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忽然觉得心头痒痒的、麻麻的,像是被没断奶的小猫用爪子轻轻抓了一下。他心里残存的那点儿不高兴彻底烟消云散了,连一丝灰都没留下。
他努力克制着嘴角的笑意,说:“那你成功了。”
说完,贺瑆再也绷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余光中,他清楚地看见男生的嘴角明显勾起了一个弧度。
笑完了,贺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对有人喜欢沈砚这件事有点儿敏感了。
为什么呢?
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一个男生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初中的时候,班级里就有暗中谈恋爱的同学了,那时他也没觉得怎么样啊。
现在都高中了,像沈砚这种学习又好、长得又帅的男生没人喜欢才不正常吧。
最后,贺瑆把那点敏感归咎于男生之间的攀比心。尽管他并不享受被女生追的感觉。
也许是受了硬核的考试制度的刺激,这天一班的学生上课的时候格外用心。就连一向吵闹的课间都安静不少。
晚上七点,贺瑆和沈砚被夹在放学大军中走一步停三步地下楼梯,速度堪比路边拄着拐杖的老爷爷。
自从贺瑆在上学的路上偶遇过沈砚后,两人就常常一起上学、回家。
两个大男生,倒也不是非要像小姑娘似的干什么都要找个伴儿。只是两人的家离得近,上课的时间又是固定的,十次有九次都能遇上。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半个路搭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早上先到巷口的人会发个微信告诉对方然后在原地等待。等到另一个人出来后,两人再一起往学校走去,慢慢地就成了某种约定俗成。
当然,放学也是一起,只是省了发消息的步骤。
所以,现在他们两个除了同桌和朋友的关系之外,还多了一层路搭子的关系。
贺瑆觉得这样挺好的,路上有个人说说话,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虽然沈砚话少,偶尔说话还挺气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贺瑆就是喜欢跟他说话,就算被怼他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比如现在。
“诶,沈砚,”贺瑆歪头看向旁边的男生:“你说沈爷爷在家会做什么好吃的呀?”
沈砚瘫着脸绷出三个字:“不知道。”
贺瑆没得到答案也不介意,转过头自言自语道:“没事,沈爷爷做什么都好吃。”
沈砚精准吐槽道:“是你吃什么都好吃。”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就差没直接说他是猪了。
贺瑆撇了撇嘴,说:“我这还不是为了哄沈爷爷开心嘛。彩衣娱亲懂不懂?不管他做什么,我都吃得干干净净,我简直是爷爷的梦中情孙好吧。谁像你,吃不出来好坏也就算了,说点好听的哄人也不会。”
沈砚闻言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说老头做菜好吃的那些话都是故意哄他的?其实你觉得他做饭一点都不好吃?”
贺瑆狠狠地挖了他一眼,说:“你少挑拨离间啊,我最喜欢吃沈爷爷做的菜了,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沈砚说:“那以后我做饭你别吃。”
贺瑆冲沈砚微微一笑,道:“我就吃。”
他的语气非常客气,说出的话却十分欠揍,好在沈砚早已经习惯了。
每到中午、下午和晚上放学的时候,楼梯的交通必然拥堵,北海楼的学生都习以为常了。
而且,运气好的话还能与附中的两大帅哥同行。
贺瑆直到走出教学楼,脚踩在楼外的楼梯上,才觉得自己出了盘丝洞——
每天放学的时候他和沈砚周围的都是女生,连一直公蚊子都没有。不是他自恋,他感觉她们有一半都是冲着他来的。
至于剩下的一半,自然是冲着沈砚来的。
附中地势南高北低,因此北海楼下方还有层一米多高的楼梯。
附中的放学大军堪比千军万马,想要在人头攒动的操场上找到某个人,也就比上天简单一点儿。
而蒋天阳就是成功上天的的那个人。
贺瑆刚和沈砚走到操场上,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他:“贺哥——”
两人停下脚步。
贺瑆转过头,看见蒋天阳像只猴子似的几步跳下台阶,后面还跟着一大帮人。
蒋天阳跑起步来,怎么说呢?
虽快但丑。
这直接导致了交朋友也要看脸的贺同学恨不得转身就走,但他残存的良心又告诉他不能这么做。犹豫之间,蒋天阳已经跑到了他眼前。
蒋天阳一如既往地凑上去贱兮兮地说;“贺哥,走这么快,急着和哪个漂亮妹妹双宿双飞啊?”
“什么双宿双飞,”贺瑆没好气地说:“你看我旁边除了沈砚还有别人吗。”
蒋天阳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听话只听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靠自我想象,而且想法还很天马行空。
贺瑆预感到蒋天阳接下来的话会很离谱,果不其然,只听他一脸恍然大悟地说:“懂了,你是急着和砚哥双宿双飞。”
贺瑆:“……”
他想了想问:“你这么说就不怕沈砚打你?”
这下轮到蒋天阳不解了,他满脸疑惑地问:“砚哥为什么要打我?”
贺瑆挑了挑眉:“你一句话直接让他恐同变深柜,他能不打你?”
