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忌辣真的有助于身体恢复,一觉醒来,贺瑆感觉自己的嗓子几乎不痛了,鼻塞也好了不少。
配着酸酸甜甜的腌萝卜喝了一碗张阿姨煮的南瓜粥,又吃了一个煎得金黄的溏心蛋,贺大少爷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不出意外,刚走出巷口,他就看到了正在过马路的沈砚。他停下脚步,等对方朝走自己来。
自从沈老头出院后,贺瑆经常在上学的路上碰到沈砚。有时候是在巷口,有时候是在桦林东路。
不过两人都住在这边,上学的时间也一样,又都是走路上学,能碰上也正常。
早自习上了一半贺瑆发现,蒋天阳今天没来。
“火旦。”贺瑆拍了拍斜前方的郭炟。
郭炟回过头:“怎么了,贺哥。”
贺瑆指着蒋天阳空着的座位问:“喇叭呢。”
闻言,郭炟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贺瑆问道。
“贺哥,喇叭他请假了。”
“请假?”贺瑆促狭地说:“怎么,罚写没写完,不敢来啊?”
“不是,”郭炟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去医院了。”
“去医院?”贺瑆的神色秒变正经:“他怎么了?”
郭炟看着他说:“以毒攻毒,攻进医院了。”
“……”
贺瑆一瞬间有些心虚。
“他今早跟我发微信说嗓子都哑了,还有点发烧,就去医院打针去了。他应该也给你发微信了,你没看见?”
听到他的话,贺瑆赶紧拿出手机。果然,蒋天阳给他发的消息都刷屏了,其中还夹杂着各种表情包。
有抿着嘴委屈巴巴的、有鼻子一抽一抽的、有捂着脸哭的、还有脸朝墙角自闭的……无一不是对贺瑆**裸的控诉。
贺瑆摸了摸鼻子,难得生出几分愧疚,发了个五块钱的红包过去。
或许是在医院打针没事干,蒋天阳秒点。
大喇叭:贺哥,你给我发红包是几个意思啊?
大喇叭:还是五块。
Cherry:不知道什么意思你还点?
大喇叭:嘿嘿~
大喇叭:有钱不赚王八蛋嘛
大喇叭:所以,贺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Cherry:呃……打针辛苦了,买糖吃。
大喇叭:……
大喇叭:靠,贺哥,你把我当小孩哄呢?!
Cherry:要不要?
Cherry:不要还我。
大喇叭:要,当然要,不要白不要。
大喇叭:那个……贺哥,我还有一个问题。
Cherry:曰。
大喇叭:贺哥,你感冒严重了吗?
贺瑆:“……”
贺瑆再次有些心虚。
这个问题,他属实不太好回——
说严重吧,他好好的屁事没有,欺骗一个病号他于心不忍。说不严重吧,人家又是因为听了他的话才进医院的,他却没事,怕刺激到人,良心不安。
得亏朱昊之流没听见这话,不然肯定得大肆嘲笑一番。
贺小爷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良心”这俩字,打架的时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不把人打到哭爹喊娘那都算输,坑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就算良心破天荒地长在他身上,那也得是黑芝麻馅的。
贺瑆考虑了三秒,还是决定委婉地实话实说。
Cherry:没太严重。
大喇叭:……
大喇叭:同样吃辣,怎么你没事我有事呢?
大喇叭:靠,辣椒也花痴吗?
贺瑆有些无语,他知道蒋天阳说话不着调,但没想到这人能这么不着调。
他的手指飞速地敲着键盘。
Cherry:……
Cherry:这跟花不花痴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吃辣。
大喇叭:!!!
大喇叭:我靠!
大喇叭:贺哥你害我!
大喇叭:我把你当兄弟,你却害我!
贺瑆第三次心虚,面对蒋天阳的控诉,他摸了摸鼻子,然后毫无负担地甩锅给罪魁祸首。
Cherry:我没害你。
Cherry:不是我不吃,是沈砚不让我吃。
大喇叭:他不让你吃你就不吃了?贺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听话?
他贺小爷什么时候听过别人的话?!
贺瑆不满地敲下一行字。
Cherry:什么听话,我这叫人情世故。人家花的钱,自然是给什么吃什么。
可能是生病的缘故,蒋天阳的脑袋比往常更不灵光,而且还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大喇叭:不是、贺哥,你等会儿。不是你花的钱吗?怎么又成了砚哥花的了?他钱在你那?
至此,贺瑆对蒋天阳是一点儿愧疚也没有了。
他甚至想把人从手机里揪出来打一顿。
什么叫钱在他那?
他一不是沈砚的妈,二不是他的老婆,沈砚没事把钱给他干嘛。
不过说起来,怎么从来没见沈砚跟他父母联系过呢?
