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孟姚刚刚结束今天的《时空恋人》剧组拍摄,作为一部小小的A级制作,孟姚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以她如今的流量与人气,根本不缺优质剧本,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绝不能让冯灯当上任何一部戏的女主。
只要冯灯无戏可拍,她就高兴,如果能逼得冯灯彻底退出娱乐圈,那便再好不过。
推开酒店房门,孟姚一眼看见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背影,呼吸猛地一滞。李期身着深灰衬衫,领口随意敞着,手中拿着杯红酒。听到身后的开门声,李期缓缓转过身,脸上漾着一个看似温和的笑,“你回来了。”
孟姚有些惊讶地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李期,“你今天怎么会来?”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C市出差吗?
李期唇角的笑意未减,浅抿了一口红酒,目光落在门口站着的孟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暧昧:“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孟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想起自己这会已经卸了妆,怕他看清自己憔悴没气色的样子,下意识侧过脸,想借机去洗手间敷个面膜打理一下。
但李期显然没猜到她的想法,“过来。”李期轻唤一声,示意她过去。
孟姚放下手里的包,慢慢靠近,在距离李期还有两三步距离时,手腕突然被他攥住,整个人顺势跌进了他的怀里。李期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掌心缓缓上移,抚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目光沉沉凝着她的脸,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忽然,一股陌生的香水味萦绕上鼻尖,李期微微蹙眉,不是他让她常年用的那款。方才眼底的温柔顷刻散尽,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沉硬指挥孟姚:“去洗澡,然后喷上我喜欢的那款木质调。”
孟姚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指尖下意识蜷起,难堪从耳根漫上脸颊,但面对李期她向来不敢有半分反抗,只侧过头低低应了声“好”。
随后挣开李期的手便往浴室走,一进浴室,孟姚便再也无法控制眼里的恨意和屈辱感。借着浴缸放水声的遮挡,孟姚抓起洗漱台上那瓶蓝色花香调,就狠狠砸在地面,香水瓶玻璃碎裂的脆响混着水声,依然解不了她心头的屈辱。
她又抓起旁边那瓶绿色木质调,对着空气狠狠按了数泵,浓郁的木质冷香与残留的花香在狭小的浴室里冲撞相斥,刺鼻的味道会使人在吸入的几秒瞬间产生眩晕感,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反手推开浴室窗户,又打开换气扇,任由外面的风卷着室内怪异的香味乱窜。
她在浴室待了很久,直到身上只剩下李期指定的那款木质调冷香,才推门出来。一出门,就看见李期已经重新换上了另一身挺括的西装,正垂眼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孟姚心头一紧,明知故问:“你要走?”
李期没有回答,在他眼里,这并不是值得回复的问题。他和孟姚之间,孟姚没有过问他去留的资格,他也从不需要向她解释分毫。
只是……面子上的功夫总还要做够。他抬手招了招让孟姚过来,孟姚裹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的长发尽数拢在肩膀一侧。李期撩起她的一缕湿发,呼吸贴近她的颈侧,嗅着那熟悉的木质香,心情有稍稍舒缓。
“你这样就很好,不用再微调了。”说着他伸手掐了掐孟姚的脸颊,视线落在孟姚的侧脸,她素面朝天时的侧脸最像冯灯,前提是她不要再微调。
孟姚乖顺地垂眼,一副听进去了的模样,实际心底只有冷笑。得不到冯灯,就拿她当替身,真不知道是该说李期痴心,恶心,还是可悲。反正都跟她没关系,她和李期之间,不过是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提供资源,她付出一点自己的虚情假意。
演戏而已,台前幕后,在哪不是演?至于其他......她已经学会不再期待。
看着孟姚乖巧的模样,李期满意地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平静:“我听说顾晚乔是你塞进去的?那你应该知道,那档综艺邀约是我给冯灯的。”
孟姚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面上却依旧是温柔地笑,“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李期转过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表,眼神带上几分警告盯着孟姚,语气却依旧温和,甚至透着几分懒散:“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使些小手段去打压冯灯,因为我也想给她一点教训。但是,”李期疲惫地揉了揉脖颈,声音顿了顿,“现在够了,你懂吗?”
“让你的人停手,否则你知道得罪我的人下场,还有...别再针对冯灯,我喜欢自己玩,不要打搅我的乐趣。”依旧是商量的语气,可孟姚比谁都清楚,他根本没在跟自己商量。
李期说完径直推门离开,连关门声都像是对她的一道嘲讽,孟姚独自一人站在安静的房间里,时间安静流逝,大概过了几分钟,孟姚才重新坐下继续护肤,同时她又给顾晚乔发去消息,字句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动作加快。
孟姚心中冷笑,折腾了冯灯这么多年,现在一句够了,就让她停手?
不可能。
孟姚对着镜子凝视自己的脸,指尖又往眼角叠了层眼霜,可凑近了细看后才发现,那点衰老的迹象,不是因为眼角长了细纹,是她的眼神变了。
眼睛有了“年纪”,变老了。
这么多年,她变了很多,再也不是曾经的样子了。
这一点,她倒是很佩服冯灯,她反倒没怎么变,五官,身材,就连看人时的眼神,都是她最讨厌的那副模样。
也是很让人羡慕的。
二十岁的冯灯,是所有人嘴里称赞的天才少女,最年轻影后。
那她孟姚呢?
