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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茵茵少年事1

回头,一个橄榄色皮肤的黑发男孩正从健康中心的大门走出来,他的视线聚焦在弗朗西斯科身上。

是米格尔。

米格尔开口,说着岱夕听不懂的葡萄牙语:

“你怎么在这里?有钱人家的趣味,不找私人医生,偏要来我们平民诊所体验生活?”

“你好,米格尔。”弗朗西斯科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岱夕,敷衍地答道,“只是来配点药。”

不过米格尔显然早就发现了岱夕。他看到岱夕跟弗朗西斯科在一起,颇为讶异,不过他只是直直地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你呢,怎么来健康中心了?今天没跟他们一起?”弗朗西斯科问道。“他们”当然是指那群总是混在一起的伙伴。

“我爸。“米格尔的语气事不关己,“有人打电话到我家说他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我妈手机打不通,只好我来看看他死了没。”

“结果呢?”

“令人遗憾,他还活着。”米格尔耸耸肩,“听说只是摔了一跤磕到地上,有点轻微脑震荡,再躺一个下午,晚上就能回去了吧。蠢老头,走路都走不来……对了,他们说要来问你今天玩什么,怎么样,去踢球?”

问完,米格尔边注目弗朗西斯科的反应,边语气辛辣地补充道:“看看你今天踢足球还能不能像上次打台球那么‘厉害’,足球场上总不会有什么不自量力的醉鬼来打断比赛了吧。”

“今天不去了。下次吧。”弗朗西斯科淡淡地说。

“为什么?为了带你的小女朋友去玩?”米格尔掏出一根烟,咧嘴笑起来,眼里有些鄙夷。

弗朗西斯科自然读懂了米格尔眼里的神态,不过,他只是看岱夕一眼,不恼不怒,微笑着坦然答道:

“是啊。”

米格尔点烟的手一顿,眯着眼看向弗朗西斯科。

谈话陷入僵局。尽管岱夕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暗流汹涌。

自米格尔出现,她就一下子认出了这张给她留下阴影的面孔,十分紧张地盯视着他,此刻,看到米格尔神情微变,她悄悄问弗朗西斯科:“没事吧?”

“没事。只是问我去不去踢球。”弗朗西斯科偏头用英语对她说。

就在这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米格尔骤然上前一步,不对弗朗西斯科,而是对着岱夕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米格尔。”

刺鼻的烟气随之扑来,呛了岱夕一口。米格尔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其实我们见过,在你住的旅店楼下。不过只是一面之缘,你肯定不记得。”

岱夕看着他,说:

“我记得你。是你不记得我了。”

“什么?”米格尔诧异道。

岱夕想说你当时对我吐口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她没进一步提起这件事,只是说:

“你们的同伴里,我记住了几张脸。其中个子最高的你,还有个子最矮的一个小男孩留给我的印象比较深刻。”

岱夕一面说一面端详着米格尔的面孔。她发现,如果刨除她的消极印象和那根香烟,米格尔此刻也就是个五官端正的葡萄牙男孩。

在白天,在阳光下,看到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想到,他会毫无来由地对一个陌生旅人啐口水。

岱夕内心很是感慨,同时越是端详,越觉得米格尔的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她确定自己来波尔图之前绝不可能见过米格尔,这个念头也就不了了之了。

对面,被盯着看的米格尔似乎对岱夕的回答有些意外。手中香烟灰落了点屑,他才问道:

“提醒我下,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岱夕。”

“弗朗西斯科接下来跟我们去踢球,你要来看吗?”

无视一旁弗朗西斯科由惊讶变得不悦的眼神,米格尔继续说道,

“这小子球踢得可好了,想必他也很乐意展示给你看。你说是吧,弗朗西斯科?”

“我倒是没关系……”

岱夕说着,看向身边的棕发男孩,弗朗西斯科则不再跟米格尔废话,握住岱夕的手,转身就走。

“我说了不去。走吧,岱夕。”

身后,米格尔抬高了声音:“除非,你是怕输给我。”

弗朗西斯科笑了一声,头都没回,用葡萄牙语毫不客气地说道:

“米格尔,激将法你还是留给别人吧,我不吃这套。”

“等等……!”

眼看弗朗西斯科就要走了,米格尔变得有些急切,脑筋急转,蹦出一句葡萄牙语,

“我还以为你想让这个小妞迷上你呢。给你创造展示自己的机会还不好?”

弗朗西斯科这次脚步微顿,不过他还是冷冰冰地回道:“不用你操心。”

岱夕看了一眼弗朗西斯科的侧脸,想起那群男孩唯弗朗西斯科马首是瞻的样子,忽然说:

“弗朗西斯科,我承认我有点累了,现在也玩不动。要不你去踢球吧,正好我在旁边坐着休息会儿。”

“你认真的?”弗朗西斯科终于站住,看向她,“特地留在波尔图,就只看我们踢球?”

