动静，指尖划过布料的声音尤其清晰。
梁宗怀其实醉得并不深，尚有一些意识在的，不然也不能从聚餐的地方打车过来，还能准确找到她的房间位置。
他胡乱地揉了揉太阳穴，拧着脸，看着小姑娘翻出手机对准他。
“密码。”她凶巴巴地开口。
却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梁宗怀接过手机，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按了几下，还回去，“好了。”
“拿手机做什么？”他不知道她究竟在恼什么。
“打电话。”林颐开始翻通讯录。
“打给谁？”梁宗怀总觉得脑子里断了根线，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节奏。
林颐终于找到熟悉的名字，“你女朋友。”
然后把电话拨了出去。
谁说喝醉了的人没有反应力的，梁宗怀就不是。
林颐刚把手机贴在耳边，呼出的信号提醒暂未传来，男人就把手机夺了回去立马挂断。
“我几时来的女朋友？”他的嗓音又沉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沙哑。
字字清晰，落进林颐耳朵里。
“Aya。”这是她第一次提起詹文雅的名字。
“已经很晚了。”她说，“你喝多了，保险起见，我觉得还是叫你女朋友过来照顾你更方便。”
“手机给我。”她把手伸到他面前。
梁宗怀轻轻抛起手机，又稳稳接住，整个人都陷入安静的思绪里。
半晌，他才说：“那现在打给她就挺冒昧了。”
林颐不解地等着他的后半句。
梁宗怀掀起眼皮看她，“毕竟她现在不是我女朋友。”
林颐半信半疑：“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梁宗怀走到沙发旁顺势坐下。
“……我的事你是听他们谁讲起的，康子淇？还是郑清媛？”他虚了虚眼，思索着她接触过他哪些朋友。
“都不是。”林颐抿了抿嘴，坚决不提对方名字。
“是康子淇吧？”梁宗怀笑了下。
“他这人啊还是那样，废话多，居然连这些都讲给你听了。”
“是又怎么样。”林颐索性也不装糊涂了，“你跟Aya，本来就是那种关系，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那种关系？”梁宗怀拖长了尾音，不太满意她的用词，“你这话讲得我跟她之间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我可没这样说。”林颐靠墙站着，跟受训的学生一样。
梁宗怀坐着也很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传来一阵阵绞痛。平复了一会，才道：“我同她拍过拖，这话不假，但那都是以前了。”
他见她脚疼没有支撑点，费劲地靠在玄关处，“过来坐。”
林颐原本不想过去，她不想表现得那么乖巧听话，不想当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
但是转念一想，这可是她的房间啊，凭什么她要站在这里遭罪，要走也该轮到他走吧。
想定后，林颐直接回床边坐着，晃了晃腿，摆出平常的样子。
梁宗怀倚在沙发垫上，良久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林颐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梁宗怀会与她摊开谈论这些，就像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
“还有啊。”他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少操心我们大人的事，小屁孩。”
林颐望着地板“嘁”了一声，“我也并不是很想知道好吗！”
她有点描述不清楚此刻的心情，高兴吗，窃喜吗？也不全是。他现在没有女朋友又如何呢，即使不是Aya，那以后也会有其他人。
再次抬眼，她注意到男人的额角冒了些细细的汗，“你怎么了？”
室内温度也不是特别高，他怎么难受成这样。
“你头很疼吗？”
“都有。”梁宗怀的左手轻轻按着腹部，“现在胃比较疼。”
林颐站了起来，“那怎么办，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的胃药呢？”
“没带在身上。”他闭着眼睛说。
“我出去给你买吧？好像这附近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不用。”他伸手拦住了她，“老毛病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林颐停在他的身边，见他微微蜷着身子，眉头紧紧颦着，握着她的手也冰凉凉的，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你去躺着休息吧。”他的声音很轻，松开了她的手，“我歇会就走。”
林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退回去，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也许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梁宗怀又说：“不用管我，你好好休息。”
林颐就坐在床沿边没动，保持着刚开始的姿势。时间一分一秒的在过去，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夜越来越深了。
男人的眼皮沉沉合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稳，脸色渐渐的也柔和了很多。
似乎睡着了的模样。
林颐蹑手蹑脚地穿上拖鞋，静悄悄地走到了他身边，将他随手扔在一旁的外套捡起来，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梁宗怀？”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男人的呼吸很轻很轻，半张脸都被盖在了外套里，坠入了一张能困住人的梦网。
看来是真睡着了，林颐想。
但是这样容易缺氧吧？她又想。
于是，她又弯下腰凑近了几分，缓缓抬手整理了下外套。
慢慢露出他英挺的五官，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然后再往下，是他薄薄的唇。
鬼使神差下，她又凑近了些，近到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和酒气。
她整个人变得晕乎乎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
她竟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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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晚风躁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