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底的滨海不可能下雪……不，以滨海所在的纬度和地理环境，除非是在冰河期，否则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下雪！
李沛然已经感知到了异常能量的气息。他立刻起身走到窗前，同时施展雷法进行探查。
窗玻璃不知何时凝结出了片片冰霜，啪的一声，炸开一片冰花。
“雪……滨海怎么可能下雪……”
尚青云双眼失去焦距，喃喃自语。
在她的视野中，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似乎没有一丝风，只有密密麻麻的雪片无声坠落。
她现在的位置理应看不到楼下，可她仿佛看到，小区院子里熟悉的林荫路、路灯和其他设施景观、道路两旁的棕榈树和茂盛的草坪花丛，都正在被大雪慢慢覆盖。
她突然明白了：她现在的确看不到，她只是想起了从前曾经见到过的景象。
就像不久前被绑架，她躺在那辆救护车里不能动弹时产生的那个“幻觉”！
所以，那到底是不是幻觉？她真的曾经见到过，被大雪覆盖的电力小区家属院？！
——这怎么可能？！
滨海曾经下过这样的大雪？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她完全不记得！
“青云！你还好吗？外面的东西是‘异常’，我们必须去看看！”
尚青云听到了李沛然的声音。她眨眨眼，窗外的雪消失了。
与此同时，“帷幕”落了下来，重新遮挡在她面前。
她对于“帷幕”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了。
尚青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此时并不是追究的好时机。她定定神儿，也站起来快步走到窗前，同时开口询问：“你刚才也看到下雪——啧，那是什么东西？”
外面没有一片雪。滨海秋末午后依然耀眼的阳光透过结着冰霜的玻璃窗，照在屋子里，也照在楼下空无一人的院子和郁郁葱葱的绿树红花上。
在一片祥和之中，只有一个突兀而显眼的东西——
一个高约两米、长手长脚、白白胖胖的……充气公仔？
那玩意儿正沿着林荫道，摇摇晃晃地向他们所在的楼栋走来。
尚青云揉揉眼睛，仔细看去，终于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充气公仔，而是——
“你没看错，刚才一瞬间，外面确实出现了‘下雪’的景象。不过……现在没有雪了，只有一个会动的雪人。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
李沛然苦中作乐，做了个鬼脸，哼起某个著名动画片里的童谣。可惜，楼下的雪人并不是动画里的可爱吉祥物，而是个未知的“异常”。
天上的大太阳就像是假的，随着雪人不断接近，气温飞速下降。很快，就算在屋子里，尚青云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温度下降的太快了。这个小区里有很多老人，我们必须尽快处理！”
没时间讨论下雪的事情了。李沛然拿出手机联络办公室，尚青云果断冲进主卧，翻找出一件老爸的羽绒服——在滨海不用穿这个，不过老爸出差去外地会偶尔需要。
她将羽绒服丢给李沛然，打算再回自己房间找一件厚衣服。
李沛然拉住她，把羽绒服裹在她身上：“你穿，这个温度不影响我。”
尚青云也不废话，拉好拉链，就看到李沛然皱着眉头，又打了一遍电话。
“没人接？”尚青云有些惊讶，“我记得今天轮到小夏值班——”
夏雨甜总有做不完的实验，几乎住在实验室。虽然她平时看上去有些丧丧的，但工作态度没得说。轮到她值班，按理说不应该出现电话无人接听的情况。
“没人接，”李沛然第三次拨出电话，眉毛拧的越来越紧，“我直接联系刘主任——”
“——行动专员李沛然、尚青云，你们好，我是深思。”
李沛然的电话中，突然切入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声音雌雄莫辨，让人觉得很舒服，可同时又有着强烈的疏离感。李沛然似乎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不疑有他，直接打开扬声器，让尚青云加入通话。
“深思，你怎么在通讯里？出了什么事？”
“三分钟前，滨海办公室遭到不明人员袭击。行动专员夏雨甜利用仓库中收容的‘异常’将袭击者挡住，但暂时失联，预计可以坚持一小时左右。请你二人尽快前往支援。”
深思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是AI合成的……尚青云知道深思是总部一位很厉害的电脑高手，这些天他们制作短视频就得到了深思的很多远程帮助。可深思本人一直都很神秘，这也是尚青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可能深思比较内向，工作时喜欢用假声吧。淡淡的疑惑和对于技术高手的刻板印象从尚青云脑海中闪过，她现在没时间挑剔同事的口音，直接加入对话：“你好，深思。我们也遭遇了异常，我推测这同样是人为的——很可能是袭击者计划的一部分。”
对方选择在休息日、仅有一人值班的时候袭击办公室，意味着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与办公室所有的行动专员正面火拼。这大概率是蓄谋已久的行动，那么在行动时派出多个分队、阻挠其他人及时返回办公室支援，当然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我也有同样的推测。已联络到刘媛媛主任和纪航专员，他们并未遭遇阻拦，但所处位置均与办公室相距甚远，很难在一小时内及时返程。请你二人尽快突破，支援夏雨甜。”
