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些时候，山上。
那只大山羊被夹子困住，被来人惊扰，正在拼命蹬腿。
聂泽斌正要上前，山羊猛地挣脱，朝斜坡冲去。云涛眼疾手快，一把扑住羊角，整个人被带倒在地。苏凡听到“嘶啦”一声——云涛的棉裤在石棱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云涛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大腿，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他先把山羊按住，确认不会再跑，才松开手。
聂泽斌撕开裤腿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苏凡凑过来，脸都白了。
此时云涛的棉裤脱去，已经可以看到，伤口溢出的血液，把灰色的秋裤染成暗红一片，一阵阵血液的腥味，刺激着苏凡的嗅觉。他最看不了这样残忍的场景了，好在血液不再流淌，要是继续流淌，苏凡是断然要跑路的。
苏凡温热的手指伸入秋裤的裤沿，他真切地感受着，云涛肚皮上传来温暖的触感，这是体温的触感。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他没有这样帮别人脱过秋裤，更没有想到会帮一个男人脱秋裤。
在即将就要脱到伤口的位置，苏凡放缓了动作。此前脱棉裤的时候弄疼了云涛，此刻吸取了教训，动作放缓了数倍，蜷在秋裤裤头上的手指，顺着云涛大腿的皮肤缓缓蠕动。
此刻苏凡凑得很近，他甚至闻到了淡淡的尿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味道，在他的鼻尖久久萦绕，他说不出这是什么味道，他从来没有闻到过……他的喉咙发紧，咽了一下口水，味道越来越浓烈，苏凡有一种想要贪婪吸取的错觉。
兴许是苏凡的手指划过皮肤带来的奇妙感受，又或许是这么被人细微照顾着，云涛心中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在交织着，然后像蜜糖般化开。
“嗯～”云涛不受大脑控制地发出了一声……闷哼！云涛感觉到如果自己不喊出来，硬生生地忍着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取而代之的，就是痉挛。
“啊？”苏凡猛地抬头，眼中遍布着不可置信：“又弄疼你啦？”
苏凡是崩溃的，教训已经吸取了，动作也已经是轻柔到不能再轻柔，若是再轻的话，怕是一个晚上过去，秋裤还没有脱下来。
云涛满是胡茬的脸上，晕开一丝潮红，身体也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有暖流在升腾，而苏凡的脸就在咫尺之外。
克制眼中迷离之色泄露分毫，侧过头避开苏凡的目光，看着秋裤上暗红色的血渍，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扯下了秋裤！
这一个操作，看得苏凡是目瞪口呆，着实有些太过残忍了。秋裤的部分棉絮和断开的线头，已经和干涸的血渍紧紧粘连在一起，甚至有些部分已经嵌入伤口之内，云涛这么猛烈的一扯，在伤口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撕裂声——秋裤与伤口皮肤分开的声音。
随即，一个个细细小小的血珠，顿时从这些新的伤口中涌冒出来，然后几个小的血珠汇聚成一个大血珠，随后贴着皮肤开始往下流淌！
“嗯哼！”云涛紧咬着牙关闷哼了一声，然后如释重负地瘫软着身子靠在床头，有些虚弱地说道：“毛巾。”
苏凡赶忙拧了一个热毛巾，仔细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渍，多亏厚实的棉裤，还好伤口不深，医疗条件有限，仅能用绣花针，将嵌在血肉里的线头挑去，又给云涛上了点红药水。
预计休养几天，等伤口痊愈即可恢复，只是云涛膝盖种起淤青的大鼓包，让苏凡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会伤到骨头了吧！？”苏凡轻轻触碰了一下云涛膝盖上的肿包。
“躺几天就好。”云涛安慰着苏凡，也安慰着自己。
“希望如此吧。”苏凡说完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走向了旁边的书柜，前几日在看书的时候，有扫到一眼有一本中医的书，此刻便前去翻阅，希望不是自己看花眼了吧。
苏凡转身时，后背一阵发烫。他感觉云涛在看他，但他没有回头。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云涛似乎有些劳累，微微的鼾声回荡在这个并不是很大的房间内。
苏凡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很快就找到了那本中医书，这是一本记录草药的中医书，书中并没有设置目录，苏凡只好一页一页的翻阅着，把有关活血化瘀去肿消炎的草药折起来，做上记号。
