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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二吻惊梦

云涛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苏凡没有躲。

胡茬扎在脸上的触感,比上次更重。带着酒气、带着体温,带着一种苏凡说不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苏凡想偏头避开那些刺痒,但嘴唇贴在一起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热,像是被炭火烫了一下,又不像——炭火会疼,这个不会。

云涛的呼吸越来越重,喷在苏凡脸上,潮湿的,滚烫的。他的嘴唇开始动,不是贴着不动,是碾磨,是试探。

突然,苏凡感到唇齿之外,传来一阵猛烈的躁动,像一条游鱼般,想要钻入他的口嘴中。苏凡咬紧了牙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咬紧,他只知道如果不咬紧,有什么东西就会从身体里涌出来,拦不住。

此刻的云涛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他太久没有触碰过男人的嘴唇了,太久没有闻嗅过男人的味道了,也太久没有自我放纵过了。

云涛没有停。他的手掌撑在苏凡的身侧,力道大得把苏凡束缚着,无法动弹一分。

苏凡感觉自己的牙关在发抖,不是怕,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往外推,推得他浑身发软,推得他攥着被单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云涛感受着舌尖传来的抵抗力量,终是有那么一些稍有松动,他更加想要不顾一切,窥探内里的秘密。云涛呼吸变得急切紊乱起来,但不论云涛怎么努力怎么争取,依旧被拒之门外。

而苏凡越是抵抗,云涛就越是兴奋,甚至演化为暴躁。

苏凡感受着唇外,这条小游鱼越来越猛烈的攻势,当这股势不可挡的力量,终于冲破防线,抵触了到了舌尖的那一瞬间,苏凡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是麻。

从舌尖开始,沿着舌根,沿着喉咙,一路往下,窜到胸口,窜到小腹,窜到四肢末梢。苏凡的身体,不受控制猛地一颤,就像是被一股不可名状的电流,冲刷着。又像是被冬天的冷水,浇了个透——但水是冷的,这个不是。

这个烫。

苏凡原本紧绷的身躯,也在这一刹那,全部松垮下来,任凭这种奇特的感受,在舌尖肆意游荡,任凭这种无法抗拒的温暖,在周身疯狂激荡。

苏凡似乎觉得这一刻,世界已经静止了,周围静得出奇,他只能听到唇前,那粗重的呼吸声,和两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蓬勃。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苏凡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那声音让他羞耻的清醒过来,一霎,就从亦真亦幻的梦境中摆脱,酒醉也清醒了七八分,意识也重新地让脑子清明起来。

苏凡奋力地推开了云涛的脸颊,望着眼前双眼遍布着迷离之意的云涛,言语中带着不解和些许的羞愧,喊道:

“云涛哥!”苏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出来的。

苏凡不解在于,云涛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做。

羞愧在于,源自舌尖的奇妙感受,在扩散至他的小腹时,他甚至不敢动,怕一动,云涛就会看见。

被苏凡推开后,云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理智,前一分钟自己对苏凡的亲吻,让云涛心中产生一阵强烈的歉意和愧疚。

云涛躲过苏凡的目光,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对不起!”

云涛说完,木讷地跨越过苏凡的身子,在床铺的里侧躺了下来,双眼直直的看着屋顶,眼中尽是无神和空洞。

灯熄,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正月初一,聂家村有个开大门的习俗,村里的老人们,会仔细的算一下时间。在这个时间到来之时,村子里的人,会陆续打开家中的大门,再把家中里里外外的神位,点上高香,最后在门前放一串十米长的鞭炮。

一片片炸开的鞭炮碎屑,把雪地染成一片红色,升腾起的烟气,和半悬在空中的薄雾交融在一起。

随着各家各户大门的打开,村子里开始热闹起来,矗立在云涛房顶的黑色大烟囱,冒出了袅袅炊烟,新的一年正式伊始。

今天,云涛特地捞了一大锅的米饭,苏凡就在灶台前帮忙添些柴火,两人对视时,下一秒,即迅速移开目光。

两个人很有默契,对昨夜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全都归咎于酒精的迷离上头,更像是一场奇怪的梦境罢了,也没有什么值得再继续探究的。

