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然盯着空空如也的走廊，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他熟悉办公室的行动守则，立刻想到，自己可能触发了“跨越界限”和“离开视线”这两个条件，引起了空间变化。
现在绝不能贸然返回走廊，因为他无法确定，返回的是“哪一条”走廊。他相信尚青云也不会一头冲进来，毕竟，她一向是冷静的，一定会选择最正确的行动方案，不用他担心。
李沛然感到几分烦躁。他甩甩头，转身走进实验室。
按照小黄的说法，除了那些“倒霉事”，地下二层最初的“异常”事件，其实是实验用的兔子从这间实验室莫名消失又出现。
这说明，实验室可能是空间异常的源头，值得好好调查。
办公桌距离房门很近，李沛然最先朝它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卡片。
果然是张学生卡，写着“黄煜文”的名字，贴着一张傻兮兮的证件照。是小黄的脸，看起来比现在青涩不少。
李沛然随手把学生卡放进衣兜，扫了眼桌上的资料和书本。
……很好，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根本看不懂。
李沛然大概判断出那都是些相当专业的科研资料，跟眼下的异常没什么关系，便离开了办公桌，继续向实验室深处走去。
细细簌簌的声音隐约传来，估计是那只兔子听到了陌生的动静，在笼子里折腾。
整洁的实验台，不知名的实验仪器一号二号N号，满满当当但勉强算是整齐有序的大柜子……李沛然在实验室内小心地走动、查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对他这个外行来说，所有的“实验室”都长得差不多。他想起办公室那间藏在墙壁后面的“实验室”，想起那天跟尚青云一起去存放“拟声蚊子”的情景，想起在他耳边回荡的……海浪声。
啪嗒、啪嗒。
李沛然回过神儿来，看到了那只兔子。它还好好待在笼子里，正在一下一下地跺脚。
据说兔子跺脚是因为生气，可惜搭配毛茸茸的造型，只能让人觉得更加软萌可爱。
兔笼放在实验室的角落，紧贴墙壁。
这里已经是房间的最深处了。
李沛然回过头，看到房门依旧保持着敞开的样子，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转回来，伸出手，小心触碰眼前的墙壁。
墙壁，也是一种界限。不过，这面墙的手感跟普通的墙壁相比，似乎没有区别。
这是一道“稳固”的界限吗？可如果它是稳固的，兔子又是怎么消失和重新出现的？
李沛然祭出金光罩，试着丈量实验室的大小。
金光罩可以依附在正常的界限上，就像是将气球放在瓶子里吹气，吹到最后，气球会紧贴着瓶壁，变成跟瓶子一样的形状。
而如果界限在不断的变化……
金光罩再次失效了。
空间异常依然存在，李沛然并未感到意外。可怜的小兔子似乎被闪烁的金光所惊吓，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安静下来，李沛然看着那只兔子，心中突然升起一个疑问：
他之前认为兔子是因为偶然“穿墙”才会突然消失又出现的，可按小黄的说法……它明明一直被关在笼子里，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墙壁啊？
那么，它所“跨越”的，究竟是哪一道“界限”？
兔笼内部结构简单，没有遮挡。李沛然想了想，打开笼子，将手伸了进去。
兔子立刻远远躲开，缩在角落里。李沛然没有理会，再次祭出金光罩。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能够在兔笼中制造出一个迷你金光罩——
金光罩又失效了。
李沛然却眼睛一亮。金光罩失效，说明笼子也成为了一个小型的异常空间。以此类推，那些跟笼子差不多大小的其他“空间”，比如柜子、箱子、抽屉，都可能形成一个个不同的异常空间。
这意味着，此地异常的情况比他们预计的更为复杂。
但与此同时，也给李沛然提供了一个机会。
一个迷你的异常空间，其能量强度极为有限，就像是一个可控的小模型。
他完全可以利用“模型”尝试摸索出此地异常的规律，找到破局之法！
李沛然精神一振，心气也舒畅起来，顺手摸了一把角落里的兔子。兔子奋力躲避他的“魔掌”，使劲往笼子边缘挤去。李沛然当然不会让它随便“跨越界限”，立刻搓出一个新的金光罩，将兔子笼罩在内。
如果没有刻意紧贴“界限”，金光罩的正常形态，是一个球体。兔子被半透明的金色光球包裹在内，再一次愣在了原地，像是一个可爱的兔子灯。李沛然调动起全部感知，将注意力集中在“兔子灯”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离开视线”的条件，满足。
