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丢了人的贺小少爷本想帅气地把书扔回去，用这一动作来挽回点面子，可转脸就对上了男生刀人的目光。
他动作一顿，心说我不就是情急之下拿你书应了一下急，至于吗，这么瞪着我。
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书摆在桌子的正中央。
正当贺瑆用手撑着脑袋，眼睛看向窗外，准备神游天外的时候，他支着下巴的那只手被人用笔敲了一下。
贺同学正不爽呢，被敲后扭头逼视对方。
沈砚不偏不倚地迎上他不善的眼神，把笔递到他眼前，说：“转过来听课记笔记。”
贺瑆大少爷认错也是要看对象的：“你管我？”
沈砚不咸不淡地说：“不听课下次别想我帮你。”
“……”
这叫什么话？
“下次？”贺瑆皱着眉发出灵魂拷问：“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
贺瑆伸出手冲身边的人缓缓竖起中指，然后抢了笔趴在桌子上照着对方的书开始奋笔疾书。
刚写两个字，侧腰又被人戳了一下。
我日。
贺瑆差点把笔扔出去。
他的腰格外敏感，一碰就痒，不过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命门被碰，贺瑆像只炸毛的猫。
“你干嘛？！”猫表示很憋屈，炸毛还得压低声音。
沈砚平静地说：“坐起来写。”
贺瑆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凭什么听你的？”
沈砚没说话，只摇了摇手里的笔。
**裸的威胁。
看了眼桌下的那支笔，贺瑆认命地把自己从桌子上揭起来。
在沈天眼的监视下，贺瑆的脑袋一天都没能跟桌子来个亲密接触。
晚课的时候，乔芝看到坐直身体听课的贺瑆，眼里还满是赞许。
或许是自己和女儿都高度近视的缘故，乔芝每天在班级唠叨得最多的除了学习就是坐姿。
别的老师上课时教室里的灯都是能不点就不点，只有乔芝，外面的天稍微阴一点她都会把灯打开。
乔芝上课的时候最喜欢边走边讲，一是为了看看学生的学习情况，二是方便把那些快要贴到桌子上的小脑袋瓜提溜起来。
女生拽马尾，男生拽校服领子，全班四十多个人，没被提溜过的恐怕只有不管什么时候背都挺得笔直的沈砚。
“头抬起来点，眼睛都快贴书上了，上课坐姿端正点，我说了很多次了。你们看贺瑆——”
乔芝朝教室后面抬了抬下巴：“他之前也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们看他现在坐得多好。”
瞬间，四十多颗脑袋同时转过来，贺瑆感觉自己就是名人墙上挂着的照片，谁经过都得看一眼。
作为学生，哪怕调皮捣蛋，让老师又爱又恨，只要成绩足够亮眼，就会被鲜花和掌声簇拥。
贺瑆在学业生涯中不知道被夸了多少次，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尴尬。
他好好坐也不是，不好好坐也不是，只能僵着上半身维持原样。
乔芝的视线扫过全班：“你看看你们，长得不如贺瑆帅，成绩不如他好，要是再驼背，不是什么都比不上人家了。”
全班男生：“……”
“还有你们，”乔芝看向教室里的十几个女生：“眼睛成天往人那瞄，倒是跟人家学习学习啊。见贤思齐懂不懂？这一点贺瑆做的就比你们好多了，看来当时这个同桌许主任还真是安排对了。”
贺瑆觑了沈砚一眼，心说我可去你的吧。
陆瑶笑嘻嘻地接了一句：“老师，你让我们学习，倒是让我们跟榜样同桌啊。”
乔芝听到后逗她：“那你想选谁当你同桌啊？”
陆瑶听了乔芝打趣的话，不仅没像其他女生一样脸红，反而大咧咧地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已经长大了，我两个都要。”
她的同桌许聪一脸哀怨：“你就这么把我抛弃了？”
“放心吧，”陆瑶哥俩好地拍了拍许聪的肩膀：“看在你是我原配同桌的份上，我封你个贵妃当当。”
乔芝乐得不行，却还是不忘提醒他们：“行了，我知道你们都盼着中秋的假期呢，月饼该吃就吃，游戏该玩就玩，但也别忘了一个星期后的月考。”
“还是老规矩，考试结束后按照成绩排座位。”
“老师，”卓航举起手：“是排名越往前座位就越靠前吗？”
“噢，差点把你们忘了。”乔芝拍拍脑袋：“不是。你们没参加过正式考试不知道，我们班是首位选座制。”
“就是按照排名自由选择座位，排名越靠前的越先选择座位，可选范围也越大。就像沈砚，他排名第一，就最先选，然后是贺瑆，接着依次是第三、第四、第五，一直到最后一名。”
“排名越靠后的，可选范围越小，是吧，蒋天阳——”
“还有你们两个，”乔芝从不厚此薄彼，她的视线往前挪：“明天就是周考了，整天在生死线边缘徘徊不心惊胆战啊。我看你们和贺瑆沈砚的关系也不错，多跟人家请教请教学习，别天天想着吃鸡上分。”
很好，好兄弟就是要整整齐齐地挨训，谁也别落下。
怼完人，乔芝神清气爽地拎着包下班了。
人的适应能力往往超乎自己的想象。
几个星期前还差点被附中的变态考试制度折磨得发疯的一班学生现在已经对周考适应良好了。
当然，蒋天阳不在此列，每回考试他都要长吁短叹一番。
这回他叹得更加厉害。