亲都亲了,还想怎样。

锅里白花花的大米,随着水温不断的升高,汤水的颜色,也由清澈渐渐地转为乳白,有点像牛奶的颜色,但比牛奶要更加的粘稠一些。

水开后,一个个泡泡在锅中“噗噗噗”的爆裂开,一阵阵米饭的清香,也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挂在墙上的一个大号的竹制笊篱,被云涛大手抓下,深深的往锅中一捞,把笊篱架在锅边沥了沥,随后盛入一个饭桶之中,动作重复了三五次,捞了足足有半饭桶的米饭,这是今天一天的分量。

此时捞起来的大米,还不能直接食用,夹生,需要再进行一次隔水蒸制的流程,才能吃到松软香甜的米饭。

云涛没有把所有的大米全部捞出,他要留一些在锅里,继续熬煮成稀饭,作为今天的早餐。

“喝蛋米汤不?”云涛盖上锅盖问道,也没管苏凡要不要喝,转身去橱柜拿碗去了。

“喝……吧。”坐在灶台前认真添柴的苏凡,还想客气一下,奈何根本没有机会。

虽然只要是吃的,苏凡皆来者不拒。但苏凡便还是不解的抬眼问道:“啥是蛋米汤?”

云涛没有回答,只见他麻利的在小碗头中,敲了一个鸡蛋进去搅拌,然后放入一块冰糖,最后从锅中舀了一瓢滚烫的米汤,高高冲了下去,一碗蛋米汤制作完成。

“这是你专门给我做的?”苏凡半开玩笑道,苏凡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吃法,好奇的接过小碗头,尝了一小口。

云涛一愣并未出声,随即嘴角微微翘起,苏凡心里一暖。

一股蛋腥,顿时充满苏凡的口腔,苏凡拧紧了眉头,又不能直接吐掉,毕竟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苏凡只得强行咽了下去,放下碗,抿着嘴,头摇成拨浪鼓:“喝不来。”

看着苏凡苦不堪言的表情和动作,云涛被逗笑,递过一根筷子,示意苏凡搅拌一下再喝。

冰糖沉淀在碗底没有化开,苏凡搅了搅,犹豫了好一会儿,端起碗抿了一口,眉间紧皱瞬间舒展开。

冰糖的甜,中和了鸡蛋的腥,一股淡淡混合着汤汁的米香和蛋香,流淌在苏凡的唇齿间,妙不堪言。

“鸡蛋还有这种吃法!”苏凡赞叹着。

“纸包蛋也是第一次吃?”云涛前天就想问了,但是碍于某些原因,没有问出来,现在来问似乎比较合适。

“是啊,以前没吃过这玩意儿。”

“还要吃不?”

“不了吧。”苏凡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续道:“昨天老母鸡都杀来吃肉了,笼子里仅剩下一只鸡,鸡蛋还是省一点吧。再说我这么大个的人,也不需要这么补,补了也不补脑,还长一身膘。”

云涛听罢,环顾了一圈自己壮实的身板,裂开嘴笑了,笑得更欢乐了,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苏凡知道云涛一个人生活,挺不容易的,这点和自己很像。预料之外的是,一向不苟言笑的云涛居然笑得这么快乐。是啊,一个人生活久了,生活中只要有一些别样的色彩,就足以引起共鸣。

一连到了初五,聂泽斌才得空来云涛家串门,聂泽斌去他外婆家拜年了,刚刚回来。

苏凡坐在门口的木墩上,正看着一本书,看到聂泽斌的身影慢悠悠地踱步而来,苏凡就像看到老熟人般,一蹦三尺高,飞奔前去迎接了。

聂泽斌看着异常兴奋、张开双手向自己冲过来的苏凡,愣了愣说道:“您好?请问您为什么这么激动!”

