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云溪,沈家祖坟山下。
这里的风水极好,苍松翠柏。
因为是清明,人很多。不仅是沈崎的直系亲属,连旁支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同族的亲戚都来了。豪车停了一排,黑压压的一片人,气氛庄重而压抑。
当沈崎牵着阮念知,抱着念念下车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几秒,随后是更加密集的窃窃私语。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沈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戴墨镜,表情冷峻。他一手抱着念念,一手死死地牵着阮念知。他的姿态很高傲,像是一头护着领地的狮子,带着妻儿闯入这片充满敌意的森林。
他们走向祭拜的平台。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一个穿着艳俗、看起来有些刻薄的中年女人。她是沈崎的一个远房堂婶,平时最爱嚼舌根,也因为沈崎离婚分家产的事,觉得自家少了油水可捞,早就憋着一肚子坏水。
“哟,这就是那个上海来的‘贵客’啊?看着倒是挺年轻的。”
堂婶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随口吐在地上,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啧啧,这孩子……来路正不正啊?别是什么不三不四的种,也往祖宗面前带。也不怕脏了沈家的地。”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死寂。
甚至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沈崎的脚步猛地停住。
阮念知感觉到他牵着自己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他身上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暴戾,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种想要杀人的眼神直接扫向了那个堂婶。
“你说什么?!”
沈崎低吼一声,把念念往怀里一护,甚至想把孩子放下冲上去。
但是,阮念知比他更快。
她没有让沈崎动手。
他手里抱着孩子,不方便。而且这里是祖坟,他是晚辈,如果这时候动怒甚至动手,会被全族人扣上“不孝”、“失德”的帽子。
这正是那些人想看到的。
阮念知挣脱了沈崎的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踩着细高跟鞋。她一步一步,优雅而坚定地走到了那个堂婶面前。
她比那个女人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礼貌的,却让人发毛的微笑。
“这位……婶婶是吧?”
她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笑意,但眼神冷得像冰。
“您刚才说……‘不三不四’?”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极其嫌弃地帮堂婶掸了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充满了羞辱性。
“我看您年纪也不小了,穿得也挺体面。怎么这张嘴……比没受过教育的市井泼妇还不如呢?”
堂婶愣住了,脸色瞬间涨红,指着阮念知:“你……你说什么?!你个外来的……”
阮念知没理会她的愤怒,猛地转过身。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亲戚,声音提高了几分,气场全开。
“念念是沈崎的亲生儿子,是沈家的长孙。是有亲子鉴定、受法律保护的。”
“我们这次回来,是给祖宗面子,也是给沈崎面子。”
她冷冷地看回那个堂婶,眼神锐利如刀。
“沈崎顾念亲情,不跟你们计较。但我不是沈家人,我不需要顾念什么。”
“谁要是再敢当着孩子的面,说一句脏话……”
“或者让我听到一句关于沈崎的闲话……”
阮念知眼神凌厉,语气里透着股狠劲儿。
“沈崎给你们的那些生意分红、那些商铺的照顾,我既然能让他给,我也能让他收回来。”
她抬起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沈崎,对着所有人宣布:
“这个男人,现在归我管。他的钱,也归我管。”
“想从他这儿拿好处,就给我把嘴闭干净了。听懂了吗?”
全场鸦雀无声。
那帮亲戚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上海女人,发起狠来这么吓人。
关键是——大家都知道沈崎现在是个“妻管严”,为了这个女人连婚都离了。她说收回生意,搞不好是真的。
那个堂婶脸色惨白,张着嘴,却一句话都不敢再回。
阮念知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转过身,走回沈崎身边。
沈崎站在那里,抱着念念,看着她的背影。
眼里的戾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爱意。
他没说话。
只是在她走近的时候,把她一把搂进怀里,当着所有族人的面,狠狠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老婆……真帅。”
他在她耳边低笑,声音有些颤抖。
“看来以后……我真得靠你罩着了。”
说完,他抱着孩子,牵着她,头也不回地越过那些亲戚,走向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