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夕他们在回球场的路上恰好遇到弗朗西斯科。
“弗朗!弗朗!”加比跑在最前面,远远就望见了弗朗西斯科,快乐地喊他,“你赢米格尔了吗?”
塞缪尔心思可比加比缜密多了,见他这时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地问:“比赛已经结束了?”
岱夕也跟塞缪尔一个想法,同他对视一眼,问弗朗西斯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个人三个问题,弗朗西斯科却像一个都没听见,反问道:
“你们去哪了?”
“我们去吃蛋挞了。我吃得最多,吃了五个!”加比抢答道,“老板还送了我这么多糕点,弗朗你快看呀。”
弗朗西斯科看到他嘴边还沾着蛋挞酥,挑了挑眉问:“你哪来的钱买的蛋挞?”
加比立马变得十分心虚:“岱夕给我买的……”
弗朗西斯科看向同两人相处得极其和谐的岱夕,停顿一下,问:
“你们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岱夕和加比相视一笑,眨眨眼说:
“我们一见如故,是吧。”
“没错,我们一见如故!”加比高兴地表示赞同。其实他压根没太听懂岱夕说的英语,句子却学得很快,毫不犹豫地跟着重复。
弗朗西斯科显然认为非常可疑,望向这其中最可能给出答案的塞缪尔,塞缪尔却一副突然对路边的垃圾桶产生了极大兴趣的模样,假装没看到他的视线。然而弗朗西斯科一移开目光,他就见缝插针地用眼神疯狂暗示岱夕不要提起那个外号。
岱夕无视了他的眼神,把话题拐回正事:“球赛呢?不继续踢了吗?”
“不踢了。”弗朗西斯科看她一眼,撇了撇嘴,嘟囔道,“反正没人看。”
“咳、咳,咳咳咳……”
旁边专注于研究垃圾桶的塞缪尔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以掩饰仿佛十级地震的内心:
弗朗西斯科,这是在撒娇吗?!
“不是中场休息吗?我们正要回去看呢。”岱夕说。
“晚了。”弗朗西斯科一把握住岱夕的手腕,“我饿了,陪我吃饭。”
“我也去,我也要去!”加比赶忙喊道。
“先把你肚子里的五个蛋挞消化掉再说。”已经走出两步的弗朗西斯科回头对加比做了个鬼脸。
“我也想一起嘛……”加比沮丧地耷拉下肩膀。
望着弗朗西斯科的背影,塞缪尔拍了拍加比的脑袋,又无语地推了推眼镜,内心感叹,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弗朗这么孩子气。
弗朗西斯科拉着岱夕的手腕,走在她身前,一言不发。
不知道是不是刚运动完,他的手心烫极了。岱夕注意到他已经换上了干净T恤,只是发梢还有些湿润,稍稍鬈曲着,在阳光下闪着光泽,一种少年蓬勃的活力让岱夕移不开目光。
听塞缪尔讲故事听得忘了时间,导致他们回程有些晚,故而弗朗西斯科出现的时候,岱夕其实有点心虚。此时见弗朗西斯科沉默不语,她试探着说道:
“比赛我一直在看,你踢得很精彩。”
弗朗西斯科手微微松了松,又收紧。
“我们一起聊天来着。”岱夕解释道,“我有点饿了,就顺便问他们要不要吃蛋挞。想着中场休息去买一下也来得及,回来得有些晚了,不好意思……”
男孩没回她,还是拉着她一个劲地往前走。
岱夕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小声说:“给你也带了一个,蛋挞。”
弗朗西斯科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发现岱夕的右手果然拿着一个纸袋,他又向她看来——别扭又不满的表情,灰色眼睛里的埋怨让岱夕愣了一下,她随即笑了起来,脸颊热乎乎的。
“你笑什么。”
“没想到你还挺可爱的。”
弗朗西斯科闻言,表情一时五彩缤纷。他的眼睛睁大又垂下,视线扫过岱夕微笑的嘴唇,喉头动了动,最终还是偏过脸道:
“……别把我当加比夸。”
弗朗西斯科带着岱夕来到一家专做bifana的波尔图当地名店。远远就能瞧见店内的一口大锅,猪肉在浓汤里翻滚熬煮,香气使人垂涎欲滴。
可惜的是,岱夕吃了可颂又吃了蛋挞,此刻实在吃不下一个猪肉三明治,让弗朗西斯科给他自己点就好。弗朗西斯科表示理解。
“你爱吃鸡蛋吗?”进店前,弗朗西斯科问道。
“爱吃,怎么了?”
