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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遇波尔图2

一番波折之后,岱夕终于到达民宿所在的街道,她满怀期待地向前望去,不禁由衷感叹——

好破!

说是街道,其实是一条灯光昏暗的偏僻小巷。两侧都是墙体已然剥裂发黑的老旧居民楼,如今大多改作民宿做游客生意,岱夕的住处就在其中。一层的商铺也全部打烊,只有一家杂货店还透着灯光,霓虹灯牌在黑夜中尤其夺目,岱夕抬头看去——

Saudade Tabacaria。思念烟草店。

对于这个不算理想的环境,岱夕不是很在意:虽说外观破了点,只要房间干净整洁,别的她都能接受。此刻,她只想尽快安顿下来,吃上一顿晚饭。

来的路上,她已经飞快地下单外卖。深夜开着的店铺本就不多,岱夕已经一天粒米未进,更是饿得无心挑选,直奔肯德基,下单了她最爱的辣翅套餐,大盒。饿了一天,必须得吃一大盒!

岱夕用钥匙打开棕红色的单元门,徒手将行李箱提上二楼。进入房间,岱夕十分满意:房间有一张柔软的床铺,一个干净的独立卫浴,空间有限但整洁舒适,同订房时的图片相差无几。

迅速收拾好行李,岱夕即刻冲下楼等外卖。一想到马上就能吃到香辣鸡翅那香喷喷的金黄脆皮、鲜嫩多汁的鸡肉,岱夕就激动不已,连下楼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然而意外的是,她刚出门就被人叫住了。

叫她的是个亚洲面孔的中年女性,说着有些磕磕绊绊的英语,听口音像是东南亚那一块的:

“你好,你好,亲爱的,能请你帮我一下吗?”

岱夕来时整个小巷空无一人,这个中年女性估计就是随后到达的。她拖着行李箱,神情迷茫。

各地旅游锻炼出的反诈意识,让岱夕脑中第一时间闪过“不是有同伙在她背后摸包吧”的警觉,目光扫过周遭,小巷依旧空荡,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身影,岱夕才走近她。

对方解释说,自己来波尔图旅游,住宿是当地开民宿的朋友帮她安排的。可她以前都是住酒店,现在找不到民宿的具体位置,又联系不上安排房间的朋友,迷了路,这里又空无一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中年女士掏出钱包,将钱包里夹着的地址信息展示给岱夕。如果说岱夕原本还对她存了一分警惕,担心她可能是骗子,这分警惕也在此时烟消云散了。因为对方直接将装着证件、现金、银行卡的钱包一股脑塞给了岱夕,极其单纯、毫无戒心的模样。

岱夕发现她有手机,但是用不来手机地图,打开手机就是一顿乱戳,还很不耐烦。于是岱夕帮她查好路线,发现她的住处在另一条街上。岱夕给她指好方向,告诉她只要走三百米就能到。

交代完,岱夕向她道别。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马上就能吃上晚饭,谁知对方又对她请求道:

“拜托,你能跟我一起去吗,我怕我找不到……真不好意思,能请你再帮我一下吗?”

岱夕飞快瞄了眼时间,眼前的人期待的眼神令她有些焦头烂额:她的外卖离送达不远了,要是现在陪她去肯定会错过,也不知道要花费多久才能回来。

岱夕感到自己的肠胃饿得痉挛,她内心有个声音叫嚣着:“告诉她就在附近,拿钥匙开门就可以,非常简单!已经没有什么你可以帮助的了;告诉她你已经奔波一天,又饿又累,需要在这里等外卖没法离开。”

岱夕张了张嘴,抬眼看向中年女士,却惊讶地发现对方脸上挂着泪痕——原来她刚刚一直在流泪。她眼中的湿润还未褪去,眼眶周围勾勒着略显浓重过头的眼线,此刻被泪水晕糊,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

“可以吗?”见岱夕没有立即回答,对方声音轻下来,有些窘迫地请求道。

岱夕微笑了一下:“当然。”

岱夕给外卖员发了消息,让把外卖放在门口,就带着中年女士出发了。

拐出小巷,果然没几分钟就找到了民宿入口,在隔壁一条宽阔整洁大街上,门口是崭新的密码锁。见对方使用密码锁也不是很熟练,岱夕只好又陪她上楼。中年女士拎着笨重的行李箱,爬楼梯爬得如糖浆倒流那般缓慢,岱夕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一口气提到了三楼。

整个过程,对方一直在反复对她道歉,说对不起,麻烦她了。

直到中年女士站在打开的房间门前,岱夕才如释重负。中年女士开心极了,露出孩子的一般的神态,忽然伸手,给了岱夕一个拥抱,她将脸颊贴上岱夕的脸颊,给了她一个脸颊吻,热切地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今晚会怎么度过。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真是善良,谢谢你!祝你旅途愉快!”

霎时间,岱夕觉得所有的无奈和疲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新站在街上的凉风里,一看时间,居然又过去了二十分钟,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往回走的路上,岱夕瞥见烟草店的霓虹灯牌下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群年轻男孩,有坐有站,在抽烟说笑。缭绕的烟雾间,隐约能看见指间烟头明灭的火焰和几个亮着的手机屏幕。

岱夕尽量贴着另一侧的道路朝民宿走去,边走边想着估计炸鸡已经凉了,不过至少还能吃。

总算,总算能吃饭了!岱夕欣慰无比。

她走到自己所住的那扇棕红色的单元门前,低头,却心里一凉。

门口台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岱夕有些奇怪,视线仔仔细细在门边搜索一遍——哪有什么外卖袋,分明空无一物。

她的肯德基呢???

岱夕很困惑,拿出手机重新确认,确实是已送达没错。她焦急起来,饥饿似乎在一瞬间加倍地难以忍受。

难道是送错门了?岱夕往周围看去。

她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这条巷子的路灯不是立柱式,而是高悬在两侧楼房上,昏黄的灯光在破旧的街道上一路铺开,黑白碎石路隐隐泛光。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思念烟草店旁边那群男孩。

之前发生的吐口水事件,使得岱夕完全不想与这个时间出没的任何本地男孩扯上关系,只想尽快找到外卖饱餐一顿,再躺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可附近的门口都可以一眼望见,根本没有外卖袋。

岱夕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问外卖员,刚点亮手机,目光却在那群男孩之间捕捉到了什么:

一个棕色的纸袋,在一个男孩手中。

一群男生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每个人都长得大差不差,尤其此刻他们的面孔因夜色和烟雾模糊不清,只有拿着纸袋的那个男孩例外。

一部分是因为他身形高挑,在人群中可以一眼捕捉到,而更直接的原因是,他正对着街灯查看纸袋,略微仰起的面孔被映照得分外清晰。他有着深棕色的头发和轮廓鲜明的侧面,随意靠墙的姿势散漫又不正经,目光却因凝视显得专注而明亮。

仔细看那个纸袋,上面的红白标志说明这不是别的,正是一袋肯德基!

岱夕心里又是一凉——不会就是她的吧?不是给他们拿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