“总部呢？其他分部呢？能否派人支援？”
李沛然连忙追问。楼下的雪人越来越近了，尚青云翻出小电驴的钥匙，示意李沛然边说边跟她一起下楼。
深思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目前，华夏多处办公室分部同时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各部门正在紧急应对。不过请放心，我会一直在线，协助二位。”
……攻击者针对的是整个办公室？
这样大规模的、有组织、有针对性的袭击，八成是某个敌对组织的手笔。现如今有资格跟办公室掰手腕的组织能有几个？觉醒会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
尚青云有一点紧张，也有一丝兴奋：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她看看李沛然。听到深思的话，李沛然只是略微皱了皱眉，随后立刻拿出无线耳机，分给尚青云一只，接着边戴耳机边当先快步走进楼道。尚青云连忙跟上，随手锁好房门。
他也想到了。并且，他有解决问题的自信。
李沛然替尚青云把羽绒服的领口拉紧了一些，然后转过身半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膀。
“抓紧时间，我背你跳下去！”
尚青云连忙趴好，搂紧李沛然的脖子。老房子的楼道比较窄，只有一点点空隙。李沛然看准位置，背好尚青云，沿着楼梯间的缝隙，直接跳下一层。
“你家才五楼，要是窗户没有防护网，我直接跳窗都行。”
李沛然脸不红气不喘，还有心思说话，也不怕咬到舌头。他就这样连续不停地一层一层跳了下去，尚青云感觉眼前一花又一花，没过多久就到了楼下，比坐电梯还快。
行、行，您真厉害，知道您是小龙人……啊不，小超人，行了吧？
尚青云默默吐槽，从李沛然背上跳下来，冷得打了个哆嗦。
雪人就站在不到十米之外，两颗石子镶嵌在它“眼睛”的位置上，黑洞洞地盯着前方。
“我去开电动车，雪人交给你。”
尚青云冲向停放小电驴的停车棚。
公务车辆是停放在办公室那边的，工作时才能动用。李沛然日常出行都是打车，尚青云主要靠一台小电驴。
现在他们要尽快去办公室支援夏雨甜，还要处理眼前的异常、不能牵连一般民众，那么尚青云带着李沛然骑电动车，就是最快最灵活的选择了。
刚才在楼上，李沛然看到尚青云拿出电动车的钥匙，就明白了她的打算，因此也没有劝她留在家里。
他的确怕她遇到危险，可也相信她的能力。
“敕令天雷！急急如律令！”
李沛然没有废话，径直冲向雪人，同时挥手丢出一道落雷。
雷光闪烁，雪人行动不便，结结实实被劈了个正着。它的半边身体被击碎，在雪沫纷飞中摇摇欲坠。
这么好对付？李沛然警惕地停下脚步。
果然，下一刻，所有碎屑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牵引，重新凝聚成完整的身躯。
雪人张开双臂，发出尖利的笑声，朝李沛然扑了过来！
“让我帮你取暖！让我为你融化！让我成为你的朋友吧！”
李沛然打了个冷颤，嫌弃地闪身躲开。
雪人脸上“嘴”的位置，瞬间咧开一道大大的横向裂缝，看起来像是正在大笑的小丑。
它并未发出任何声音，那些句子并非以语言，而是以概念的形式，直接在李沛然脑海中回响，试图干扰他的认知。
“这东西说的好像是罗刹语！它背后有人在控制！”
尚青云开着小电驴，急停在李沛然身边。
李沛然晃晃脑袋，连忙跳上电动车后座。
雪人再次扑过来试图“抱抱”，千钧一发之际，尚青云一拧油门，甩开了雪人。
“你能听到它说话？我听不到它的声音，它是直接在我脑子里输入概念的！这是个混合型异常，其中包含‘认知异常’！”
李沛然条件反射地搂紧尚青云的腰，感觉到她微微僵硬了一下，还以为她冷，连忙又搂紧了一些。
雪人还在疯狂扑击，尚青云心中微妙的情绪一闪而逝。但在危险、寒冷和速度的三重压力下，她无暇他顾，只来得及开口解释：“认知异常对我的影响有限，我听到的只是一串听不懂的外语！”
是那道“帷幕”。帷幕替她过滤掉了雪人对认知的影响，让她直接听到了“咒语”本身。她因此得以清晰感知到，雪人正在嘶吼一大堆叽里咕噜的外语——很像罗刹语。
所有“异常”都是有现实根基的。如果眼前的“雪人”是在电力小区里自然生成的，它怎么会说一口流利的罗刹语？必然有人在背后搞鬼！
尚青云开着小电驴，一边灵活地甩开雪人，一边兜着圈子引诱它不要离开太远。
李沛然不必费神躲避，连忙凝心静气，抵抗雪人魔音的影响。
听到尚青云的话，他的思路随之清晰：“好，我来试着切断它与外界的联系！”
话音未落，李沛然已经祭出金光罩，朝雪人笼罩过去。
雪人猝不及防，被当头罩住。金光大放，被隔绝在罩内的雪人突兀地停在了原地，紧接着，轰然崩碎。
李沛然神智一清。
尚青云将小电驴停在金光罩不远处，皱眉盯着那堆雪：“声音消失了，但温度并没有恢复。我们得赶快找到背后那个人——”
“那是我的朋友。你们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不用再去找了。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严严实实地戴着帽子围巾和手套，从居民楼后侧方走了出来。
怪不得一直看不到人，原来他躲在背面。
男人说的是不列颠语，并不流利，带着浓重的罗刹口音。再加上蓝眼睛、白皮肤和鲜明的异国长相，他的来历已经可以猜出大半。
他阴沉地盯着尚青云和李沛然，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