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公主殿下是不是对那姓苏的有意思啊?”
“你胡说什么呢?”甘遂不可置信地瞪了一眼苦木,“让殿下听见当心你这身皮!”
苦木扁扁嘴,瘫坐一旁:“晚上有大宴,殿下此刻饮了酸枣茶歇下了,没事的。我看殿下看那苏玉淑的眼神……真是让人嫉妒。”
“殿下喜欢谁不喜欢谁,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过问的。”甘遂的目光透过纱帘,酝满了愁绪,“只要殿下能高兴些,怎么都可以。”
“是啊……”苦木长叹一口气,“若是殿下真喜欢,我们下次就去玉海亭给殿下买些——”
“不会的。”
“什么?”
甘遂轻笑着摇摇头:“你呀……还是太不了解殿下了。殿下不过是好奇那苏玉淑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又怎会真的心生好感。她此生……怕是都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此生都不会吗?”苦木讷讷地重复道。
“我觉得倒也不一定,万一殿下就是喜欢咱们苏大掌柜这个性子呢?”
与此同时,宁逸王正翘着二郎腿巴望着外面,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要我说,她今天应该也没安什么坏心思。哎,大掌柜,她今天都跟你说什么了?”
苏玉淑叹了口气,经历这一上午,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勾心斗角”。好在此处是宁逸王特意求了陛下给几人歇脚的地方,不会有外人打扰,她才能放松下来把事情讲了个七七八八。
只不过关于权力的话题,她并未全盘托出。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茵茹对长公主的抵触,她不想因为长公主的一番话就令彼此之间心生嫌隙,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我觉得长公主不过是见我敢在宫门前闹起来,觉得有趣罢了。茵茹……”苏玉淑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她?我见你刚刚……性子烈得很。”
茵茹重重放下茶杯,脸上罕见地堆起不悦之色:“怎么,觉得我失礼了?”
“哪有。说实话,我觉得你刚才那样子……特别好。这才是镇北王的女儿嘛,敢爱敢恨又利落果决!”苏玉淑凑到茵茹身边,小狗似的靠在人身边,“原来被茵茹姐姐保护是这种感觉啊……嘿嘿。”
“又耍赖!快起来了,我先替你好好梳妆,今晚可是你重要的时刻,千万不能被人看轻了。我亲自为你熟悉打扮,边弄边说。”茵茹说着,瞪向一旁百无聊赖的宁逸王,“时昀,你先出去。”
“刚刚去救苏玉淑的时候就叫着我,现在她回来了,我怎得就成多余的了?!”他气急败坏地蜷在凳子上,“我才不走。”
“你走不走?”
茵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走走走,行了吧。”宁逸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打扰你们姐妹说话,省的在这里讨人嫌。我去找林长亭,行了吧。”
他大踏步向外走去,到了门边忽然又探进头来:“寿礼在后面的正桌上,千万别忘了!我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茵茹不耐烦地挥挥手,待门扇合上,才唤过小佩取出妆奁,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檀木梳,轻轻拢过苏玉淑散落的鬓发。
“玉淑,你可知我为何这般紧张?”她的声音低下去,指尖在发间穿梭如蝶,“长公主她……并非你看到的这般简单”
苏玉淑从铜镜中望着茵茹凝重的神色:“我自然知道。她今日轻描淡写便取了一条人命,更何况鸩的仇……我不会忘的。”
“玉淑,长公主她性子桀骜,与陛下和太后都不甚亲慕,更别提我们这些宗亲。其实她在出阁前……还是很友善的。只是你也知道,她嫁给了贾骐,再后来……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茵茹打开一个大漆妆奁,里面盛满了玉淑曾送给她的所有首饰。她一一取出,在玉淑的发间做着比对:“今夜,我一定要将你打扮成这宫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这支好看,就这支吧!”