金光罩在他的感知中熠熠生辉。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光球微微挪动了一点。紧接着，光球颤动着猛然消失，下一个瞬间，又模模糊糊地重新出现！
李沛然连忙睁开眼睛。兔子带着金光罩消失了，可他依然能够模糊地感知到，金光罩还在原来的位置！
笼壁也是“界限”。
当原本位于“兔笼A”中的兔子紧贴笼壁、同时离开李沛然的视线时，空间异常被触发，兔子进入了“兔笼B”。
与此同时，金光罩却并未脱离李沛然的感知，就像是一个明亮的路标，标示出了兔子所在的位置。
李沛然忍不住摸了摸感知中金光罩所在的地方，只摸到一团空气。
兔子的确不在“这里”，金光罩却还在“这里”，这意味着——
此处的空间异常并非无序扩散蔓延，而是堆叠在一起的！
无论“兔笼”分裂出多少个ABCD，它们都依然堆叠在同一个固定的位置，只不过因为人类无法感知的其他因素被分隔开了。
只要打破分隔，他就有机会再次回到“最初的走廊”！
合理地运用异常能量，就可以打破分隔。
当然，李沛然也可以釜底抽薪，再次使用“龙吸水”，干脆将此地的异常能量全部抽干。但问题是，那样很容易造成不可预估的严重后果，比如整层楼可能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直接坍塌。
不到最后关头，用不着杀手锏。李沛然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不再去管那只兔子，快步走向房门。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他没有走出实验室，只是从门口探出一只手，摸索着，在外侧的墙壁上，写下一个“李”字。
李沛然的指尖迸发出点点雷光，他正在使用雷法，在墙壁上写字。
在轻微的噼啪声中，雷光闪烁又暗淡，泛出看不见的能量波纹。
由于不在他的视线之内，每个文字中所蕴涵的雷法能量，都在不断地流向“另一个走廊”。可李沛然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在同一个位置书写——他想要用“穷举”的方式，在看似无限分裂的走廊中留下同一个印记，以此打破空间的分隔！
那些文字在他的感知中发出微光，似乎重叠在一起，又似乎是在无数“走廊”中闪烁的幻影。
渐渐的，他开始感到阵阵晕眩。
虽然知道“无限”是假的，但空间分裂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他到底能不能完成“穷举”，在每一个变幻而出的空间中写下同一个闪光的文字？
最关键的是，尚青云，能不能看到这个印记？
李沛然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李”字所蕴含的能量正在不断堆叠，在他的感知中越来越明亮。重叠的空间似乎马上就要不堪重负，波动感渐渐变得明显，构成文字的雷光几乎凝实。
终于，李沛然心中升起一阵明悟——
最后一笔！
当第128个“李”字的最后一横写完，这个完全由雷法能量凝成的文字终于在墙壁上显形。噼啪作响又隐隐流动的金光，竟然让本就明亮的走廊里变得更亮了几分。
李沛然满怀希望，紧盯着文字所在的那一小片墙壁。
在文字中蕴含的能量完全消逝之前，这个“李”字会出现在每一个分裂的走廊中！
如果尚青云依然在走廊里，她应该可以看到，并且一定会想出办法——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虚空中探出，抵在那个文字上。
李沛然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熟悉的触感回来了，是那根登山杖！
长长的杖杆、连带着登山杖那一边的人影，浮现在走廊之中。
***
几分钟前。
尚青云看到尸体旁边那张卡片的时候，差点就要一脚踏进防空洞。
好在，虽然墙壁早就不见了，但那道“帷幕”还在顽强地发挥作用。
违和感一闪而逝，尚青云立刻警醒，谨慎地后退半步。
尸体、卡片、防空洞、岔路口……“错误的场景”如潮水般褪去，那片光洁的墙壁，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这里的异常，似乎与地下二层的整体情况不太一样。
如果她再次试着接近墙壁，出现在她眼前的防空洞，也会随着观察次数的变化，分裂成不同的A和B吗？
尚青云心里隐约感觉，答案是“不会”。
那个地方好像在诱惑着她前去探索，如果只是空间异常，不应该出现这种类似幻觉的东西。
再确认一次吧。
尚青云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一边默念“千万别进去”，一边小心翼翼地再次向墙壁伸出登山杖。