或许是没有痊愈的感冒拉低了他本就算不上快的做题速度，以至于沈砚拿着卷子往前收的时候，他还拿着笔往回扯着卷子在上面写。
今天的监考老师是一班的地理老师。
文科老师监考理科考试最是无聊，连卷子都没得做。
所以蒋天阳扯着卷子不放的瞬间卢静就注意到了。
“诶诶——”她拍着桌子说：“蒋天阳，干什么呢？时间到了快交卷子。让你平时记记文科的笔记，练练写字速度，你不听，这下好了，理科也受影响了吧。”
听她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很难让人相信她这番话不夹带私人恩怨。
可能是考试时题明明会做却没有时间做这种情况太让人抓心挠肝，以至于蒋天阳直接和试卷上演了一出“惜别离”的戏码。
最终，沈砚还是化身为无情的收割机，从蒋天阳手里收走了卷子。
蒋天阳看着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卷子，脸上是那种幽怨中又夹杂着依依不舍的表情。那样子，活像是沈砚抢走了他的孩子。
在后面目睹了全程的贺瑆不厚道地笑了：“喇叭，至于么。”
“就是，”他旁边的郭炟踢了他的椅子腿一脚，顺嘴接道：“你看贺哥心态多稳。”
郭炟一句话直接让蒋天阳破防了：“我要是有贺哥那成绩，不，哪怕一半，我也能稳住。”
贺瑆扎起兄弟来绝不手软，他语气真诚地说：“有点难。”
蒋天阳：“……”
跟逢考必崩的蒋天阳不一样，贺瑆属于适应良好的那一挂。
今天，他更是如有神助。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贺瑆的笔已经在指间转了有一会儿了。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不自觉地哼着歌，语调轻扬。
他的声音很小，可蒋天阳耳朵尖，还是听到了。
已经是最后一科了，蒋天阳早已从最开始的癫狂变成了现在的麻木不仁。
虱子多了不怕咬，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跟贺瑆说话。
“贺哥——”蒋天阳侧身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瞄了一眼，却愣了一下。
男生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本就是一副情场高手的长相，再配上这不加收敛的笑容，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蒋天阳咽了口口水。
“干嘛？”贺瑆嫌弃地看着蒋天阳：“有话快说，一会儿被静姐看见，还以为你狗急跳墙，想要作弊呢。”
蒋天阳一脸敬佩：“贺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考完试还能笑出来的人。”
贺瑆收起笑：“转过去。”
“哦，”蒋天阳听话地转了过去，同时身体往后靠：“贺哥，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贺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吗？”
“有。”蒋天阳疯狂点头。
“你看错了。”贺瑆睁着眼说瞎话。
蒋天阳一脸“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的表情看着贺瑆，说：“你都哼歌了。”
就算被拆穿，贺瑆依旧能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听错了。”
铃响后，交完卷子的同学如离弦之箭般飞出了教室。
对于上六休一的他们来说，三天的假期已经算是长假了。
沈砚收完卷子还要等老师数完才能走，贺瑆把两人的书包放在他桌子上，站在一旁等人。
同桌快一个月，两人的成绩又差不多，贺瑆早已对沈砚每天回家要拿哪些练习册和习题集了如指掌。
虽说是放假，可高中生哪有真正的假期，假期越长背回家的东西就越多。沈砚交完卷子回来就看到自己的书包鼓鼓囊囊地立在桌子上。
贺瑆拎起两个书包，一个甩到背后，一个递给沈砚。
“教材、习题集、练习册和各科老师发的卷子，还有错题本，我都给你装好了，走吧。”贺瑆说。
沈砚没说什么，接过书包往外走。
一路上，他好几次瞟向贺瑆的书包，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的书包为什么看起来没那么沉？”
“噢，你说这个啊，”贺瑆晃了晃背着书包的那侧肩膀：“我没拿教材。”
“为什么不拿？”闻言，沈砚有些诧异地掠了他一眼。
他们成绩再好也不是天才，只是比别人聪明了一点而已。况且就算是天才，也是要站在书本的肩膀上的。
贺瑆笑得有些欠揍：“你不是拿了吗？”
“……”
沈砚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瘫着脸说：“你可真聪明。”
贺瑆的语气十分客气：“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