“随便问问。”
弗朗西斯科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猪肉三明治。
两人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了下来,弗朗西斯科拆开包装,作势要咬,岱夕好奇地看过去,弗朗西斯科却不咬了,反而递到岱夕眼前。
他笑着说:“加了鸡蛋的。知道你吃不下,就咬一口吧。”
所以才问她爱不爱吃鸡蛋,原来都是预谋……
岱夕无奈张嘴咬了一口,随即惊喜地睁大眼睛——
猪肉浸满汤汁,又鲜美又软烂,夹在两片表面酥脆、内部松软的白面包间,配上太阳蛋,满嘴留香,好吃极了。
弗朗西斯科看着岱夕幸福的表情笑了,接着,他很自然地就着岱夕咬过的三明治吃了起来。
岱夕脑袋宕机。好在不一会儿,她就顺利达成了自我和解:
塞缪尔不是说,弗朗西斯科的母亲是德国人来着?听说德国人总会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不分亲疏远近地吃人剩饭,所以这在弗朗西斯科看来是很自然的行为。
是的没错。
吃完bifana,弗朗西斯科问岱夕:
“说好给你当导游的。那么这位旅客,你还有哪里想玩吗?”
岱夕顿时笑逐颜开,想了想,说:
“我想去教士塔顶上看日落!”
教士塔,就是教士教堂尾部的钟楼,高高耸立在山坡之上。登上塔顶,可以将整个波尔图尽收眼底,目光远及西边蔚蓝的海面。
往往,钟楼是一座教堂的附属建筑,便于指示教堂位置,供信徒聆听钟声,按时来教堂进行礼拜。然而这一规律却不适用于教士塔,它是波尔图最醒目的建筑,是这座城市的标志之一,其影响力甚至超过了教士教堂本身。
从十八世纪建成开始,教士塔的钟声就回荡在城市的街衢巷陌,镌刻着波尔图人的晨昏;自大西洋驶入杜罗河口的船只,从世界各地造访波尔图的旅人,都以教士塔为行进的灯塔,远远地望到教士塔,就像望到了波尔图。
按岱夕最开始的旅行计划,她该今早去参观教士塔,之后乘巴士前往里斯本。可这场旅行竟是如此诡谲多变,她的计划早就乱成一团毛线,现在有了更多时间,正好去教士塔,顺便把刚来那天没看成的日落补上。
“好啊,那就去这里。”弗朗西斯科一口答应。
“你去过教士塔吗?”岱夕问。
就如西安人不登大雁塔,旅游不旅自己家。这种游客热门的地方,本地人很可能见怪不怪,不屑一顾。
“我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弗朗西斯科拆开纸袋,咬了一口岱夕刚买的蛋挞,将目光从天边收回,朝岱夕微微一笑,“我妈带我去的。”
岱夕微微一怔,不由得回忆起塞缪尔说的话:
“弗朗西斯科的母亲是近三年前去世的,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她本以为,母亲会是弗朗西斯科不愿提起的话题,此刻他的笑容却很自然,谈及母亲的语气也颇为轻描淡写。岱夕望着弗朗西斯科的眼睛,想起塞缪尔谈起的那个被学生们喜爱的称谓:
灰眼睛的克拉拉……
鉴于距日落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先玩了几个别的地方,才在傍晚时分乘坐小型公交电车,来到教士塔脚下。
岱夕下车,抬眼看去——一座高耸的深色花岗岩石塔伫立街边,背后连接着白墙灰边的教士教堂。纤细的灰色塔身在两侧橙红色屋顶的包围中不仅不显暗淡,反而显得古典、优雅又独特。
这就是教士塔了。
岱夕手里还拿着弗朗西斯科刚带她去买的桑蒂尼冰淇淋,她偏头问身边的人:
“导游,你知道什么关于教士塔的传说或者奇闻逸事吗,可不可以给我介绍介绍?”