“现在不是还早嘛。再说,旅行不就是为了经历?这种计划外的不期而遇对我来说更加有趣。”岱夕露出微笑,“之前去巴塞罗那碰巧遇上圣乔治节,到处都摆满了玫瑰花,美得无与伦比。我立马决定放弃原来的旅行计划,感受节日氛围去了。今天有机会看你们踢球,回去我就可以吹牛我看过葡萄牙的足球比赛现场了。”

她说着,伸手挡住照在眼睛上的阳光,以便看清弗朗西斯科的脸,可弗朗西斯科的表情已经在炫目的光线中一闪而过了。

“Tu és mesmo uma parvinha.”

弗朗西斯科轻声说。

“你又说这句话了,到底什么意思啊?老是说葡萄牙语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吧!”

弗朗西斯科显然不会轻易告诉她,他笑着说:“我们在葡萄牙,当然要说葡萄牙语了。这叫入乡随俗,女士。”

说完,他转头,对米格尔喊道:“我改变主意了。去哪踢?老地方?”

他转头时脸上的笑还没消退,米格尔被这个笑容刺到般眯了眯眼睛。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难道,弗朗西斯科要变“正常”了?

一刹那,他胸膛里泛起一阵不安。

这种不安让他奇异地想起了上四年级时的英语听写测试。米格尔最讨厌这个,因为他总是会出些小错被要求重听。更讨厌的是,往往整个班所有人都通过了测试,只有他一个人放学被留下来。

他搞不懂,英语嘴上能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纠结这么长的单词中间是a还是e。每次,从听写纸上抬起眼睛,都会看到同学们背着书包,边谈论去小店买什么糖果,边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没人等他。

那时候,他也感受到了这种空落落的焦躁不安。

米格尔想把香烟掷在地上踩上一脚,狠狠碾灭,不过他没有舍得扔下,只能用力吸了一口。

弗朗西斯科所谓踢球的老地方,是离健康中心两站公交远的一个公园,公园里有片开阔平坦的绿草地,草叶在阳光下闪着光点,草地上相对摆着两个简易的足球球门。

这天周日,学校不用上课。他们到达时,球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几个年轻的男孩簇拥着足球奔跑,另一些嬉笑推搡,远处草地上还坐了几个笑颜明媚的女孩。高中生模样,大概比岱夕小个一两岁,正倚在一起,抱腿看着男生们踢球,时不时笑成一团。

岱夕看到男孩堆里几个面孔有些眼熟,大约是之前跟弗朗西斯科他们聚在一起的男孩。看到他们在阳光下嬉笑玩乐,岱夕再次意识到,这些会聚集在小巷里抽烟、不务正业的所谓“混混”“不良”,其实也只是一群少年。

在阴暗的巷口他们可以那样可怖,阳光照耀下他们又显得如此普通。

男生们一看到弗朗西斯科,纷纷朝他打招呼。

“喂,弗朗!”

“弗朗,总算来了!”

“我还期盼着你要么不来,这样我终于可以踢前锋了。”

“想踢前锋还不容易,让弗朗踢你对面不就好了。”

“别别别,那我还是踢中场吧……”

葡萄牙语掺杂着英语,岱夕只听懂只言片语,不过弗朗西斯科很受欢迎这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弗朗西斯科笑着朝他们挥挥手,简单回了几句葡萄牙语,就四处张望着找什么。马上,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那里,你坐那儿,树荫底下,视野还好。”

岱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棵大橡树底下摆着一只长椅,椅上一对老夫妇正好离开。

“你要是不想待了就喊我,我带你去吃东西。吃……bifana怎么样?我之前看其他来波尔图旅行的人很爱吃这个。”弗朗西斯科想了想,说道。

听到bifana,岱夕眼睛立刻亮了——那可是葡萄牙有名的猪肉三明治,这几天她还没来得及吃。她笑了起来,却还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

“看在bifana的份上,要是你丢球,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

“这么小瞧我?那你等着看吧。”弗朗西斯科挑了挑眉,“如果我赢了呢,又怎么说?”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注视着她。

岱夕心中微微一动,没接茬,两只手背在背后,调皮地说:“当然是收获发自内心的喜悦,以及我最诚挚的祝贺啊。弗朗西斯科同学,请你做事不要太功利。”

“现在就这么油嘴滑舌,待会儿吃了猪肉三明治还了得。”弗朗西斯科一笑,调侃她道,收起掌心,“那么,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九月底的葡萄牙,白天还是很热。多亏弗朗西斯科找到这片橡树树荫,岱夕能够坐在长椅上舒适地观看足球比赛。

看着公园里绿草茵茵,欢声笑语,岱夕竟在这异国他乡产生了怀旧的心情——她回忆起两年前自己还在国内上高中的日子,现在想起来,简直像上辈子的事了。

还记得她在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偶然从书柜里翻出小时候最爱读的书——弗朗西丝·霍奇森·伯内特的《小公主》,一口气重读一遍后,岱夕同父母说,她想去伦敦读大学,问父母能不能够支持自己。她说,她会拿到奖学金的。