“哎哟!斌子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能不激动吗?”苏凡眼中闪烁着泪花,无不兴奋与激动,然后一把把聂泽斌抱在胸前,彻彻底底的一个熊抱。

(聂泽斌:我和你很熟吗?嗯?)

“涛涛哥把你咋了?虐待你了?”聂泽斌第一反应是,苏凡要么被云涛虐待了,要么就是被狗咬了。

半晌,苏凡才松开聂泽斌,合上书本,把书本夹在咯吱窝下,接过了聂泽斌手上提着的一个麻袋,两人一同进了篱笆院,边走边说:

“虐待倒不是虐待,不过跟虐待也差不多。斌子兄弟你是不知道,你在的时候,我还可以和你聊聊天,扯扯闲话。你走了的这几天,我找云涛哥聊天,他根本就完全是看心情开腔,有兴致时会回你两句,没兴致时就像块木(头)……”苏凡感觉这样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有些不合适,纠正了下:“理都不理你。”

说完,苏凡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夸张的抱怨之色。

聂泽斌看着好笑:“哈哈哈……习惯就好,涛涛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些年的变故,把他改变了许多。”

“变故?”

“是啊,自从我大哥走后,涛涛哥就像变了一个人。”

“大哥?”

“嗯……我大哥已经离开人世了。”聂泽斌眼神中闪烁过一丝追忆,继续道:“大过年的不说这个。”

苏凡这才意识到,聂泽斌说他大哥走后是指离世,此刻苏凡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没事……涛涛哥他性格就这样,那你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呀?”聂泽斌也有些好奇的问道,他太了解云涛了,一天能说上个十句话,就不得了了。就是聂泽斌本人,在云涛这里,也待不上一个钟头,更何况是苏凡这样一个陌生人,着实委屈他了。

“看了五天的书!从初一就开始看,你没回来的话,我估计要看到通路!还好,云涛哥有一书架的书,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咋过。想去村子里转转吧,一个人都不认识,想和云涛哥扯话吧,他又吐字如金。还好做孩子的时候,跟着认了几个大字,这几天过的也还算不错。”

又担心聂泽斌会误会自己的说法,苏凡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是在抱怨啦,真的很感谢你们能留下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咋办!”

聂泽斌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涛涛哥这些年,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活,你别看他对你爱搭不理的,实际上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了呢!”

“真的假的!”苏凡喊道。

“当然是真的!”聂泽斌认真的说,“虽然,我时不时都会来找他说说话,但毕竟没办法整天陪着他,现在有一个人陪着他说话,陪着他吃饭,陪着他喝酒,他能不高兴吗!如果不高兴,依照他的性子,早就把你撵出去了,还留得你在这看书呢!”

“是啊,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也挺好的,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很好啊!我听见其他人,都喊他傻大个,好像不太爱和他接触,这几天也没有人来找他玩什么的,好像就只有你会惦记着他。”苏凡说。

聂泽斌有点恨铁不成钢:“他这样奇怪的性子,本来就拒人千里,长得又人高马大的,怕惹到他被他打个头破血流,龙咪你知道吧,就曾经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连他亲妈都快认不出来!可惨可惨了呢!”

说到这,聂泽斌忍不住大笑了两声,转而神色透出一股同情,夸张道:“龙咪他妈可不是个好惹的主,直接就在涛涛哥的门前骂,从早上骂到中午,然后吃完饭继续来骂。涛涛哥也是够能忍的,是个男人!一句话也没搭理龙咪他妈。”

聂泽斌继续说:“加上他年龄比我们大,和我们这些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同伴们,也玩不到一块去,各自的父母,也有意无意不让我们与他有过多的接触,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渐渐地不和他来往了。”

聂泽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天涛涛哥在烤纸包蛋的时候,他笑了一声你听到没?我都快记不清他笑起来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