然而，还没等登山杖接触到墙壁，墙壁居然就开始产生了波动！
……怎么回事？
尚青云吃了一惊，随即立刻想到：肯定是李沛然采取了什么措施，让这片异常产生了变化。
一念及此，她果断放弃继续探索眼前的岔路口，回头朝实验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摇晃出层层叠叠的虚像，如同水波涟漪中不断破碎又出现的幻影。
尚青云强忍住晕眩不适，努力向前。
她注意到，实验室房门附近的一小片墙壁，似乎在不断爆发出点点金光。
她很熟悉那种金光，那是李沛然的雷法！
迈出最后一步，尚青云清楚地看到，墙壁上浮现出一个雷光煊赫的“李”字。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中的登山杖，点在了那个字上——
下一刻，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抓住了登山杖的另一端。
李沛然随之浮现在实验室内。
尚青云松了口气，接着发现，眼前的李沛然竟然是一副几乎要喜极而泣的表情。
她愣了愣，想要打趣一句“至于这么害怕吗？”
这话在她嘴里打转，最终却没有出口，直到她的身体自发用另一个动作做出了替代。
尚青云向李沛然靠近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太好了，你想到了突破空间异常的方法，”她笑着说，“接下来，我们就这样拉着手一起走吧——免得再出其他岔子。”
李沛然好像也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微微愣神，随即扬起嘴角：“好。”
他的掌心温暖又干燥。
尚青云忍不住攥紧手指，下一刻就感觉到了同样有力的回握。
她顺着那力量将李沛然拉向自己，李沛然便向前一步踏出实验室，回到了她身边。
他们互相凝视着彼此，虽然跨越了界限，但并未触发空间异常。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有很多话可以说，又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什么都不必说了。
最终，还是尚青云率先开口：“走廊其他房间从外面观察都很正常，所以我去看了看‘岔路口’，发现那里好像通往另一个不同的空间。实验室的情况呢？”
李沛然从兜里掏出卡片，递给尚青云：“我基本确认了地下二层走廊空间异常的规则，另外，还在实验室里找到了小黄的学生卡。”
尚青云挑挑眉毛，接过细看：“厉害啊，这么快就确认‘异常’的规则了？哎……这还真是小黄的照片……那我在岔路口里看到的尸体，到底是不是‘他’呢？”
李沛然也挑挑眉毛：“哈？尸体？你又在这鬼地方撞到了尸体？”
两人快速同步了各自的新发现，一致认为，“岔路口”很可能是另一个“异常”。无论它是被“地下二层走廊”包含在内的，还是独立存在于走廊外部，都是值得深入探索的目标。
“走吧，”李沛然握住尚青云的手晃了晃，“快点搞定收工，我请你吃夜宵。”
“外面在刮台风，”尚青云微微一笑，“先记在账上，改天换顿大餐吧。”
在李沛然为钱包哀恸的叹息声中，两人紧紧拉着手，朝“岔路口”的方向小心挪动。
如果说地下二层重叠的空间是128张摞在一起打印纸，李沛然写下的“李”字，就是一枚穿透所有纸张的钉子。它像定海神针一样牢牢钉在墙壁上，发出闪烁的微光。走廊的“异常”因此而“现形”，无数空间的光影层层叠叠，令人头晕目眩。
两人都忍不住更紧地握住彼此的手，直到他们走到了“岔路口”所在的位置。
看似无懈可击的墙壁正在随着整个地下二层一起波动，作为普通人的尚青云只能感到一片混乱，作为龙类的李沛然却依靠超人的视觉，捕捉到了波动缝隙中一闪而逝的“异常”。
“我看到你说的‘尸体’了，”李沛然眯起眼睛，“那里绝不是‘空间异常’。我有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异常能量，恐怕是……”
“不管是什么，再盯着这个‘频闪万花筒’看一会儿，我就要吐了，”尚青云无奈地看看李沛然，“你对它的危险评估怎么样？我们是要进去，还是躲远点？”
“危险评估吗……”李沛然露出一个苦笑，“我不知道。我只能感觉到，那边可能是……‘另一个世界’。”
“地下走廊”下一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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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地下走廊（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