苏玉淑微微睁大双眼:“这不是……”
“对,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那只簪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莽撞地拜访的样子,那时候的你青涩又可爱,带着几个包袱就跑过来说什么‘桂折一枝’的话,当真是可爱极了……”
茵茹从身后轻轻捧着她的脸,手法极尽温柔,“我会永远记得我们的盟约的。我们……会是永远最要好的朋友。”
“为何说得如此伤感……”苏玉淑只觉得鼻头突然一酸,“我们说点别的吧!要不……你给我讲讲贾骐这肥头大耳的东西是怎么娶到长公主的?我实在是好奇……”
“你呀,莫不是想要转行做百晓生!”茵茹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嘴角却浮起一个宠溺的笑,“这件事可就说来话长了……”
“长公主当时年岁还小,她天资聪颖,比当今圣上还要受先帝的宠爱。当时先帝甚至允许她阅览奏折、参与军务,朝中一度有大臣怀疑先帝要立她为储。
后来在一次宫宴之上,太师贾渊带着当时还没有官差的贾骐到了宫中,正逢长公主与一众大臣应对策论,贾骐对长公主便是一见倾心。据说他回到府中,拼了命地求娶长公主,就他那样的……说是还绝了几天的食呢。”
“怎么没饿死他?”苏玉淑愤恨地握了握拳,“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猪妖!”
“不要乱动!”茵茹又正了正她的头,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了下去,“长公主当时自然是不同意,先皇也不看好这门亲事。只是后来……贾渊提出了一个条件,得到了先帝的允准。
他也不顾长公主是否同意,便直接下旨赐了婚。长公主执拗不过,甚至一度求死,但后来不知为何又同意嫁给贾骐了。玉淑……你知道那贾渊提出的条件是什么吗?”
“难道是……”
“对,就是提先皇除掉我爹还有其他派系的老臣……或许是为了给新帝铺路,朝中几个势大的臣子几乎被清除殆尽,只剩贾家有着公主这层关系,不断攀附至今。”
“茵茹……你刚才说的老臣里……”苏玉淑的声音多了一丝颤抖,“可有太师?”
“有。”
这个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可苏玉淑的心底却仍拒绝听到。
如此说来,是贾家以此为交换,强娶了长公主殿下,害得茵茹与闻展家破人亡。新皇登基后他们又借着长公主的势作威作福,阻挠陛下犯案,甚至弄出私盐大案,将苏家也卷了进去……
她不由得咬紧了牙关,怒目圆睁:“牵连了这么多无辜之人,贾家果然该死……”
“玉淑,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茵茹笑笑,她将下巴轻轻靠在苏玉淑的头顶,声音轻柔,“你听了,也就听了。权当是个市井故事、坊间传闻。这背后的权力相互交织,京城的水远比你想得还要更深……
你今日一定会见到贾骐,说不定还会见到贾渊。你一定要按捺住性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忘了今天你进宫的目的……”
“我记得。”她答得斩钉截铁,“我一定会做到的。”
“那就好。”茵茹戳了戳她红润的脸颊,“现在……不许再说话了,我和小佩来为你上妆。”
苏玉淑乖乖闭上了嘴,任由茵茹和小佩在自己脸上施为。
小佩已麻利地打开木匣,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各色妆奁——粉盒、胭脂、眉黛、口脂,皆是玉海亭自制的上品。
她先取过一只白玉小盒,用指尖挑出些许面脂,在掌心匀开,才轻轻覆上苏玉淑的脸颊。那面脂是用茉莉花露调的,清甜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端,让人心神都安定了几分。
小佩又取过温热的巾帕,轻轻按去她面上多余的水份,指尖带着一丝皂角的清冽气息。茵茹执起一把象牙柄的螺钿梳,将她乌黑的发丝细细梳通,梳齿划过头皮时带着微麻的痒意,发间很快盘起松松的垂挂髻。
她取过一个瓷盒,用银簪挑起一点珍珠粉,以指腹匀开,从眉心向两颊轻拍,肌肤渐渐透出玉瓷般的柔光。
茵茹又取过青黛笔,在苏玉淑眉骨处细细晕染,眉峰微微挑起,添了几分英气。小佩适时递上浸了玫瑰露的棉片,轻轻按压在她眼下,消去淡淡的青影。
最后,茵茹拈起一支精致的雕花银簪,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嫣红的胭脂膏,在她微微翕动的唇上轻轻一点,随即用温热的指腹缓缓揉开,那胭脂便如朝露般浸润双唇,唇瓣瞬间绽放出雨后海棠般的娇嫩光泽,饱满欲滴。
“今日所有的妆品,全部出自玉海亭。过了今夜,玉海亭在京中的名声又会更上一层楼,玉淑,你且等着发财吧。来,睁眼看一看。”
铜镜中的女子渐渐褪去素日的青涩,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茵茹将那支金桂云母簪斜斜插入云鬓,流苏轻晃间,竟真有了几分世家贵女的气度。
“这……这是我?”
