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漠转身背对着白枝雨,从兜里掏出手机,快速拨通物业电话。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跟对方沟通着备用钥匙的事,时不时抬眼看向楼梯上默默啜泣的白枝雨。
等挂断了电话。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郁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白枝雨微微点头,低垂着头,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下了楼梯,没一会儿又上来了。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拎着朝白枝雨走去。
他在白枝雨身旁蹲下,先把那包纸巾递过去,轻声说:“擦擦眼泪。”
白枝雨顿了一下,抬手接过纸巾,动作迟缓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泪水沾湿了纸巾,洇出一小片水渍。
郁漠又拿起矿泉水,修长的手指握住瓶盖,轻轻一拧,瓶盖“咔哒”一声被打开。
他把水递向白枝雨,白枝雨犹豫片刻,接过矿泉水,小口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稍稍冷静了些。她盖上瓶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郁漠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重要决定,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顺手塞到白枝雨手中。白枝雨下意识地握紧,待看清掌心之物,呼吸猛地一滞。
“你……修好了?”白枝雨声音发颤,抬眸看向郁漠,眼中讶然。
“嗯,抱歉,没能早点给你。”郁漠微微别过头,温声。
“谢谢。”
白枝雨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失而复得的石头,那些恐惧、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把关于我的事情告诉你,别哭,好不好?”郁漠察觉到白枝雨的情绪,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带着几分祈求。
白枝雨一顿,缓缓点了点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之前抢你石头的那个大爷,的确是我师傅。”郁漠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望向楼道前方,像是陷入回忆,“在我妈去世之后,我父亲就让我拜了王叔师傅,让我在他手底下学些鉴别石头的手艺。后来我转学,王师傅也搬到了这儿。那天他抢了你的石头,我骗了你,后来他还你的那块儿是他仿的假石头。”
白枝雨一愣,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石头,指尖轻轻触碰着,似乎在确认它的真假。
“你放心,你现在手里的是你原本那块儿石头,我从我师傅那拿回来了。”郁漠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补充道。
白枝雨心里一阵翻涌,原来碎的那块是假的,现在手里的才是真的。她抬眼看向郁漠,只见他脸上满是无措与担忧,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小心翼翼,这是她之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白枝雨没说话,安静地坐着,等着郁漠继续说下去。
“我家中是做珠宝生意的。”郁漠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落寞。
郁漠家中是做珠宝生意的。他妈妈走后,他才发现父亲外面早有了人,还生了个儿子,就是沈溪。可后来父亲却另娶了别人,把沈溪的妈妈丢下不管。沈溪心里憋着气,又瞧见他跟自己走得近,便总来缠磨。
白枝雨捏着石头的手紧了紧,指腹抵着冰凉的石面。原来沈溪那些没来由的恶意,根由在这里。
她抬眸再看郁漠,他垂着眼,倒显出几分疲惫来。
白枝雨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他们的家庭都有难以言说的伤痛。
“至于王师傅抢你石头,是因为你这块石头是个奇物,价值不菲。”郁漠接着说,“他怕我父亲这种利益至上的商人看到这块石头,会想方设法弄到手,所以先抢了过来。毕竟我父亲干珠宝生意,肯定能看出这石头能卖出高价。”
白枝雨听完,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原以为郁漠家庭美满,是个内心和外在都圆满随性的人,没想到他也有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想到这儿,白枝雨心里竟涌起一丝慰藉,或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让她觉得与郁漠之间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为什么这么晚才告诉我?”白枝雨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本来是想等师傅回来,让他告诉你。”郁漠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下来看,是等不了了。”
白枝雨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亲人也很早就去世了,你跟我一样。”
楼道里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郁漠偏过头,看着白枝雨,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能问问,你父亲叫什么吗?”
“白瑾,王字旁。”白枝雨虽觉疑惑,仍轻声回答。
郁漠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顿,随后应了声:“好。”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白枝雨攥紧手中的石头,像是抓住了某种珍贵的东西。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你刚刚说,你父亲想要这块石头?”白枝雨倏然问。
“嗯。”郁漠说,“不过你不用担心,“珠宝行当有个规矩,叫‘原石过眼,热度三月’。我爸公司盯着季度报表,上个月刚敲定设计师,整个团队都在忙新矿口的蓝宝石项目,效益还不错。估计主意是不会打到你这块石头上面了。”
白枝雨内心舒了一口气。
-
周三的早自习,教室里很是闹哄哄,白枝雨出去交政治作业,回来的路上碰上于婕。
“老师好。”
“嗯。”于婕笑了笑,“那个枝雨啊,你跟我来一下。”
到了办公室,于婕拉开椅子坐下,推了推眼睛:“是这样的,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艾眠申请离职,我现在正在找一个替补。老师看你成绩优异,品行端正,很是适合。”
白枝雨一愣,回答:“老师,我已经有政治课代表的职位了。”
“嗯,行吧。”于婕说,“我们班一共有两个学委,老师本想让你和郁漠合作一下,因为下个学期会有比较多的活动要组织。既然这样……”
“老师,我可以。”于婕话还没说完,白枝雨就开了口。
“嗯。”于婕说,“那你把这张表填一下,上面还有近期要做的任务。”
“好。”白枝雨拿过表格,看了一下,“于老师,中午要去寝室检查卫生是吗?”
“对的,午饭过后,12:15左右要到楼下集合,会有老师人来给你们分配任务和开会的。”
……
从办公室出来过后,白枝雨拿着表,边走边看。
纸上面有张表格,陈列了任务。
检查寝室卫生。
检查校服校牌。
……
学习委员要做的事可真不少,怪不得艾眠会申请离职。不过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跑办公室,偶尔这样锻炼锻炼也不错。
白枝雨正走着,差点撞到人。
“小心。”
……
白枝雨抬头,怔住。
“看什么呢?”郁漠噙着笑,“这么出神。”
“没什么。”白枝雨别开眼睛,“你……来学校了。”
“嗯,前几天有事,一直没来。”郁漠说着,目光往白枝雨拿着的纸上撇了一眼,“你是学习委员?”
“嗯,我刚任职。”白枝雨说。
“可以啊,我也刚任职。”郁漠温声,“那以后多多关照,我看了那张表,我们以后会有需要一起合作的任务呢。”
白枝雨攥了攥手心,点点头:“嗯。”
“不过……”郁漠吊儿郎当的问,“身为学习委员,你没有带校牌诶?”
白枝雨垂眸看了一眼,胸口的衣领处空荡荡。可能是今天早上落在家里了。
不过她倒是不急,自从郁漠上次摊开心扉后,白枝雨整个人也变得轻松很多。
郁漠正想再逗逗她,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那怎么办?”白枝雨抬眼,瞳仁很亮,“要不,把你的那块儿施舍给我?”
郁漠垂眸看着她,赫然觉得哪里漏了一拍。
“行啊,”郁漠挑眉,“比以前会说话了。”
白枝雨弯了弯唇,脑袋很热,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