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七棵白杨柳 > 第11章 分地

第11章 分地

中午没能如苏凡所愿,吃到香喷喷的山麂肉,因为山麂肉要炖很久,照这个时间点,等山麂肉炖熟了,两人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过,中午吃了半锅的冬笋炖白菜,外加一大碗的鲫鱼浓汤,也还算不错,另外还有云涛腌制的酸豆角、酸辣椒和酸萝卜,也吃了个肚皮圆圆。

鲫鱼是云涛上午外出去抓的,来者是客,总不能让苏凡吃一个正月的冬笋炖白菜。不过看苏凡的样子,似乎也不挑剔,有什么吃什么,一碗炖白菜,也能吃得不亦乐乎,挺好养活的云涛心想。

饭后的碗筷,苏凡争去洗了,这几天在云涛这里住下,吃喝全都在这,自己没钱,只能拉几袋洋芋下来充充口粮。

苏凡模糊感受到,有一个家还是挺不错的,能遮风挡雨,能煮饭务农,有时候苏凡会觉得,这样比自己在外头辛苦奔波,要安逸许多。

在苏凡洗碗的空档,云涛把聂泽斌拿过来的山麂处理了一下,准备点一把干柴,把山麂皮上的毛给烧了。去火盆借火的时候,看见竹笼里烘着一大叠的衣服,这是昨天他俩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云涛回来的时候忙着杀鱼,一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竹笼。

云涛盯着静静躺在竹笼上的衣服,明知故问说道:“你把衣服洗了?”

两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筷子,被苏凡放入筷笼沥干水分,也没有回头:“嗯啊,早上没事干就洗了。怎么啦?没洗干净吗?”苏凡记得自己洗的时候,反反复复搓了好几遍肥皂,把一大锅的热水全部糟蹋完,才洗好的。

“干净。”云涛顿了顿:“你不用这么忙活。”

“没事,我在这吃你的,喝你的,我也帮不上啥忙,干点家务活是应该的,总不能在这白吃白喝吧。我头脑虽说不算特别灵活,但四肢是绝对的发达,脏点累点的活我都会干,就让我干吧,晚上睡觉我也踏实点。”苏凡很认真地说道。

云涛默默地笑了笑,没有出声。

苏凡背对着云涛在洗碗,并没有看到云涛的表情。身后的安静,苏凡以为云涛不乐意,还是自己说话的方式有问题,转过身,盯着云涛那双深邃的眼眸,问道:“不行吗?”

云涛没有避开苏凡的眼神,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苏凡手上抓着一块饭碗,上面的水渍未干,正一滴一滴地滴入盆中,而云涛则是左手拿着一撮干柴,右手拎着一把山麂腿站着,此时脸上浮现着盎然的微笑,看起来有些诡异。

兴许是苏凡不习惯这样被人盯着,又兴许是云涛那看不透的双眼中,深邃到让苏凡感到不适,转过头继续洗碗。

半晌,苏凡身后才传来云涛低沉浑厚的一声:“行。”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云涛没有理由拒绝,的确,他没有理由拒绝。

况且衣服苏凡已经洗掉了,碗现在还正在洗着呢,云涛又觉得这样的待客方式,好像有点不地道,但是苏凡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由他去吧。

只是太久,没有人帮自己做这些事了,云涛感到有点不习惯,有点患得患失。

苏凡洗完碗,又想在山麂的事情上搭把手,被云涛无情拒绝,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可以弄的,有的人嫌去毛麻烦,会把整张皮都去掉。

而带着皮一起炖,那味道才正,当然去毛并不麻烦,就是稍稍复杂了些。

苏凡被赶到门口继续看书去了,还没看两个字,苏凡就盯着篱笆院外,那条小路望眼欲穿,他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和聂泽斌进山了。

从去年的腊月二十九的暴雪之后,就再也没有下过雪了。此时正午已过,红日高高挂起,暖暖的阳光照射在苏凡的身上,让躺在老爷椅上的他,忍不住地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醇厚的鲜香气息,很不厚道的钻入苏凡的鼻内,扰了他的清梦。

苏凡依稀听到,厨房内有嘀嘀咕咕的谈话声,他在大门口听得不是很清楚,捡起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一本书籍,拍了拍灰,顺着屋内的香味,哦不,顺着谈话声进了屋。

“分地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你不要怕他们会说什么闲话,到时候解释起来,就怪他们自己的运气不好。你种了这么多年的小坵(当地对贫瘠、不好耕作的土地的一种称呼),今年重新分地,怎么样也要给你分上一块好地!”聂泽斌义愤填膺地说道。

“种习惯了。”云涛把一瓢清水加进了锅里,搅了搅锅内吃食,盖上了锅盖,里头正焖着苏凡垂涎已久的山麂肉。

聂泽斌听了,心中的不痛快忍不住,有些急躁:

“什么东西都是习惯了,他们欺负你,也欺负习惯了知道不!当年你和我大哥来聂家村,大哥就说,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就不会让你吃亏。我当时也在一旁,虽然那时候我听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现在长大了,懂了!

我知道村里的那些人,对你的迁入有歧义,但是我们这里山大田多,好的田地给他们分了去,也不见得他们种出黄金来,还不如你的那点小坵打理得好!

自从大哥走后,他们就想方设法地占你便宜,你倒好,分给你的那么一大片好的田地,就这样拱手让人!当年我还小,帮不上什么忙,去给我爸说,他也当我是小孩家家,信口胡沁。今年好不容易重新划分土地,别的不要,原本属于你的那几亩地,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的!”

