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银莲八
何锡雨在的这家画室在兴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有名师也有名友。
何默羽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的休息时间，很多人都要么回家吃饭，要么也是等家里人送来。
何默羽在教室外一眼就看见了正认真画色彩的何锡雨，用色很大胆，和他截然不同。
何默羽没有出声打扰何锡雨，将饭菜放在窗台上，透过窗户看画室里的陈列的画板以及绘画工具，真是令人熟悉的场景，已经有很久没看见过了，真是令人怀恋啊。
“小默？”
何默羽转过身看见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浓厚且无法让人忽视的艺术气息，是美术界也是很有名的大拿，叫白逸尘。
在画画这方面，何家父母没有亏待过何默羽和何锡雨，自小时候和父母说过要学画画，穆玟就动用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白逸尘是穆玟的老师，经常有空就来画室转转，因为这个画室是他儿子开的。
要说他这个儿子也是非常的神奇，没有继承来自父亲极高的艺术天赋，也没有继承属于母亲高超的厨艺，反而经起了商。
这家画室听说就是为了一个画师而开的。
“老师。”何默羽站直身体。
白逸尘莞尔一笑：“来了啊，怎么不进去？你的画板再不用就要发霉了哦。”
何默羽挠了挠耳朵轻咳一声：“今天有事就不画了，我来给……他送饭。”手指指向窗台上的蓝色袋子表明自己没有骗人。
“为什么不直接送到小雨手上呢？小雨一来就在找哥哥呢。”白逸尘打开画室的门，朝里面喊道，“小雨，你哥来了。”
何默羽瞬间有些头疼，刚想转身走——
“哥哥！”一团的黑色毛茸茸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何默羽的腰，像小狗一样拱着何默羽的后背。
少年小时候身体不好且容易生病，身体比同龄人略微矮小一点，眼睛不同于何默羽细长上扬的丹凤眼，反而是非常大非常亮的杏仁眼。
小时候如果不仔细观察，不是熟悉两兄弟的人，是很难分辨何默羽和何锡雨两人的，见过的人都说两兄弟站在一起像在照镜子。
但等长大了点就会发现，或许是因为常年生病而被告知要以好的心态对待所有事物，何锡雨就像小太阳平等地照耀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而何默羽得益于健康的体魄就像何锡雨的另一面、阴暗面，腼腆不爱说话，沉闷周围仿佛无时无刻都在下雨。
等到两人分开后，何锡雨还是如同盛夏的骄阳一样温暖所有，何默羽则依旧像秋季雨天里在角落里生长扎根的小蘑菇。当他们再次聚在一起就像阴阳八卦图里面的黑白两面，互补且无法分离。
两人出生时，何家父母取名时就很注意地将原本是给哥哥的何锡雨给了弟弟，五行平衡的名字希望体弱多病弟弟会拥有好运和积极的成长环境。
何默羽，默羽，沉默中的羽毛，好似在安静中怀揣着自由与美好。
也许是名字的感染力，何默羽如愿地成为了父母口中安静的小孩，而何锡雨则拥有很多很多的好运
何家父母觉得名字换对了，何默羽也觉得这样很好，他的弟弟要顺风顺水的才好。毕竟他永远无法忽视早出生几秒的结局，毕竟他是哥哥啊。
何锡雨脸上有着难以忽视的欣喜和兴奋：“哥哥，是来给我送饭的吗？是吗？是吗？”
被抱上的一瞬间，少年温热身躯带来的体温转换成了熟悉的恶心黏腻感，像台风过境席卷全身，像是有数不清的小虫在身上爬。
原本不好受的胃部顿时翻江倒海，何默羽冷声道：“别抱我。”
被何默羽这么一唬，何锡雨撇着嘴松开何默羽，但语气仍未变：“哥哥，你吃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不了。”何默羽不动神色搓了搓手臂，那股黏腻的感觉虽挥之不去，但也聊胜于无，“我还有事，得走了。”
“哥！我想看你画画！”同样的话语与记忆里那个没自己高的小孩重合，而现在已经和自己要差不多高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哥哥一起画画了。”
