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玄彧刚好也醒了过来。凤凰瞧着他,笑吟吟地问:“都做了些什么梦?看你笑得合不拢嘴。”
“我梦见一棵大树,你从那里诞生,接着我又看见你出生之后经历的种种。”这回轮到他来说故事,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凤凰能预知未来,那麒麟……难道能回望过去?
这点,暂时还无从得知。
“到了。”船夫将船稳稳系好,才抬手示意他们下船。一抬头,便能看见码头上写着的三个字:不唤亭。
玄彧歪着头,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凤凰不疾不徐地捡起自己的衣袍,轻巧地踏上岸边,笑着解释:“跟忘川的道理一样,这里是为了让亲人安心投胎。送人到这里时千万不能呼唤他们的名字,否则他们若是心有眷恋,便会徘徊不去。”
“那可不成,如若是我,喊破了嗓子也要叫你回头。”
“我们不会有投胎的机会,那是人族的轮回。”
玄彧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一过了码头,前方便涌现人潮。再往前,是一座市集。奇怪的是,这市集竟异常安静—以往市集总是最喧闹的地方,如今所有人却都低头各买各的,连讨价还价的声音都少得可怜。
玄彧刚想开口说话,凤凰便抬手食指轻点唇间,示意他安静。他只好摸摸鼻子,乖乖闭嘴。走着走着,他看到魔族四处陈列的紫水晶,正想拿起来把玩,却又被凤凰制止。
他忍不住腹诽:这凤凰的确有个缺点,就是一点玩心都没有。
可要说无趣吗?其实也不会,他觉得凤凰哪哪都有趣,连冷脸都有趣。
心里暗笑着,他继续跟上凤凰的脚步,直到远离人群。
"那个市集不止有魔族,还有妖族、人族……鱼龙混杂,所以才要你先别说话。至于你刚刚看到的紫水晶,那是魔族吸食能量的来源,数量越多、体积越大,他们的能量就越强。"凤凰看着那些紫水晶,神情也有些凝重,"奇怪,上次来时还没这么多,这些年魔族……究竟在暗中壮大什么?"
玄彧边走边问:"凰儿,所以魔族全都是坏人吗?还有,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既然紫水晶是他们的能量来源,为什么不直接摧毁?"
"当然不是。神族也有坏的,魔族自然也有好的。大多数魔族百姓只想安身立命,所以不能随便破坏紫水晶,再说,那东西也没那么容易摧毁。"
凤凰抬手指向前方,只见幽深的森林深处,隐约有高楼矗立。
"那是什么?"
"魔族基地—紫幽楼。"凤凰低声道,"整整十八层,据说魔尊就住在最上层。不过我也只是听说,神族不会随便闯魔界。"
"那直接飞上去不就好了?这一层层爬要花多久啊?"
凤凰摇头,语气严肃:"紫幽楼周围布满结界,就算能破结界,也会被浓烈魔气逼退,根本到不了最上层。我们只能从第一层开始往上。"
玄彧挑挑眉,摸了摸鼻尖,打趣道:"搞得跟竞技场一样。"
凤凰罕见地笑了笑:"你猜对了。想见魔主,可没那么容易。"
"所以真要去找魔主打架?"
"不,只是想知道魔界……究竟有什么打算。"
话落,凤凰已先行一步往前,玄彧赶紧追上:"等我啊!真打起来得算我一份!"
紫幽楼下果然没有重兵把守,和凤凰预料的一样。上次来还有大批守卫,如今却空无一人。看来火山异动、魔气涌动并非巧合。
可魔族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仍不得而知。
两人来到紫幽楼第一层,出乎意料地,大门竟自行打开,像是在欢迎他们。
玄彧毫不犹豫地踏进去,凤凰正要提醒他小心,已然来不及,只好跟着进入。
幸好里头没有危险,凤凰暗暗松了口气,但仍忍不住责怪他。
玄彧只是轻轻一笑:"就算有危险,你也一定会进来吧?既然如此,不如我走在前头,至少出了事还能挡着你。"
四周光线昏暗,玄彧看不见凤凰眼角微微泛红。这几万年来,总是别人求他护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被人保护。原来被人护着,竟是这么好的感觉。
"这些是什么?"玄彧注意到墙壁上有股黑气,凑近端详,下一瞬,一段画面忽然浮现。
凤凰也走过来,两人并肩看着墙面。
"像是一段回忆……你看—"
画面先是一片混沌,随后逐渐清晰。
"天地初开之时就是这种景象。"凤凰低声道,"我跟你说过,神与魔原本是一体。"
画面继续流转,玄彧忽然看见熟悉却陌生的身影,愣住了:"那时候就有神兽了?而且……怎么长得这么像我?"
画面外的玄彧与南宫凰皆怔住。他原本以为只有一个前世,已经够离奇了,没想到除了前世,竟还有“前前世”—
这些都什么剧情?!
"凰儿,怎么神兽一出来画面就没了?"站在画面外的二人惊讶得程度不亚于前世的自己。
这感觉也挺奇妙的,在这个时空里,竟能与前世、前前世的自己相遇。
画面里的凤凰亦不得其解,想着这魔族和他们神兽之间又有何干系,但这层显然没有别的信息他又擕着玄彧往第二层去。
这层全是紫水晶,经过的时候二人都特别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撞破引来大批魔军,再来的几层都是这样,直至十六层。
"这紫幽楼就这样?没个有趣的。"
凤凰回想着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不过来到第六层,而这次到达十六层都没有人阻拦,看来另有隐情,亦或者这个地方不过只是个障眼法。
"玄彧,我不敢保证再上去会遇到什么,你要不要…"
"要我走不可能,我说了我保护你,怎样都挡在你面前。"从他降生于世他便清楚的知道一点,他很喜欢凤凰几乎是与生具来的能力。
凤凰似乎对他这个答案不感意外,回:"我要我们都好好的,可以吗?"