“咕噜——”一阵肠胃蠕动的短促声响，忽然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苏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没感觉到饥饿呀，云涛已经醒了，这声“咕噜”声正是从云涛的肚子中传出。
苏凡便转身朝云涛走去，说道：“饿了？我刚刚热了山麂肉，我去盛一碗过来。”
云涛地脸色有些惨白，苏凡知道这不是饿的，是痛的。
苏凡特地从锅中捡了一些瘦肉，虽然骨头慢慢啃，比肉有味道多了，但是联想到云涛躺在床上，两手抓着油腻腻的骨头狂啃，把汤汁弄得到处都是，这个画面太美不忍直视，还是老老实实吃肉吧。
望着锅内剩下的一些汤底，苏凡还是没忍住用筷子戳了一下，塞进嘴里抿了抿细细品着。不时他舔了舔嘴唇，又撮了一下，然后心虚地朝房间方向看了一眼，迅速舔了一圈嘴角的油光，端起碗快步走了过去。
苏凡把一大碗肉端进了房间，小眼神紧盯着手中的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以便汤汁不会洒出来，他盛得实在太满了。
苏凡脑子里琢磨着，要不要喂上两口以示自己的爱心，但感觉这样着实有些奇怪，甚至有些夸张，但是脑子里却开始编撰起了语言：
“我喂你吧？”不行不行，用疑问句，被云涛拒绝了岂不是太过尴尬。
“我喂你！”祈使句太过生硬了，这样强迫的语气，万一被拒绝，那就不仅仅是尴尬了。
“要不要我喂你呀～”噗！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不过想到这里，苏凡笑出了声。
“笑什么？”云涛的话语打断了苏凡的幻想。
苏凡就像是被人揪住了小尾巴，还好他的脸皮不算太薄，看着云涛高举的双手，赶忙把碗递了过去：“先喝一口汤，盛得太满了。”
红扑扑，亮晶晶，颤巍巍，云涛夹起一块山麂肉，第一口抿到肉皮，弹韧却软烂。用牙齿轻轻往下纵切，是一层薄薄的肥肉，毫不油腻。继续咬下，是一大层紧致的瘦肉，汤水四溢入口即化。最后一层筋膜，嚼劲十足，美味无比。
苏凡狠狠地吞了一大口唾沫，这吃得也太香了吧！苏凡直勾勾盯着碗里的肉，看着云涛一块接一块地送入口中，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就爬到了嗓子眼，恨不得从嘴里蹦出来扑倒碗里去，虽然他刚才，已经事先偷尝过了……味道……
这也不能怪苏凡，毕竟他开车送货条件艰辛，连喝一口热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又怎么敢觊觎这样的美食呢。
但是，虽说平时可以忍饥挨饿，那是因为没有这样的诱惑，现在这个诱惑，赤条条地摆在自己的眼前，苏凡着实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他受不了了，他也要去厨房吃上一口，他也要感受肉汁在嘴里爆开的快感！但好像，只剩下汤底了……
云涛看出了苏凡此刻异于平常的状态，发觉自己这样当着别人的面吃东西，有些不近人情，特别是吃得这么香，的确是醇香无比。还有一点就是，云涛的肚子很饿，吃起来就更香了。
“你也吃一块。”云涛挑了一块稍大块的山麂肉，因距离苏凡不是很近，云涛就夹着这块肉举在半空中。
苏凡也是被馋虫给逼急了，看点云涛递过来的肉，猛地一低头嘬进嘴里，差点把筷子都给咬了。真特么的好吃，苏凡一脸享受！
与此同时，聂泽斌来寻云涛，刚好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听见云涛说：“你也吃一块。”他顿了一下，从门缝里看进去——苏凡正低头，嘴凑近云涛举着的筷子，一口嘬住那块肉，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聂泽斌愣了一秒。
那画面，怎么说呢，像极了……他摇了摇头，推门进去，开口就是一句：“干什么呢！”
苏凡享受的神情刚刚浮于脸上，聂泽斌就在这时推开门，恰巧看见苏凡吃肉这一幕，云涛喂苏凡吃肉这一幕。
聂泽斌满脸的鄙夷：“这么大的人，害不害臊啊！”
“我……我……”苏凡嘴里嚼着肉，有些烫，含糊不清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什么你，好你个苏凡，你居然让一个躺床的伤员，喂你吃东西？你还要不要脸呀？”聂泽斌一脸坏笑的打趣道。
苏凡胡乱地嚼了两口，慌忙地把山麂肉吞了下去，压根就没有品尝到山麂肉的滋味，和那幻想中汤汁爆开的快感。
苏凡一脸无辜地看看云涛，又看看聂泽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聂泽斌啥时候来不好，偏偏挑这个时候过来。
云涛把碗递给了苏凡，好让他缓解一下无处安放的小手，对着聂泽斌说道：“野物杀好了？”
聂泽斌也不再打趣苏凡，回道：“都炖上了，我就来叫你们过去吃饭的。”
“我不去了。”云涛看着聂泽斌板下的脸，补充到：“腿走不动。”
“什么？你不去？”聂泽斌看了一眼盖在云涛腿上的被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去我家，但是正月头的就当是拜年。”
云涛掀开被子，指了指肿得跟一个大馒头似的膝盖，声音有些委屈说道：“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