“刚刚说了一路,你还没听够啊?我简直已经把一个波尔图人从小到大积攒的生存经验全分享给你了。”弗朗西斯科佯装抱怨,故作受伤地摇头道,“天底下哪有我这样自己说得口干舌燥,还倒请人吃冰淇淋的导游。”
岱夕看他作出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样,忍俊不禁,也假装埋怨:“是你说给我当导游,随叫随到的。再说,我可是提议给导游也加餐冰淇淋的,导游自己不要。”
“好吧好吧,都是我说的,我认账。”弗朗西斯科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语毕,他望着岱夕,逐渐勾起嘴角。
岱夕警觉地盯着他:“你干什么这个表情?”
下一秒,她就赶紧护住自己手里的冰淇淋:“……冰淇淋可不给你。”
“没想跟你抢冰淇淋。”弗朗西斯科哭笑不得,无奈道,“我只是想到,别的教堂我了解得不多,不过你让介绍教士塔,我之前来的时候还真听过几个故事。”
“真的吗?”岱夕十分高兴,“那正好。”
“只是,一直干介绍没意思吧,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弗朗西斯科眨眨眼睛。
“什么游戏?”岱夕好奇地问。
“两真一假的游戏,听说过吧?我说三个有关教士塔的传说,其中有两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你来猜猜假的是哪一个。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嘛……自然也会有惩罚。”弗朗西斯科略微低头,望着岱夕的眼里闪着亮光,“怎么样,敢玩吗?”
岱夕其实已经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问道:“有什么奖励?”
“你怎么不问是什么惩罚?这么有自信?”弗朗西斯科顿了顿,似乎飞快地思考了一下,答道,“至于什么奖励,先不告诉你……答对了自然会揭晓的。”
“好吧,成交。”岱夕略作思索,点头道,“你讲吧。”
“爽快。”
弗朗西斯科的笑容很是满意,清了清嗓子道,
“那好,第一个传说——看到眼前的入口了吗?这里是教士塔的正面,塔的正面朝这个方向,是建筑师尼古拉·纳索尼经过深思熟虑特别设计的。为的是直面杜罗河口,迎接从大西洋驶入杜罗河的航船,这样,船员一望见教士塔,就知道回到了欢迎自己的故乡。”
岱夕听完,陷入沉思。
听着煞有介事,可她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先听听另外两个传说再做比较吧……
弗朗西斯科见她皱着眉头,轻轻一笑:“怎么,被难住了?我记得有人说过,自己有太阳和建筑作参照就能分得清方位,难道是我记错了?”
岱夕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只要知道教士塔面朝的方向就可以判断?”
弗朗西斯科不置可否,而是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来吧,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不许查手机地图啊。”
“别小看我了。”
岱夕见他的笑容十分欠打,反而燃起了斗志,心想,乍一听摸不着头脑,说不定还真能推理出来呢?
