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容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虽然昨晚喝的饮料度数很低,酒味淡到他都没什么察觉,但禁不住喝的人实在量浅,一觉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昨晚吃完火锅,三人还在客厅看了会儿电影,但电影开始没多久容扬双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朦胧的时候好像有人挡在了自己上方,然后好像知道有人给他盖了一层又轻又软的东西。他想换个舒服姿势,脑袋却在失重的瞬间落入一只有力的大掌中。
容扬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面对尽在咫尺的胸膛、耳朵和脸颊上传来的温热,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秒之后,反应过来的人立马正襟危坐。
“不好意思……”
正弓身托住容扬的陈铮手中一轻,收回那只空掉的手掌,顺势坐在了容扬旁边。
“没关系。”
如果容扬此时往旁边看一眼,就会发现,表情不自然的不止他一人。
电影还在继续,容扬却发现此时客厅只剩下他和陈铮两人,而自己身上还搭着一条薄毯。
“我没想到自己会睡着,给你添麻烦了。”
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该回去了。
容扬想拿掉毯子起身,却发现陈铮一直看着自己。
“这事怪我,拿饮料的时候没仔细看,没发现那是含酒精的。我不知道你不胜酒力,对不起。”饮料是陈旭拿的,那小子现在睡得跟头小猪一样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自己会这么容易犯困。他确实不太会喝酒。
“没关系。”容扬不太自在又故作镇定,“嗯,现在也不早了,我想回去了。”
“好。我送你。”
其实就这么两步路,有什么好送的呢。
走到玄关,陈铮拿出准备好的礼盒。
“中秋快乐,别忘了吃月饼。”
容扬愣愣的看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谢谢”两个字被他说得很内疚,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倒在人家家里又吃又拿的,真的很失礼。
似乎知道容扬在想什么,陈铮道:“容扬,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回礼。”
“晚安。”
很快,国庆和中秋长假就结束了。
月考成绩已发到各班师生手中,因为还没有选科,考试科目多,所以好些同学偏科现象严重,成绩不太理想。
不过也有例外的。
容扬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排在班级第一的是江洺,综合成绩年级第十二,数理化生单科成绩都在年级前十,看来又是一个理科学霸,是进实验班的孩子;排在第二、第三名的同学年级名次也不错,其中就有他的科代表,语文这科很争气,单科排年级第六……排在倒数的是陈旭,单科成绩大都不及格,排名更是不忍直视,总成绩排在九百开外;比陈旭成绩更惨不忍睹的是他的好哥们儿孟星,平时基本不听课,他家长也拿他没办法,甚至有两科分数是个位数,总分不到两百,排名在一千一百名后,是整个年级的倒数前十……容老师头疼。
家长群炸了锅。
有的家长一看分数,发现孩子成绩和初中相差太多,都不敢相信,一个个的@各科老师一定要多关注关注自家孩子,而且那语气就差明说是老师们没有尽责了。
对此,老师们也冤。一个老师要面对几个班上百的学生,只能尽力把每个知识点都讲明白,没法一个个的耳提面命,听得认真不认真、有问题来不来问、能不能坚持努力,关键得看学生自己。
对于家长们的疑问、不满,老师们的委屈,容扬作为班主任都一一耐心的安抚、解释,并且提醒各位家长,对于考得不理想的孩子更要注意和孩子交流的方式方法等。
容老师的说法是实事求是、有说服力的,群里的七嘴八舌的状况平静了不少。
陈铮是在中午才看到家长群的消息的。
个别家长的言辞令人不喜,不过容扬的应对到让他欣赏,拿事实说话,提出针对性的办法,可以看出对每个学生都有关注;字里行间也不带情绪,不会让人反感,不卑不亢。
点进成绩单前,陈铮想着臭小子毕竟是自己考进附中,还对他抱有最后的幻想。但当他一点点划拉到最后才看到“陈旭”时,那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他陈铮平生各种考试不知拿过多少第一,竟然带出个倒数第二的侄子,真是给他长脸……
补课已经刻不容缓。
好在才是第一次月考,他请的家教今晚就会就位,接下来就看陈旭对学音乐的执念了。
陈铮想起前两天听容扬说期末分班的事,月考成绩也是会作为分班的依据的,如果不能尽快提升,恐怕会分到靠后的班级,学习氛围可能相差不少。
关于陈旭想学音乐的事,陈铮已经跟他爸妈沟通过。不出意外,陈旭爸爸觉得儿子学音乐并不是个好选择,而且这小子没毅力,学不出个什么来;陈旭妈妈本来一直很支持儿子的兴趣的,但这次居然一反常态的也反对。
后来陈铮才知道他嫂子并不是真的不同意。用他嫂子的话来说,陈旭学什么都行,学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他不违法犯罪,她和他爸挣的够他花几辈子。可那毕竟是下策。所以她在陈旭很小的时候就致力于培养他的兴趣爱好,儿子有了梦想她高兴还来不及。但有了十多年的教子经验,觉得什么事情都顺着他来反而不好,不如利用一下他们这个年纪的叛逆心理,表示反对也许更能激起他的斗志。
陈旭妈妈的想法和陈铮不谋而合。接着,陈铮又说服了他哥给孩子一个追求梦想的机会。
征求了哥嫂的意思,最后怎么跟侄子谈就得看陈铮的技巧了。但陈大律师是什么人,在校时就“舌战群儒”,之后又纵横职场多年,要口才有手段,把小伙子哄得暗潮汹涌的,憋着口气就待哪天能气冲云霄呢。
“谢谢容老师,让各位老师费心了!/哭笑不得/哭笑不得”
陈铮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后附截图一张。
有家长看到陈旭家长发言了,陈旭是谁,哦,原来是倒数第二名。没有对比就没有欢喜,本来还有几个忧愁自家孩子成绩的家长也莫名看开了不少。
“我家崽子从小就数学不好,每次给他辅导作业都气得我脑壳疼,老师受累了哈!”