是了，小时候何锡雨还没有生那一场大病之前，他们两个总是窝在何默羽的小房间里拿着妈妈剩下的画笔和纸张一个画一边。那时候材料有限，纸张不是很大，两人总是画着画着头就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两小孩视线撞在一起就不约而同发出欢快的笑声。
两小孩总是把脸也画上，事后何默羽趁父母没回来带着何锡雨到卫生间，自己搬起小板凳用自己的小帕子浸上温水给小何锡雨擦净花猫似的脸蛋。
最后一次躲在房间里画画，画到一半被穆玟打开房间门发现，以何默羽被责备这样弟弟会生病而告终。
然后第二天父母就带着何锡雨去了外面，直到过年何默羽才见到他们。
何默羽要求去上绘画班后，有一次何锡雨提前回家没看见何默羽，就问哥哥去哪了。被告知在绘画班，也闹着要去找哥哥，要和哥哥一起画画。
之后在这个画室总会看见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像小手办的小人儿挨在一起画画。
等何默羽上了初中，何锡雨只要有超过3天的假期都会回来找哥哥，何锡雨总是会在画室找到认认真真画画的何默羽，然后与何默羽在画室画画。
“今天我很累。”何默羽避开何锡雨想要拉住自己的手，“你好好画。”
“好吧……明天我和哥哥一起来画室！”何锡雨被拒绝了也不难过，“那哥哥可以来看我画吗？这幅马上就要完成了，很快的，不会浪费哥哥的时间。”
耳边传来欢笑的打闹声，何默羽望向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斑驳树影点缀在墙壁，仿佛在说春天的生意盎然。
何默羽没有拒绝，他跟着何锡雨走进画室在何锡雨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的画板是挨在一块的，是何锡雨耍的小心机。
其实这幅色彩就差一朵花没勾出来。
“哥哥，你觉得这朵花用什么颜色配会让画面和谐？”
“……”
“哥哥，我觉得白色不错，可以点亮画面整体。”
“……”
“哥哥……”
“自己画，别问我，我不会。”何默羽显现出不耐烦，“学那么多年自己不会判断？我又不是你的老师。”
何锡雨被数落还更开心了，仿佛如果有尾巴可能已经摇上飞天了：“哥哥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又嘀嘀咕咕地说了好多吵得好何默羽头疼。
期间白逸尘来看了一眼，见两兄弟和谐地坐在一起就悄悄出去了。
“哥哥，我跟你说，我们学校的饭菜一点也不好吃，所以妈妈经常给我送饭到学校，你一定要尝尝妈妈新研究出来的菜，很是奇妙的味道，但是很好吃。”
“我们班有个男生长得老帅了，不过说话可难听了，但是他人蛮好的……”
“哥，我高考完想去染一头白毛，你觉得妈妈会同意让我染吗？”
“我染完白毛，哥哥你是黑毛，我俩就是黑白双煞，艺术界的黑白双子星！”
两人走在楼梯上，何默羽在后面，何锡雨在前面。
何锡雨嘴里一直在叨叨唠唠，还像有说不完的话，像一直永远不会停歇的八音盒。
阳光从楼道的窗户透进地面，空气里有可以看见的小颗粒在飘着，扶手上有曾薄薄的灰尘。两人正好走在了阳光处的分界线，何默羽在暗，何锡雨在明。
何锡雨没听见何默羽的回应，有些不开心地回头：“哥，你怎么不理……躲开！”
何默羽盯着面前的人，黑色毛茸茸的发顶上有两个旋，这类的人运气应该是非常好的，应该是能够平平安安或者是风光无限地过完这一生，而不是被困在这狭小的楼道里。
“妈妈……我不能画画了……对不起……”
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有难忍的哭腔和哽咽声，还有医生的叮嘱声。洁白无瑕的床单沾染上了泪水变成深一个度，何默羽站在一旁看着手被裹上绷带扬起笑容安慰母亲的何锡雨。
“……没事，没事啊，小雨，我们不画了。”穆玟将何锡雨的脑袋抱住，不停地安慰着。
“妈，我想睡会，哥你先回家吧，在这待了那么久也很累了。”