孟姚缓缓闭上眼睛,慢慢开始回想,那她自己的二十岁是什么样的呢?
应该是还在某部现代剧的剧组里跑着龙套,吃着十块一份的盒饭,小口挑着里面的蔬菜,生怕长胖。或者是住在月租五百的小单间里,巴掌大的地方,逼仄又昏暗,楼下的路灯常年坏着,她经常害怕得睡不着觉。有时收工晚,她卸了妆,就躺在床上看会月亮。
她那时绝对想不到,她,会有今天。
冯灯的十年,她的七年。
她们都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她二十三岁那年,遇见了李期。
第一次见面,是在圈内一位制作人的私人包厢里。她那时刚入圈不久,没资源没背景,只在几部戏里演过几个小配角,勉强混个脸熟,唯一够看的,大概只有一张脸。
有同校的学姐介绍她去个饭局,说只是去给组织饭局的制片人撑撑场面,陪那些老板吃个饭聊聊天,既能赚点外快,又能攒点人脉。她其实不太想去,但那又有什么办法?不出去见人,不多跑组,谁会记得她这号小透明。
饭局上,有人看出她是生面孔,便指使她跳个舞助兴。她就当是现场面试了,脱了鞋跳了一小段古典舞。学姐跟她说过,出来找机会,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她不是腕儿,在机会面前她没得挑。
她听了,也照做了。但她没想到舞刚跳完,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臂拽了过去。那人将她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摸进她的裙子。她吓得浑身一僵,血瞬间冲上头顶,下意识抬手反抗,指甲狠狠抓花了对方的脸。
她赶紧跳起来道歉,结果话还没说完,对方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炸开,她整张脸瞬间发麻,头脑发蒙,有那么几秒,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打人的人孟姚不认识,但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什么介绍机会?分明是拿她来给自己换资源。
但在场的,她谁也得罪不起,只能就顶着肿胀的半边脸继续道歉。
对方嗤笑一声,往她身侧的空气里啐了一口,骂了句“扫兴”。她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地继续道歉。
旁人有人听了几句,反倒哄笑起来,随后跟着一起起哄:“原谅你?可以啊。孟小姐不是会跳舞吗?那就跳段脱衣舞看看,跳得好,这事就既往不咎。”
话一出口,包厢里十几位男男女女,全都看过来,没人敢拦,甚至已经有人拿起了手机准备开始录像,就等着她跳。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凉得刺骨,全凭着一口气勉强站立,“很抱歉,我不会。”
这时,包厢里的喧闹终于停了,打人的男人只是冷笑一声,孟姚的左右两边便有人上前,试图扣住她的胳膊要强来。她侧身躲开,反手抄起桌上的一瓶酒就要砸过去,这里的人欺人太甚!
临到半空却又被人拦下,拦她的那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偏克制的长相,周身自带一种成熟稳重的气场。
那人淡淡瞟她一眼,像是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随后从她手里把酒瓶取下,孟姚害怕的不敢松手,那人提醒道:“你一瓶下去,想过后果吗?交给我,否则你收不了场。”说着手腕一用力,把酒瓶从她手里夺下来。
唯一的武器被夺走,孟姚瞬间脱力要摔在地上,那人又拽了下她的胳膊,把她往包厢门口推,快到门口时却是跟她一起出了包厢。
身后的所有声音,在他推门关门的瞬间被全部阻隔,孟姚走在前面,那人跟在后面,一直到出了会所,孟姚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直接坐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喘着气。
她刚刚真的很害怕,害怕到想要大叫,却发不出声。
跟在身后的男人慢慢低声笑了,仿佛自言自语地评价道:“我还以为有多大胆子,原来是个空架子。”
孟姚没回答,依旧大口喘气,消化着内心的恐惧。那人转头走了,冲她说:“行了,走吧,我送你。”说完那人似乎才想起一直忘了自我介绍,又停下脚步侧过头,“忘了说,我叫李期,期限的期。”
孟姚瞬间止住情绪,因为她听过这个名字,金牌制作人——李期。
她跟着上了车,心里依旧有些忐忑,车里,李期夹起一根烟,随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笑了笑没说话,像是在观察又似乎在欣赏,问她:“多大了?”
孟姚有点害怕,故作镇定地怯怯回道:“二十三。”
李期摁灭烟蒂,哼笑了一声,说:“是么,我看不像?”
孟姚忐忑极了,吃不准他什么意思,反问:“那您觉得应该多大?”
“刚满十八?”
一句话说得孟姚噗呲一笑,原本紧张尴尬地氛围瞬间散去了,李期伸出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又问她:“疼不疼?”
孟姚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李期直接从车里掏出一管药膏,示意她可以涂。
她低头道了声谢,随后李期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孟姚扭开药膏,看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慢点涂,车里瞬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薄荷药膏味。
一直到她租的出租房楼下,两人又是一阵无话,李期望着车窗外的一片黑暗,手指有节奏地点着车窗,似在思考。
孟姚觉得继续赖在车上也不合适,再次和李期道了谢就准备下车。手指刚搭上车把手,身后却冷不丁出现一只有力修长的胳膊把住了她这边车门。
是,李期。
孟姚整个人被李期一只胳膊困在副驾驶的位置,搞不清楚目前是个什么情况,时间静置了两三秒,李期幽幽开口:“和我签约怎么样?我花钱和资源捧你。”
肚子疼,请求休息一天,我真是个废物(哭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