“我觉得不会,”蒋天阳对贺瑆虽然崇拜但并不盲目:“我看砚哥还挺乐在其中呢。”
“再说了,”蒋天阳一副看透了一切的表情:“你没听说过那么一句话么,恐同即深柜。”
贺瑆:“……”
他看了看一副扑克脸的沈砚,十分怀疑蒋天阳话里的真实性,同时也十分不解对方是怎样从这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来“乐在其中”这几个字的。
不过贺瑆不欲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反正招呼也打了,犊子也扯了,他准备告辞走人。
贺瑆问他:“你是等郭炟他们一起走吗?”
蒋天阳应了一声:“对啊。”
贺瑆听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说:“那你等吧,我们先走了。”
说着就要拉着沈砚离开。
但蒋天阳却再次开口叫住了他:“贺哥,你等会儿。”
“干嘛?”贺瑆勾头看着他,却并没有转身:“我们不顺路。”
“哎呀不是,”蒋天阳刚要解释,就看到了后面的几人:“他们来了。”
“这儿。”蒋天阳朝他们挥了挥手,拉着贺瑆就迎了上去。
贺瑆无奈,只能跟着人过去了。
一起出来的除了许聪他们几个,还有卓航兄妹俩和叶子她们。
郑睿走近他们,气喘吁吁地笑着说:“咱们这任务分配得真好,喇叭先走一步把人叫住,石榴领我们找到人。你们俩这目标锁定得都够精准的。”
郭炟在一旁补了一句:“而且还快。”
“这算什么,”蒋天阳大咧咧地挥了挥手:“站在楼梯上往下一看,小姑娘在哪儿围了一圈,贺哥和砚哥就在哪儿。”
卓航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郑睿转过头问石榴:“班长,你也是这么找到他们的吗?”
石榴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同时还快速地掠了某人一眼。
“你们快倒是快,不过——”蒋天阳话锋一转:“就这么几步路,学委你怎么喘成这样?”
郑睿还在一旁努力平复呼吸,听到这话摆了摆手说:“你是不知道三楼四楼那有多挤。我先是被石榴拉着见缝插针地往前挤,然后又被她拉着一路狂奔,能不喘么。”
郭炟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石榴今天腿上跟装了马达似的,爆发力强不说,耐力也一流,我都快受不住了。”
蒋天阳这才发现郭炟也有些喘,就是喘得没郑睿那么厉害。
看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奔着自己来的,贺瑆于是开口问道:“你们找我什么事?”
“不光是找你,还有沈砚。”卓航指了指蒋天阳:“喇叭没跟你们说?”
“说了,”贺瑆两手一摊:“说了一堆废话。”
“其实也没什么事,”卓航说,“就是我们打算十一约着去图书馆,想问问你们去不去。”
贺瑆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正好把在场的人都圈了进去:“你们都去?”
“嗯。”卓航朝许聪和郭炟扬了扬下巴:“还有李维嘉,到时候让他们俩问问她去不去。”
贺瑆看了眼庞大的学习大军,纳闷地问:“不是说高一的十一是高中三年里唯一一次完整的国庆假期么,你们怎么这么想不开。”
“这不是放完假回来就离竞赛不远了么,”郑睿拖着调子一脸无奈:“没办法,总得垂死挣扎一下吧。省的别的班的同学老看咱们一班的不顺眼,天天不是告状就是举报。”
贺瑆一听乐了:“你为了竞赛垂死挣扎一下我信,喇叭他们三个觉悟可没这么高。”
蒋天阳忍不住反驳道:“我们不是觉悟不高,是能力有限。”
一旁的许聪和郭炟疯狂点头。
“看不出来啊,喇叭,”贺瑆揶揄道:“能力有限,态度倒是挺积极啊。”
“哪是我积极,”蒋天阳的语气中透着股赶鸭子上架的味道:“是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站着的石榴扯了一下书包带子。力道之大,差点没把他扯个四脚朝天。
“好好好。”蒋天阳举手投降:“是我积极,我热爱学习行了吧。”
石榴低着头站在那一声不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校服上衣的锁扣。
“所以你们两个去吗?”卓航问。
贺瑆装作没听见蒋天阳被打断的那半句话,果断地摇摇头:“不去。”
闻言,一行人脸上或多或少地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蒋天阳眼珠一转,不死心地抻着脖子说:“砚哥,你这么热爱学习,品学兼优,你假期一定不会在家待着吧。是不是打算去自习?一起吧。”
蒋天阳的小算盘打得叭叭响,只要沈砚去了,贺瑆一定也会跟着去。
然而,沈砚直接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不去。”
一模一样的两个字,要不是说话的人是沈砚,贺瑆简直要怀疑对方是在跟自己玩复读机的游戏。
说实话,就沈砚这种不注重社交礼仪的说话方式,要是换了别人贺瑆肯定会觉得这人特装。可放在沈砚身上,贺瑆却就爱看他这副谁也不**的样子。
酷么?酷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