三人出了病房，留下医生和护士在里面检查。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巴掌。声音很大，站在走廊上的人都看了过来，何默羽的头被扇垂向一边，余光看到母亲苍白愤怒的脸色，还有父亲疲惫失望的眼神。
不疼，只是腮帮处麻麻的。
“你为什么没有拉住你弟弟！”语气无比愤怒，责备和怪罪一切涌了上来压住了何默羽想要解释的话语。
何默羽抿了抿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嘴角破了在流血：“对不起。”
脑海里何锡雨摔下去向自己招手渴望身为哥哥的自己拉一把的目光像一记重锤砸在心房，闷疼，喘不过气。
我想拉住他的，但身体不听使唤。
没有人知道何默羽看见何锡雨倒在平台上时那一刻的绝望和慌张，或许没人愿意去理解。
只因为他没有拉住何锡雨倒下去的身体，这就是他的错。
何锦程似乎是很疲倦，他捏了捏鼻梁开口：“以后家里不准出现任何画画的东西，你要画自己去画室，等会我会叫人上门清理，你回家等清洁员来，顺便墙上的奖状给收起来，以后都别再拿出来。”目光落在病房里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人上，“你弟弟原本已经入围了，忙了这么久现在也算让他好好歇会，他已经够累了。”
入围了，弟弟一直走在我的前面的，为什么要走在后面呢？
这次他走在了后面。
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勺炸开，忽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何默羽看着自己离楼道平台越来越近，身体宛如被狂风刮倒的稻草人，失去了属于土地的支撑，只能任由身体朝着楼梯下方倒去。
已经开始有些眩晕，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潜意识发觉景象在飞速地旋转。求生的本能让何默羽奋力用手护住脑袋——
他的身体沿着楼梯开始翻滚，每一次与台阶的接触都伴随着难忍的痛楚。原本是白色的外衣却在翻滚中染上不知名的污浊，皮肤被地面擦伤裂开流淌出红色的血。这期间为了保护住头，双手已经带上了很多伤口和灰尘。
何默羽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没有任何人会需要的破旧玩偶，每一次与台阶的碰撞都让他的意识变得更模糊一分。
身体与墙壁碰撞后又回弹，然后就停在了平台的中央不动了。还有砸到他的东西也在与墙壁的碰撞中又径直朝护住头部的右手冲去，最后破碎在何默羽的周围，分别飞溅在少年有些瘦弱的身体和平台楼梯上。
那是美术石膏，虽然不大，但是被砸到也是真的很疼啊……
原来这么难受啊……
对不起……
声音如同被潮水隔开，他什么也听不清，奋力想将自己撑起来，却发现手脚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与身体大脑失去了连接。
忽然发黑的视线多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再然后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一切发生得很快，在何锡雨反应过来时，何默羽已经滚到平台上不动了，手比脑子快地拨打了120。几乎是连滚带爬，何锡雨跪在何默羽面前，双手想触碰何默羽的身体，但又不敢——
“哥，你别睡，我求你别睡……”
楼梯上方传来一个担忧的女声：“没事吧？”随即传来踏踏的下楼声——
一个男生也跟在后面，看到楼梯的情况发出惊诧：“我靠！这怎么回事啊！”
“快打120！我叫你别举着乱抛着玩，你看，现在出事了吧！”
“我哪知道这下面会有人啊！”
“别吵了行吗！”何锡雨双眼通红，怒视地看着两人，“要吵别在这吵，我哥要是有什么事，你们没好果子吃！”
呜呜——
今天没有小齐的戏份[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八章 银莲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