“我家孩子的英语也是这样!”
“娃这次考得不错,老师们辛苦!”
……
容扬正在食堂吃饭,默默看着群里的消息。突然跳出一条私人消息。
陈铮:“在吗?”
容扬:“嗯,在吃饭。”
对方正在输入中,容扬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说陈旭的事情,结果十多秒之后只发过来一条“吃的什么?”。
容扬愣了两秒,然后拍了张照片。
对方回复:“你们学校食堂不错。”
这倒是真的,一中食堂有三层,教职工都在三楼吃,可以点小菜。容扬今天刷了份小炒肉、一份绿油油的小油菜、一份西红柿鸡蛋汤。
容扬:“你吃了吗?”
陈铮:“还没,外卖没到。”
容扬:“刚刚谢谢你。”
陈铮:“谢我什么?”
当然是群里的消息,把对老师的质疑情绪转移到了关注自家孩子的不足上,又通过感谢老师们点出了老师的不易。
两人聊得有来有往,以至于陈大律师都偏离了正题,十多分钟后才想起给陈旭请晚自习的假,好让家教老师系统辅导一下他的功课。
一中的晚自习没有安排正课,考虑到陈旭的情况,容扬同意了。
天诚律所。
“对不起裴律,我下次一定会小心的!”实习律师抱着文件愧疚自责。
“好了好了,你先出去吧,记得把我跟你说的那几个地方再改改。”
裴宇头疼的按按太阳穴,忙了一上午,饭还没吃,气都气饱了。
女生擦了擦眼泪,转身出去,正好碰到陈铮要进来。
“陈律。”
“嗯。”陈铮把人让出去后,顺手把办公室门合上,“好久没看裴律这么上火了,怎么了?”
陈铮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实际都没给裴宇一个正眼,拿着杯子直奔他放茶叶的地方而去。
“不带实习生时我明明觉得自己的脾气很好……”裴宇一口气没叹完,就看到陈铮又来偷自己几千大洋一斤金骏眉,马上急了,“唉!你土匪啊!”
裴宇喜欢喝茶,也为招待客户,所以办公室里常年备着茶具和各种茶叶。
陈铮不懂品茶,还专门捡贵的糟蹋。裴宇每次看他用保温杯泡金骏眉就气得骂人:“畜生,暴殄天物!你,嘶——”
一不小心扯到烂掉的嘴角了。
“你这是得宠得的,还是失宠急的。”
“啧,别瞎说,不关你嫂子的事。”裴宇和他老婆是大学校友,感情一直不错,育有一位小公主,要是平时这么调侃他,早就顺杆往上爬了,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不过我到情愿是她咬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啊……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和云征的,家里没那么多糟心事。”
他们师兄弟三人,除了裴宇上有老下有小外,陈铮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师弟覃云征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裴宇见陈铮没说话,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铮儿,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
“嗯?”陈铮当然没有误会,他只是觉得师兄的家里事,他自己没有展开说的意思,他也不好过问,“没事。”
“说起云征,他出国这段时间和你联系过吗?”
“问我要过几次资料。”裴宇想起中秋早晨还给云征发过消息,但第二天才回了个“谢谢师兄,同乐”。裴宇还有点奇怪,他这师弟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手机不离身,平时回消息都很快。
“他和钺哥这段时间应该比较忙吧。”
覃云征大学时到M国交换过两年,对那边的法律比较熟悉,这次陈钺公司拓展海外业务,他作为法律顾问同行。
陈铮若有所思。
中秋那天他和陈钺视频通话,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哥床头的手表是云征经常戴着的那块。
他们俩?
不怪他会多想,虽然云征是直的,但他哥和嫂子离婚后男女不忌,而且云征也不会把手表这么私人的东西乱放。
可如果这俩人搞在一起,他怎么这么不敢相信呢?
“哎,我突然想起来,云征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裴宇是个爱操心的,每年他都会张罗给两位师弟过生日,“可惜这小子在国外,肯定又要孤孤单单的过了。”
陈铮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表情一脸复杂。
不过说到生日,倒是提醒了陈铮,陈旭的生日也快到了,而且好巧不巧的,就在覃云征生日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