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充满了酒气和泪水的老友饭局回到家,日子就这么稳稳当当地滑进了正常的轨道。
回上海后的两个月,是阮念知人生中过得最像正常人的两个月。
工作依然忙碌,但心是定的。
每天早晨,两人兵荒马乱地抢洗手间,沈崎一边打领带一边捞着想抱大腿的念念;晚上,两人不管多晚回来,家里总有一盏留着的灯。
那张打通了大平层里的书房,真的像沈崎承诺的那样:她在做报表,他就在对面看合同。两人偶尔抬起头,相视一笑,空气里都是甜腻又安稳的默契。
甚至连晚上睡觉,两人都会下意识地在潜意识里寻找对方的体温,紧紧相拥而眠。
他们快乐,满足,仿佛那漫长痛苦的分别从未发生过。
因为太安稳,沈崎不止一次地提起了那件事。
某个周五的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沈崎摸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低声商量:
“知知,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咱们什么时候抽空……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阮念知听到这个提议,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接茬,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含糊其辞:“再等等嘛……我最近项目太忙了。”
其实不是忙。
是因为她心底还压着两座大山——她的父母。
沈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当初她孤身一人在香港怀孕、生产时,远在林城的父母是如何愤怒又心疼。
当时她父母逼问孩子父亲是谁,阮念知死咬着嘴唇,打死也不肯说。气急了的父亲放下狠话:*“好,你不说!以后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男人这么欺负我女儿,让你一个人受这种罪,我一定会打断他的腿!让他跪在你面前赎罪!”*
父母虽然气,但后来还是去香港陪她待产,接受了这个“生父不详”的宝贝外孙。
现在,如果突然告诉父母,那个“生父”出现了,而且他们甚至都没结婚就已经住在一起了……
阮念知不敢想,她那传统的父母会发多大的火。她怕他们伤心,更怕老父亲真的气急了,对沈崎要打要杀。
所以,她跟沈崎撒了娇,把这件事往后拖。
“等春节的时候吧,春节放假,我们一起回林城,我正式带你去跟我爸妈负荆请罪之后咱们再去,好不好?”
沈崎不知道内情,只当她是还需要时间适应,便宠溺地答应了。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春节计划”,会被两位心急如焚的老人,提前引爆。
……
十月的一个周六。
上午,新天地的豪宅里,洋溢着极其放松的周末氛围。
客厅厚重的地毯上,平时西装革履的沈会长,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甘愿当一匹大马。
两岁半多的念念骑在他的背上,两只小手兴奋地抓着沈崎的头发,咯咯笑个不停。
“驾!驾!大马快跑!冲啊!”
沈崎配合地在地上缓慢爬行,嘴里发出哄儿子的低吼,任由那双小手把他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抓成了鸡窝。
阮念知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窝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她手里拿着叉子,吃着沈崎早上切好的水果拼盘,笑眯眯地看着这父慈子孝、闹腾却美好的一幕。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突然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阮念知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叉子。
“这么早?是不是物业,或者是快递?”
趴在地毯上的沈崎停了下来,扭过头冲她笑:“我去开。估计是昨天订的大闸蟹到了。”
说着他就要撑着地站起来。
“别别别,你还驮着儿子呢。”阮念知笑着按了按手,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玄关走,“你这样爬着怎么开门啊,我去吧。”
她走到门前,甚至都没有去看看猫眼确认来人,非常随意地,一把拉开了大门。
“谁呀……”
她笑着开口。
话音未落,那声“呀”字,死死地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门外。
站着两个风尘仆仆的老人。
他们脚边放着大包小包,手里提着几袋林城的特产,甚至还能闻到折耳根和辣子鸡的香味。
那是她的父母。
老两口根本没提前打招呼。他们从阮念知那得知她回了上海,实在等不及春节,想女儿和外孙想得心里发慌,干脆搞了个“突袭”,直接飞过来了。
“知知!”
妈妈一脸慈爱,眼中满是见到女儿的惊喜。“惊喜不惊喜?爸妈实在想死念念了,没跟你说就飞过来了……”
阮念知站在门口。
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手死死地抓着门把手,指关节泛白,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甚至忘了侧开身子让父母进门。
“爸……妈……”
她的声音剧烈地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两位老人还没察觉到异样,只当女儿是太激动了。父亲弯腰正准备提起地上的行李。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一声稚嫩而兴奋的喊叫声:
“妈妈!爸爸摔倒啦!哈哈哈哈!”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宠溺、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回应着:
“臭小子,敢摔你老子?看我不抓住你打屁股!”
随之而来的是大男人和小男孩在地上滚作一团的笑闹声。
门口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成了冰点。
阮念知父母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
父亲伸向行李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的眉头猛地皱起,原本慈祥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猛地抬头看向门内。
“屋里有男人?”
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隐隐的风暴。
“……念念在喊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