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面如死灰的阮念知编出任何理由。
那个男人——沈崎,已经抱着咯咯直笑的念念,满脸笑意地从客厅走了过来,准备看看是谁来了。
他走到了玄关的尽头。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T恤,大裤衩,头发被儿子抓得乱七八糟,怀里抱着那个和两位老人心心念念的宝贝外孙。
这幅极其自然、毫无防备的“男主人”姿态,直接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知知,谁啊?是不是生鲜……”
沈崎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门口。
看着那两个脸色铁青、正死死盯着他的老人。
那是他在找阮念知时,在车里就见过的、她的父母。
四目相对。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极致的尴尬。
沈崎的脑子“轰”的一声。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局势。他感受到了对面那位老父亲身上爆发出的、那种想要杀人的戾气。
他怀里的念念感觉到了大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也不笑了,乖乖地缩在爸爸的臂弯里,大眼睛看看外公,又看看爸爸。
阮念知挡在门口,浑身颤抖,像是要用她单薄的身体隔绝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爸……你听我解释……”
沈崎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躲避。
那是他欠下的债,今天就是来还的。
他慢慢弯下腰,把怀里的念念轻轻放在地上,推了推孩子的小屁股。
“念念,去找妈妈。”
然后,他直起身。
虽然穿着皱巴巴的居家服,虽然头发凌乱,但他在那一刻挺直了脊梁,身上的气场从“居家奶爸”切换成了一个敢作敢当的男人。
他越过阮念知,走到了两位老人面前。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阮念知的父亲死死地盯着他。
看着他那张脸,再看看地上那个缩小版的念念。哪怕不用做亲子鉴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亲生的。
“你是谁?”
老爷子声音在发抖,气的。手里的行李带子被他勒得变了形。
沈崎看着老爷子,没有任何闪避,没有半句谎言。
“叔叔,阿姨。”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无尽的愧疚和敬意。
“我是沈崎。”
“我是……念念的亲生父亲。”
“好啊……好啊!”
老爷子气极反笑,眼睛瞬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混账东西!”
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你害得我女儿有家不敢回!害得她一个人在香港生孩子、受尽白眼!你把她糟蹋成这样,你现在还有脸出现在这儿?!”
老爷子怒火攻心,左右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玄关柜旁边放着的一个实木的长柄鞋拔子上。
他一把抄起那个东西,像头发怒的老狮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我打死你这个负心汉!我今天非替知知打断你的腿不可!”
“爸!不要!”
阮念知尖叫一声,哭着想要冲上去拦住父亲。
沈崎眼疾手快。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试图扑过来的阮念知挡在了自己身后,护得死死的。
然后,在这个宽敞明亮的豪宅玄关,在这个高高在上的沈会长的地界。
沈崎没有躲。
“扑通”一声。
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啪!”
那是实木重重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老爷子那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沈崎的肩膀和背上。
“嘶——”
钻心的剧痛让沈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依然跪得笔直,双手撑在膝盖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那雨点般的责打和怒骂落在自己身上。
“打吧。”
沈崎红着眼眶,抬起头,看着气得快要晕过去的老人,声音沙哑而坚定。
“叔叔,您打得对。我是个混账。我让知知受苦了。”
“这几年,是我对不起她。让她流离失所,让她一个人受尽了委屈。我有罪。”
“啪!”又是一下,抽在胳膊上。
沈崎咬着牙,重重地给二老磕了一个头。
“但是叔叔……这腿,您要是今天打断了,能不能……让我以后再赔?”
他看着他们,眼神里是乞求,更是最深沉的承诺。
“现在念念还小,知知工作忙,家里也需要人照顾。”
“我想留着这双腿……给她们娘俩当牛做马,护她们一辈子。”
“求您……给我个赎罪的机会。”
“爸!别打了!不要再打了……我求求你了!”
阮念知跪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死死地抱着父亲的腿。
就在这时,躲在角落里的念念似乎明白过来了。
小家伙看到爸爸挨打,也吓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用小小的身体挡在沈崎面前。
“爷爷不要打爸爸!”
念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着小手去推老爷子。
“不要打爸爸!呜呜呜……”
听到孩子这声撕心裂肺的“不要打爸爸”,还有那和女儿相似的眉眼。
老爷子举起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挨打的男人,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再看看那个拼命护着父亲的小外孙。
“咣当”一声。
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老爷子捂着胸口,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老泪纵横。
“冤孽啊……真是冤孽啊……这畜生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