他猛点头回应:"自然是好的。"
推开第十六层楼,却没了紫水晶,只剩下一个神秘的黑洞,似有源源不绝的黑气从中涌出,玄彧上前一看,却被巨大的吸力吸入了洞中,凤凰见状亦跟着进入。
这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凤凰进入后,好一段时间他才适应起黑暗,寻找了他花了不少时间,终于发现他站在一处。
"玄彧,你怎么站在那儿?"
玄彧似乎没听到似的,他便再唤了他一次,可玄彧依旧不答。
倏地,一阵低沉男声出现在上空,他缓道:"他是听不见的,你别白费力气了。"
"你是谁?玄彧他怎会如此?"凤凰试着用法术唤醒他却接连法术反弹。
"凤凰,念你是神族唯一还有善念的神,吾不杀你,但麒麟得留下。"
凤凰反应快,立刻道:"你是魔尊?为何麒麟得留下?"
那人依旧不曾回应。片刻后,黑暗中忽然绽出一道光明,又浮现出新的画面……
原来,神与魔本出自同一家,只因双方各怀野心,最终选择互不侵犯、井水不犯河水。可万年过去,神族与魔族的世代更迭,终有人再也无法按捺,挑起了神魔大战。
自古守护魔族的麒麟,与守护神族的凤凰,终于被推上了对立的两端。于是,在那前世之中,凤凰亲手斩杀了麒麟,却也将自身分裂为五道灵体,化为神族镇守四海八荒的守护者。
"难怪…原来凰儿这五神珠源自于你,怪不得五神珠之前都无反应,遇见你才触发。"画面外的麒麟恍茅塞顿开。
画面继续,可凤凰斩杀麒麟却不是他心中所愿,他落下一滴泪散在了四海八荒,原已破败不堪的土地重新有了生机,与之同时的是他的那滴泪亦保护者麒麟最后一片生机。
"我杀了你…还不止一次…"画面外的南宫凰似乎难以接受,他站得都有些不稳了。
玄彧见状搀扶了他,笑道:"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
可画面里的凤凰显然更难以接受,他眼神失焦地问:"把他还给我行吗?"
"神族一再侵犯,唯有魔界战神方可替我们魔族重见光明。"
语落,一阵光芒过后凤凰发现自己回到了南疆,只是这一次却看不到清明景象,到处都是战火喧嚣。
凤凰看村民到处逃窜,他随手拉了一个人问眼神尽是害怕。
"大娘,这儿是发生何事了?"
那大娘东张西望眼里藏不住得恐惧哪里还管得了他人,抱着怀中小儿转身离去,留下凤凰一个人满肚子疑惑。
不久凤凰终于知道,不仅南疆还有中原大片土地都被魔族给破坏,但不仅是魔族还有神族,最可怜的是夹在其中确只想安居乐业的百姓们。
神族与魔族足足打了七日,人间早已残破不堪。
虽神与魔损兵折将,但这些都是他们自找的,人间的百姓们有何错,他们手无寸铁又如何避得了这场战乱?
若不能阻止,那么天地必定迎来浩劫,凤凰能预知未来他所看到的便是混沌模样。
所以他只能阻止。
他很清楚—魔尊虽仅剩一丝意念,那一丝却足以操控麒麟。必须想出办法。
凤凰想到的,是当初他们在秀才庙见过的那副棋局——生死局。
"难怪你那时一眼就认出是生死局……原来,这局本就是你创的。"画面外的玄彧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明明他就是当事人。
南宫凰问:"我杀了你,你不怪我吗?"
玄彧笑得平静:"我猜这次结局也差不多吧。但凰儿,既然我能一次次走向你,那代表我们总有办法打破这个循环。"
"你是说……我们的命运,是个循环?"
"我只是猜的。难道真这么巧,每次都是你刺我一剑,我死你也死?这一回我希望不要。我想要……你能陪我到最后。"
南宫凰心里仍带着歉疚,可玄彧却早已想得更深更远,让他不免自叹不如。
画面继续。
凤凰将已入魔的玄彧引入生死局。临入局前,玄彧忽然问:"你想杀我吗?"
凤凰只回了一句:"不要再助魔尊。"
玄彧冷笑:"那你可曾抬头看看天上那些?神何尝不是如此?魔有何错?凤凰?"
站在画面外的玄彧忍不住插话:"我当时太过正义凛然,没想到应该与你并肩。而凰儿你……也是一根筋。要是早些明白,也许我们早该退隐山林。"
南宫凰沉默良久,终是低声:"你说得没错。"
是啊—许多悲剧,本就是自己亲手酿成的。
前世的他,曾将麒麟引入生死局,却在最后一刻拔除了玄彧的魔根,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悉数托付给他,也就是为什么玄彧拥有凤凰的火能力。
"前世,我问过你—你爱我吗?你没有回应。但我早该看懂,你爱的始终只有我。"
看到这里,玄彧不由得唏嘘。如果自己当时聪明一点,就会明白—生死局向来是损人不利己。当凤凰决定杀死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不打算苟活。
如今,他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凤凰在最后留了他一命。
而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