虽说石竹与绿萝也经常为她打扮,可是这样华贵大气的妆容却是她未曾试过的。苏玉淑左扭扭看,右扭扭看,脸上泛起一丝羞赧:“还……还挺好看的。”
“还没有结束呢。”茵茹神秘一笑,“我家玉淑的容颜,定能撑得起更华丽的妆面。”
她接过小佩递来的朱盒,里面正静静地躺着几枚润泽的珍珠,虽算不上华美,却颗颗圆润精致。
只见那珍珠背后被微微打磨过,茵茹将其粗糙的一侧轻贴在苏玉淑的眉梢,小佩捧着鱼鳔胶,茵茹用细如牛毛的银针蘸取,将珍珠颗颗固定。刹那间,肌肤上泛起细碎的珠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喜欢吗?”
苏玉淑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只知道重重地点头。
小佩早已从衣架上取下那套准备好的衣裳。素色罗裙外松松地罩着一件藕荷色褙子,简约干净,却自有贵气。这衣裳是苏玉淑自己选的,不张扬,却也绝不寒酸,正合她“义商”的身份。
她站起身,任由小佩为她系好衣带,理平衣褶。褙子的领口不低,袖口也收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方便行动——这是她特意嘱咐的,万一今日有什么变故,她不能束手束脚。
“平日都是你来打扮我……今日也终于轮到我为你梳妆一回了。”茵茹绕着她转了一圈,仔细打量,最后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好啦。我的玉淑,今日便要去见这东梁最尊贵的人了。”
“小姐,别忘了还有这个。”小佩端过个深檀色的木盘,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香囊。
苏玉淑接过那枚香囊,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时微微一顿。
“苏小姐,这是我们小姐特意为您缝制的,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与几味安神的草药。”小佩动作麻利地将香囊系好,“我们小姐说啦,有了这个,您便不怕了。”
“你头一次进宫,不免紧张。我便做了这个香囊……若是你实在紧张,还能捏上一捏。”
苏玉淑不禁哑然:“姐姐,我哪里有那么胆怯……”
“话可不要说得太满,我第一次随父亲进宫的时候,可是被吓得嚎啕大哭呢。”茵茹笑着牵起她的手,“玉淑,你尽管放手去做,我相信你。”
“我还有一事想问……”
“是想问林大人的事吧?”茵茹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今晚宫宴,你们二人定会相遇。只是此刻他应是在陛下身旁,你还要再等上一等。”
苏玉淑的少女心事被猜中,脸上又是泛起一阵粉红,映得妆面更加娇羞可人。茵茹也不再多言,她将桌面上那硕大的锦盒抱了过来,轻轻放在面前。
那里面躺着的,正是几人花费数月、精心准备的寿礼。
苏玉淑抚摸着盒子上的锦缎,眼神坚定而果决——
“茵茹姐,不管长公主选了什么样的路,那贾家又选了一条什么路……我只知道,我们要走的是哪一条。”
三人笑着推开了宫殿的大门。
外面是阳光万丈。
参考了一下宋代的妆面和上妆技巧
没有用AI!!有参考部分!!提前说一下啊大家!!
请不要误会我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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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