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都已经霜降了,可烧烤店里人多,大多数又都是喝得面红耳赤的,所以冷气一向给得足。
贺瑆他们几个酒喝得不多,远远没达到能暖身的程度。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温度其实是有些凉的。
但好在冒着热气的烧烤一直没断过,也算是冷热相抵。
然而,蒋天阳就不一样了。
从许聪跟贺瑆说话开始,他就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正当贺瑆逼视蒋天阳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嗓音:“闷骚男?”
靠。
从来没见旁边这个高冷哥在群里说过话,忘了他也在群里了。
怪不得今天遇到的那几个同学看自己的眼神都那么奇怪呢,原来是蒋天阳这个大喇叭的功劳,贺瑆心道。
很好,现在觉得脊背发凉的人有两个了。
贺瑆也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男生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就是他昨晚随手发给蒋天阳的截图。
贺瑆试图抵赖:“沈砚,你听我解释。”
沈砚一脸“我就静静地听你狡辩”的表情看着他。
贺瑆看着截图上明晃晃的备注,只觉得百口莫辩,偏偏这时候对面那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还在那起哄:“贺哥,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不对,”郭炟纠正道:“是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不老实,不老实就是欠收拾。”
郑睿笑得暧昧道:“呦,贺哥欠收拾了呀。”
三人一人一句,一点活路不给贺瑆留,而平常最爱八卦的蒋天阳却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安静如鸡。
“滚!”贺瑆怒道:“你才欠收拾。”
“呦呦呦,”许聪看热闹不怕事大:“贺哥恼羞成怒了。”
眼看着局势对自己不利,贺瑆果断站起身。
坐在他身边的蒋天阳见状立刻条件反射般缩成了鹌鹑。
“贺……贺哥,我……我错了,你别打我。”蒋天阳颤抖的声音里还带着悲伤:“本来我就不如你和砚哥长得好,要是破相了,就更没有小姑娘喜欢我了。”
听到这话,对面的三个损友都快笑抽了。
郑睿更是一张口就戳他的心窝肺管子:“呦,喇叭,你这是又被哪个小姑娘嫌弃了啊。”
要不是时机不对,蒋天阳肯定得冲上去先给他个**兜,再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让他分清大小王。
可现在,他只能窝囊地骂一句:“滚蛋!”
“谁要打你了?!”贺瑆白了他一眼。
“那你站起来干嘛?”
“起来,让我出去。”说着,贺瑆就拿起手机往包间外走去。
“干嘛去啊,贺哥。”郭炟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贺瑆头也不回地答道:“洗手间。”
郭炟笑得不怀好意:“呦,贺哥尿遁了。”
郑睿更是文邹邹地说:“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坐须臾,贺哥起如厕。”
吃到最后,几人喝光了一打啤酒,几瓶饮料,桌上的烧烤也没剩什么。
蒋天阳去付钱,却被告知他们这桌已经结过账了。
他回到包间,抱着准备出去的贺瑆做作地大哭道:“贺哥,我不是人,我让你和砚哥吵了这么大的架,你还请我吃饭。”
郑睿他们几个闻言立刻冲上去一人打了蒋天阳一拳。
蒋天阳被打懵了。
他以为,就算要挨打,打他的也会是被他背刺的贺瑆。没想到是他们三个。
他从贺瑆肩头抬起脸问道:“你们打我干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骗我们叫爸爸,打的就是你!”
贺瑆嫌弃地推开他:“第一,我和沈砚没吵架。第二,你确实不是人。”
三人在一旁捂嘴闷笑。
蒋天阳给点颜色就开染房,他毫无诚意地附和道:“对对对,你和砚哥没吵架,你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就算吵了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贺瑆:“……”后两句大可不必。
出了烧烤店,贺瑆他们拒绝了蒋天阳去KTV唱歌放松的提议。郑睿更是直言:“大哥,你还真以为我们是在放假啊。”
几人的家不在一个方向,蒋天阳他们几个往附中西侧走去,贺瑆则和沈砚两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贺瑆一直跟在沈砚后面,直到走到了五柳巷的巷口,也没有转身过道的意思。
沈砚停下脚步:“我快到家了。”
“我知道啊。”贺瑆不明所以。他不明白,沈砚为什么要突然强调这个,他去了那么多次男生家,还能不知道这个?
见他没听懂,沈砚只好由暗示转为明示:“你不回家?”