她之前去过杜罗河谷,很清楚杜罗河自东面河谷流出,向西注入大西洋,所以河口在他们的西面;同时,整个波尔图市中心都位于杜罗河北面,自然也包括教士塔,也就是说,杜罗河口差不多在教士塔的西南面。
所以,只要知道教士塔正面是不是朝西南就可以了。
岱夕想通这一点,兴奋起来,随即开始观察教士塔——
眼前就是教士塔的入口,大门上方有个巨大的壁龛,里头盛放着圣保罗的雕像。靠近塔顶的白色时钟指针指向七点,还有一小时就要日落了,天际已经显现出日落前澄净的橘色。
此时正是九月底,已过秋分,北半球午后的光线自西南方射来。只要知道太阳的位置,判断方向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于是岱夕抬头看了看,发现教士塔正对落日所在的西南方。
岱夕还发现,夕阳的金光神奇地,正好将教士塔的正面完全照亮,其余三面则落入阴影之中,映得塔身正面精美的花纹极其清晰,璀璨无比。整座巴洛克风格的塔楼如同一束拔地而起的华美焰火,托起塔顶的十字架直指天空。
这一发现让她更加确定,教士塔正是面朝西南方而建。也就说明,教士塔正对杜罗河口而建这一说法,**不离十。
推断出这一点,岱夕激动极了,刚想说话,却被弗朗西斯科制止:
“等等,别急着说答案。还有两个呢,全听完了再猜也不迟。”弗朗西斯科显然一直在观察她,此刻仍是一脸从容不迫的笑容,“先爬塔吧。”
岱夕心想说的也是,刚想答应,却注意到弗朗西斯科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似乎略显苍白。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不舒服我们就不爬了吧。”
“怎么这么爱担心人?我没事。”弗朗西斯科笑笑,抬头望了望高高的塔顶,“走吧,上去正好看日落。”
事实证明,即使教士塔的入口就在眼前,他们也得先从教堂入口进,再从内部绕到塔楼。教堂内路线很是复杂,曲曲折折,起起伏伏。
以前来的时候也这么难爬吗?弗朗西斯科不记得了。
走在前面的岱夕却开心极了。因为可以从不同角度望见教堂内部的粉色洛可可装饰和神龛上的圣母升天像,她觉得十分有趣,探头探脑地四处看。
弗朗西斯科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浮起微笑,也跟着打量起教堂里的装饰,发觉好像也挺有意思的——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么无趣呢?
“弗朗西斯科,你快来,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的教堂。”走到三楼的走廊,岱夕发现一处观景窗,朝他招呼道。
弗朗西斯科跟着凑头看去,果然可以通过玻璃将一楼的教堂尽收眼底。
教堂里装饰华丽,摆着一排排长椅,突然,长椅上一个年老的旅客抬头,正巧同三楼玻璃后的他们对视,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
岱夕吓得一下子缩头回来,跟弗朗西斯科面面相觑,茫然问道:“他怎么了?我们长得有这么惊悚吗?”
弗朗西斯科也觉得奇怪,又往下方一看,老人在长椅上瘫着喘气,身边几个年轻的旅伴已经开始给他顺背。他四周扫了一眼,明白了:
“我们……好像正好站在了祭坛的圣母升天像背面。”
岱夕一看,恍然大悟——他们刚刚探头出去的地方,正好是教堂圣母雕塑的脑袋旁边。那个老人正要向主祭坛上的圣母祈祷,抬头一看,圣母背后还有两张脸。
“好像确实有点惊悚……”
岱夕说着,同弗朗西斯科重新探头看去,发现楼下老人缓过气来,已经想朝祭坛下跪,老人的家人们连忙把他拉起来,指着两人的位置对耳背的老人大喊:
“他们是人,是真人!不是显灵了,不是!”
岱夕回头看向弗朗西斯科,两人对视,同时弯腰笑喷。岱夕尤其笑得停不下来,甚至蹲在了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建议道:
“我…我们……还是快、快走吧……”
说完想起身,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刚想爬起来,弗朗西斯科已经在她面前蹲下,摊开一只手的手心,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
岱夕有些不好意思,想说自己可以起来的,不过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借他的力站了起来。
终于,两人来到教士塔底,周围变作古老得有些粗糙的石质内壁,光线暗了下来。教士塔共有225级台阶,螺旋向上,爬完所有台阶,就能抵达塔顶。
岱夕踏上台阶,手里的冰淇淋还剩一半,问道:“导游,你的第二个故事还没讲呢?”
“那我讲了,你可别害怕。”弗朗西斯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害怕?有什么好怕的。”岱夕奇道,“说来听听。”
于是两人一面爬塔,弗朗西斯科一面慢悠悠地讲了起来:
“很久以前,教士塔还没建起来的时候,这里曾是一片刑场,山坡顶端有座巨大的绞刑架。从其他城市到访的人,从杜罗河驶来的船,看到波尔图的第一眼,不是迎接远方来客的灯塔,而是位于城市顶端的绞刑架。”
弗朗同学:继承一些德国人吃人剩饭的优良传统
这两天会在更新的同时修改一下前几章,只是修改一些我自己不太满意的用词,没有任何情节改动,看到重新进审不用在意~会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家应该都在梦乡,尽量不影响你们看文=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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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日落教士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