父母早就习惯女儿的异想天开,可这次也不免大吃一惊。

岱夕家虽然远没有到砸锅卖铁送女儿去留学的地步,在英国读本科的开销仍会成为家庭的一大笔支出,需要慎重考虑。加上岱夕本身高中成绩优异,父母不想让她轻易放弃高考,承担不必要的风险。于是跟岱夕约定,如果她高二就能申请上心仪英国大学的预科,就同意她去留学,如果没申请上,高三就老实参加国内高考。

并且,申请期间,除了申请和考试的基础费用,他们不会提供任何帮助。这意味着,岱夕需要在面对高二学业压力的同时,一个人摸索英国完全未知的教育体系和大学申请流程,更别说还有英语这一难关。父母内心希望这些条件能让女儿知难而退,可是岱夕激动地拥抱了他们,很高兴地答应了。

她继续着高二的学习,同时一面学英语,一面准备申请。她的英语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笔试面试通过以后,在五月份,她出生的月份拿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同龄人读高三的年纪,她独自前往英国伦敦就读为正式本科做准备的大学预科。

她还说到做到,在预科期间表现优异,拿到了支持本科全程的奖学金。一年后的九月份,也就是距现在近一个月以前,她正式开始读大一。

岱夕和弗朗西斯科在诊所里说起彼此的年龄,弗朗西斯科比她小两个月,也就是七月份出生,跟她一样,今年刚满十八岁,照理应该是高中毕业的年龄,同她一样今年上大一,如果晚一年上学,则是还在高中最后一年。不过,前几天都是上学的日子,弗朗西斯科他们一群人却聚在小巷里,显然是逃课。

在健康中心里,岱夕无意间听说弗朗西斯科的父亲在圣安东尼奥医院任职,同时兼任波尔图大学的医学教授。如果他的父亲是这样的资深学者、高知人才,又怎么会容许弗朗西斯科混迹街头?

不过,谈起父亲时,弗朗西斯科明显表情不善,岱夕想,两人的关系恐怕一言难尽……

球场上,男孩们已经分成了两队,正各自排兵布阵,左边一队的中心正是弗朗西斯科,其余人认真地听他说话。

一般不守规矩、不服管教的同龄人,大家都是敬而远之,弗朗西斯科却一目了然地如此受欢迎。

岱夕想,这或许跟他身上令人信服的气质有关。弗朗西斯科做决定十分迅速,又很善于照顾他人。给人可靠的印象,让人很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显然,弗朗西斯科也不介意承担起领队的责任。他现在看上去心情好多了,岱夕也经不住跟着松了一口气。

刚刚诊室里弗朗西斯科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厌恶、近乎仇恨的表情?那位莱阿尔医生说她三年前见过弗朗西斯科,就是那时,弗朗西斯科的表情降到了冰点。难道说,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哨声一响,球场上开球。

弗朗西斯科果然站在了前锋的位置,他带球往前奔跑,踢后卫的米格尔想要截球,被弗朗西斯科一晃,就轻轻松松绕了过去,引起周围观看的女孩子们一片毫不吝啬的鼓掌喝彩。

弗朗西斯科踢起球来认真又冷静,仿佛凝聚起了一种奇异的专注,周遭的熙熙攘攘都可以被他轻易摒弃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这样的一个人,究竟什么事会如此触碰到他的逆鳞?听莱阿尔医生说,弗朗西斯科的母亲是两年多以前去世的,会不会跟他母亲的去世有关……

正想着,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岱夕。你是岱夕对吧。”

那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把岱夕的英文名“Daisy”发音发得很用力。

岱夕转头,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脸颊看她。那男孩站着跟她坐着差不多高,棕色的大眼睛闪烁着天真又狡黠的光芒。

之前岱夕跟米格尔说她记住了几个男孩的脸,并不是她在虚张声势。岱夕很擅长记人的面孔,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这个小男孩就是岱夕记住的面孔中,除米格尔以外印象最深的。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看上去还是个小学生,跟那群十七八岁的男孩实在格格不入,就好像一堆白萝卜里混进一个小土豆。

岱夕还记得他发自内心拥趸弗朗西斯科的样子,还以为他会不喜欢自己,因而对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同自己说话很是意外,不过还是回答道:

“对,我是岱夕。你呢?”

小男孩似乎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为弗朗西斯科助威、对岱夕嚷嚷的事迹了,他马上热情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加布里埃尔,大家都喊我加比。你也可以喊我加比。”

“好的,加比。”岱夕微笑起来,“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那是当然!我记性可好了。”

加比见她态度温和,这时还笑了起来,本就为数不多的戒心也彻底飞了。他一屁股坐到岱夕空出的半个长椅上,努力说着很简单的英语:

“你从哪里来?”

岱夕回道:“中国。不过我现在在英国读书。”

加比点点头,继续问道:

“你喜欢弗朗西斯科吗?”

“噗——”

岱夕:记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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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茵茵少年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