聂泽斌一连串说了很多,说了很久,云涛听得很认真,眉头紧皱着,望着锅盖边缘漏出来的水蒸气,陷入沉思。

云涛知道,这么多年来,聂泽斌一直把自己当做哥哥来看待,自己这么些年,的确过得猪狗不如,要不是有聂泽斌在村里给他撑腰,他恐怕连边角那垄小坵,都要被人拿去放了牛。

半晌,云涛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聂泽斌激动的神情,咳了一声,正色说道:“泽斌,我一个人种不了这么大的地方,留给需要的人吧。”

聂泽斌苦口婆心地说了这么一大堆,想不到云涛依旧是一根筋倔到底,听闻云涛的话,咬牙切齿道:“不是种的了种不了的问题,是这些地,本来就是你的。我知道你不想和他们争这些,我也知道你对这些根本就不看重。但是,是你的东西你就得拿回来,不能这么惯着他们!况且,那是我大哥留给你的,你应该还记得,我大哥为了给你分这几亩地,搞出了多大的动静吧!单凭这点,你就更应该得拿回来!”

云涛的目光,从聂泽斌脸上移开,落在了后房另一侧黑洞洞的地上——那正是地窖的位置。

聂泽斌说的是事实,当年他的父亲还没当上村长,村里仅给新落户的云涛,分了小坵那一片地。而当时小坵还是野地,根本就没有开荒,这地分来种不上庄稼等于没分,与等着饿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云涛正欲张嘴说些什么,厅堂外蓦然传来一阵丁零当啷,某种器件掉在地上的声音。

苏凡进了屋后,听到聂泽斌正在叽里咕噜说着,然后就猫在厅堂的墙壁后偷听,苏凡脑中正在理着聂泽斌话中的意思。

他听不太懂,但隐约觉得这事和自己无关,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手就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砂锅,把砂锅盖给顺到了地上,引起了一阵丁零当啷。

云涛和聂泽斌同时转身,苏凡看着两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捡起锅盖,打了个哈哈,表示他刚刚醒来什么都没听到,故意抄着一嘴的睡意,说道:“斌子兄弟你啥时候来的?”

聂泽斌重重叹了一口气,低声对旁边的云涛说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随即看了一眼苏凡,没再多说,转而朝苏凡走了过去,脸上挤出笑容,说道:“刚才看你在打盹,睡的正香,就没叫醒你,走起?”

“去哪?”

“进山看夹子呀。”

苏凡一听终于要进山,眼里顿时迸射出一道迫不及待的光芒:“好啊好啊!”

今天阳光明媚,湛蓝的天色上,没有漂浮着几朵雨做的云,一望无垠,就像一个蓝色的罩子,把这个小村子紧紧地盖着。

正月未过,立春已至。

一行三人走出了篱笆院,从村前的一条岔道口,往后山另一侧走去。穿过村子时,可以看到房屋门口,有排着座椅打牌搓麻将的,嗑瓜子儿聊天的,大婶和大娘就在带着孙子,一副和谐安康的生活。

苏凡看着这些笑眯眯的脸,很难想象几天前,他们还在后山想要“敲诈”自己,也不似会抢占云涛土地的人。

甚至有部分人认出了苏凡,还对他点头打打招呼,表示对他赠与洋芋的一种感谢,或许是还想再找他要一些吧。苏凡也以微笑表示回应,只是听到其间有一些人,对着走在最后面的云涛碎碎念,苏凡有些不自然。

“傻大个来了。”

“傻大个又跟着斌子不知要去哪儿哩!”

“你再哭就把你抱给傻大个!”一位大婶看见云涛走来,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膝上啼哭不止的小娃娃听到后,也立刻止住了哭声,害怕得往大婶的怀里钻了钻,又偷偷露出一双清澈眼睛,小心望着那个满脸胡茬的大个子叔叔。

而每当有人对着云涛指指点点,走在最前头的聂泽斌,总会怒目以示恐吓,完后这些人就会把矛头转向聂泽斌,聂泽斌对付这些人可有一套,云涛说不出口的话,并不代表聂泽斌说不出口。

“张婶啊,积点口德吧!你成天说要把娃娃抱给我家涛涛哥,也不见得你真舍得下心呢!担心哪天你家娃娃,忍不住偷偷在背后管涛涛哥叫爹呐!”

聂泽斌说完,眉头一拧扮出一张鬼脸,朝张婶怀里的小娃娃吹胡子瞪眼。“哇”的一声,小娃娃哭得比先前还要再大声上几分,惹得在一旁的人哄然大笑。

三人在张婶的骂声中走出了村子,不过骂的不是聂泽斌而是自家的娃娃,她可不知道继续怼聂泽斌,这混小子会说出什么更不堪的东西来。

似乎在这个村子里,取笑云涛是一件非常普通,但却有趣的事情。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云涛这么刻薄,更不会是刻意为难,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同样的,每次面对着村子里人们,那些闲言碎语和玩笑调侃时,云涛依旧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选择无视,不要说搭理人家互骂打架,就是正眼也不会瞧一眼,抬眼都觉得是在浪费力气。

当然,这是聂泽斌的想法,云涛内心的真实想法,聂泽斌也猜个**不离十吧,毕竟他就是这么做的。

就像刚刚,张婶大老远的玩笑话传来,云涛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的山路,连余光都没有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