“我这不是正在回嘛。”贺瑆的语气听起来吊儿郎当的。
沈砚无奈道:“我说的是你家。”
“这就是我家啊。”贺瑆理所当然地说。
好吧,不仅吊儿郎当,还相当厚颜无耻。
“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你家不就是我家嘛。”贺瑆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我这么久没去,沈爷爷该想我了。”
“并没有。”沈砚面无表情地说。
贺瑆却好像看不见人脸色似的,走到了男生前面,边走还边说:“哎呀,有没有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沈砚:“……”
就算是常年冷脸的沈砚,碰上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贺瑆,也没有办法。
他抿了抿唇,跟上了少年的脚步。
“爷爷,我来啦!”快到的时候,贺瑆小跑几步,站在院门前就是一顿拍。
门被他拍得震天响,好像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似的。
沈砚上前,伸手格开他。
“干嘛?”贺瑆不解道:“怎么,怕沈爷爷一看到我你就失宠了啊。”
沈砚瞥了他一眼,眼神颇有些看傻子的意味:“门没锁。”
贺瑆一呆:“哦。”
沈砚推开门,正看到听见声音的沈老头迎了出来。
“只有你吗?”沈老头的目光有些疑惑:“我刚好像听见小瑆的声音了。”
这时,贺瑆从沈砚身后钻了出来:“爷爷,我在这儿呢。”
“哎呦,”沈老头脸上瞬间开了花,“你怎么来了?”
贺瑆嘴甜得跟吃了三斤蜂蜜似的:“想爷爷了,就来了。”
“好好好。”瞬间,沈老头脸上的花开得更灿烂了:“来来来,快进来。”
他越过沈砚,一把拉过贺瑆往里走。
不皮一下就浑身难受的贺瑆边走还边回头朝沈砚眨了眨眼。
沈砚无语地关上门,跟在两人后面进去。
沈老头从冰箱里拿了听可乐塞到贺瑆手里说:“你先和小砚进屋玩会儿,爷爷给你做顿大餐,晚上在这儿吃啊。”
“好嘞,爷爷。”贺瑆一口答应下来,一点推辞都不带有的。
“去吧,”沈老头拍拍贺瑆的肩膀说:“出去吧,厨房地方小。”
贺瑆进沈砚的卧室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他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而入,房间里,沈砚正倚在床上刷手机。
贺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环顾着房间的四周,还都是他上回离开时的样子——
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加一个塑料凳、一张床、衣柜、书……
除了桌子旁边的教材和练习册,屋子里什么都没多,也什么都没少。
看着简单得有些单调的房间,贺瑆忍不住抱怨道:“沈爷爷还让我进屋玩,你这哪有什么玩的啊。”
对于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某人,沈砚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那你回家。”
“我不,”贺瑆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了床上:“虽然你这好玩的东西一样没有,但你好玩啊。”
在一起时间久了,沈砚已经对他时不时冒出的欠揍的话免疫了。
贺瑆一边往沈砚那边挨挨蹭蹭,一边说:“沈砚,往里点呗,我也想躺会儿。”
可沈砚却像没听见似的纹丝不动。
“沈砚?”贺瑆以为男生没听见,又叫了一声。
沈砚这才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看向他。
“改备注。”沈砚说。
“什么?”贺瑆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而,沈砚却又低头刷起了手机,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贺瑆看着玩手机的某人,突然明白了男生的意思。
贺瑆向来是遇事只慌一阵,多一秒都不带慌的。反正这人都知道了,他也就没什么心虚的了。
他凑近男生说:“要是我不改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男生掀起眼皮,淡声道:“不改,就别想上床了。”
贺瑆看着被男生堵得死死的床,心说怪不得一回房间就立马上床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又往前凑了几分,脸上的表情玩味又暧昧。他意有所指地说:“改了,就能上、床、了?”
他还特意加重了某两个字的读音。
不知道沈砚是不是跟贺瑆待久了,功力变深了。贺瑆原本以为对方会说“无聊”或者“滚”,没想到,男生面不改色地说:“能。”
于是,被噎住的人变成了贺瑆。
从他和沈砚的聊天截图被昭告全班的时候贺瑆就知道,这个备注怕是保不住了。用一个废掉的备注把人哄回来,贺瑆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这样想着,他先是打开和沈砚的对话框,然后点进对方的信息页,把备注名删掉,然后退出去。
这样,男生的标签就又变成了他自己的昵称。
设置备注是为了防止好友改网名、换头像后自己认不出来。但如果对象换成沈砚,贺瑆就没这个顾虑了。
有的时候,毫无个人风格也是一种另类的个人风格。就沈砚这个万年不变的头像和昵称,贺瑆也没必要担心有一天自己会认不出来。更何况,他早八百年就把男生的微信置顶了。
“喏,”贺瑆把手机怼到沈砚眼前:“没有备注,你自己的昵称,这样总行了吧。”
很显然,沈砚觉得并不行。
因为他还拦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