沈砚看起来就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也不喜欢让别人介入自己的生活,可也许是巧合,贺瑆曾好几次无意中看到过他的手机。
沈砚的微信里就那么几个人,除了老师和同学就是他和沈老头,哦,还有个自来熟的蒋天阳,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人。
贺瑆也从没见他收到过父母的微信和电话。
就连贺明宇这么忙的人也会时不时给自己发个微信,远在国外的夏柔定期也会有电话打过来。贺瑆想不明白,就算沈砚父母工作再忙、离得再远,也不至于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没有吧。
而且,他似乎从来没听沈砚提到过他的父母。
不对,还是听到过的,是他第一次去沈砚家那回。
不过不是沈砚提的,而是沈老头提的,他一提,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想到这,贺瑆不由自主地瞄了眼沈砚。
史政地的课向来不受一班学生重视,像沈砚这种边记笔记边做理科卷子的都算是用心听讲了。
男生的校服滑上去些许,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突出,是少年人的骨架。
早上的阳光还没有白天那么烈,照在男生握着黑色水笔的手上,给骨节分明的手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算是一向对自己的外表相当自信的贺瑆也不得不承认,沈砚长得是真好,哪哪儿都好,是那种360度无死角的好看。
贺瑆撇撇嘴,心说怪不得小说一写少年就是夏天、烈阳和蝉鸣,恐怕也只有炎热滚烫、万物肆意生长的盛夏才能和意气风发的少年相称。
就像是古诗词中常用意象——青山是故乡的象征;燕子是春天的象征;长亭是送别的象征,那么蝉鸣与盛夏就是少年的象征。
察觉到男生有要转头的趋势,贺瑆急忙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顺便回了蒋天阳那句离谱的消息。
Cherry;什么钱在我这,是他给我发了红包,我手快,给点了。
大喇叭:噢,吓死我了
大喇叭: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都好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的程度了。
贺瑆感觉自己真是交友不慎。
Cherry:什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会用成语就别瞎用。
Cherry:再说了,我和沈砚看起来关系很好吗?
明明沈砚和刚认识那会儿相比也没什么不同。
不,比那时候更气人,都会抢他东西吃了。
大喇叭:不好吗?
蒋天阳反问他,又发了三个黑人问号表情包,然后直接甩过来一段语音。
贺瑆在戴耳机和转文字之间果断选择转文字。
“你看,你没卷子,砚哥把他的给你,砚哥考试没来,除了女生就你问了。我们班在六楼,你感冒,砚哥二话不说跑下楼给你买药,还给你打热水,关东煮还不让你吃辣的。这还不好吗?要是这样还不算关系好,那贺哥你也太不知足了。”
Cherry:你说的貌似……
大喇叭:有点道理吧。
Cherry:有个屁的道理!
大喇叭:而且贺哥,你也挺听话的,让你吃药你就吃药,让你喝热水你就喝热水,让你吃清汤你就吃清汤
Cherry:……滚
Cherry:我这叫听人劝,吃饱饭。
大喇叭:说真的,贺哥,我都没见过砚哥对自己这么上心。
大喇叭:哦,除了学习
贺瑆的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痒。
还没等他的痒劲儿过去,蒋天阳的下一条消息差点让他失手把手机扔出去。
大喇叭:这么看来,砚哥还真是挺贤惠的,有点像贤妻良母。
贺瑆:“……”
还贤妻良母,沈砚跟这四个字哪个字搭边?
贺瑆觉得自己出于愧疚关心一下蒋天阳的这个想法就是错的,他把手机扔回了桌堂。
刚扔进去没一会儿,手机就又振动了一下,贺瑆没去管。
他好几天都没做英语卷子了,打算做一套练练手。
数学和物化生的卷子他是雷打不动每天至少一套的,至于英语和语文,通常都是看心情。前者是因为底子在那,没必要浪费时间,后者是因为字数太多,单纯犯懒。
虽然,他的理科成绩也很好,可一想到沈砚那几张不是满分就是接近满分的卷子,贺同学的胜负欲就被激起了。
人的时间和精力就那么多,多放在上升空间大的科目上才更有性价比。
他刚把英语卷子抽出来,一张纸条就推到了他的桌子上。
贺瑆眉毛一挑,自从有了手机,上课传纸条的乐趣他可是好久都没有体验过了。而且,沈砚给他传纸条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了。
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看手机。
呦!
年级第一居然引诱他上课看手机?
那这个手机还真是非看不可。
贺瑆拿出手机,发现最上面的聊天框变成了沈砚的。
闷骚男:老头叫你来家里吃饭。
看到“吃饭”两个字,贺瑆想起了那天吃过的腌笃鲜、粉蒸肉和虾仁藕片。当时他还想着以后有机会还要过去蹭饭呢,没想到几天后沈老头就住院了,他蹭饭的计划也就“胎死腹中”了。
贺瑆刚打了个“好”准备发送,顿了一下,又按下了删除键。
他再次把手机丢进桌堂,拿过沈砚传给他的纸条,伸手在上面大笔一挥,然后又把纸条原样推了回去。
沈砚看着纸上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几乎勾成了希腊字母的“好”字,抿成直线的嘴角微微一抽,心里后悔为什么要用一整张纸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