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处祈愿千处应,苦海常作渡人舟。” ——上古神明寄语
千手观音:“所以你打算如何?”
李千应:“我想留下来陪他…”
千手观音:“千应,你身为鬼面菩萨,掌握凡人的七情六欲,贪厌悲喜,没有谁能比你看得透**,我自是知你心中有把明账,倘若迷失,祸水东引,则覆水难收,身为神明……应戒。”
李千应:“我懂得千手姐姐的顾虑,可千应的心…乱了…”
千手观音:“你的心乱,会令世间情感淡泊,空白。”
李千应:“所以…我想请千手姐姐我一忙。”
在这纯白洁净的殿堂之中,女相巨身微愣,与华丽化佛宝冠相连的两条宝缯跟之身体颤动,她收着千手,只留两只,一只手持净瓶插柳条,另一只手施无畏印,也仅有这主手无慧眼:“你…且讲…”
李千应:“请姐姐将千应的愿力化身砍成两份,一半给世人维持秩序,另一半用来…爱他…”
千手观音早已明知他现已要说的话,神明没有凡夫的灵魂概念,而是某种无执着的神识,悲慈的愿力而化身,但是她却不知鬼面菩萨,这日常与她相处之多的后诞生神识竟有了执念。
她看不清李千应的内心,李千应没有真正的性格,也没有真正情绪,永远是那些数以计时的面具赋予某个具有神性的凡人个性,但是现在的他…
“愿你无悔…”
李千应:“无悲,无怨,无悔。”
当他走出殿堂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众多哥哥姐姐们的哀念。
“你不该这样的…”
“宿命纠缠,又何必呢?”
“当真要放弃这半神力去继续试炼…太危险了…”
“我们应救赎悲苦之人,但是为了那爱慕你之人又真的值得吗…”
他只有毅然决然地离开殿堂,未听这般的劝诫。
……
路道上阴雨缠绵,暴雨不顾及任何情面,撼动着让行人无法迈步,任谁都会觉得这瓢泼大雨会令人淋成个落汤鸡,小狗舔舐着自己凝块的毛发,路人扯回翻盖的雨伞。
“一花落尽一朱笔…一草枯零一绸断,断肠人呐~为此来歌叹呐~”
没人的观赏下,女子眼神空洞,独坐巷侧道,雨水拍打她手持的琵琶,纤纤细指轻轻勾勒,一音符一音节,戏腔浓厚悠远,可这留不住客人。
哐当!
银铃的碰撞音落在她的纳钱铁盒中,昂首便是天空放晴。
雨水仅在瞬间就已暂停,蒸发。
“谢谢您!谢谢您!祝您以后一帆风顺!”
女子摸索着抓住银铃。
剩下的银铃继续发出金属的碰撞声,收紧衣袖的是线条相扣的银片,正因为他们打断了这美妙的歌声,却又与此袅袅相生。
男人佩戴着暗蓝色相间的恶鬼面具。
那是“悲”。
面具的每一条理都精致得不像话,既有陈旧感的同时,毫无任何破损,繁重的衣裳布料缠绕,却不影响他宽肩窄腰,主为暗红色调,暗在里,红在外,像件古老的绛色神袍。
而那衣裳的裳围尽数有多张恶鬼面具,面具被串与腰围。
于是,一股空灵的清香连同着湿气飞散。
他来到户人家门前,扣门。
老头子连忙开门迎接,声音有着年迈的沙哑:“我看见天空放晴,就知道是鬼面大士大驾光临!快进快进!”
老人时常低头,崇拜地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的凡尘沾染上这位洁净的神明。
李千应注意到他如此拘束,也怕他不看前方撞到柱子,在他带路时道:“老人家,你抬头看看吧,没关系的。”
鬼面菩萨的声音与凡人无异,他此次下凡时了解到时代的变迁,为此特地增加亲和度学的,虽然只学了几分钟,其实也就开玩笑。
神明需要学吗?
老人听见后总算给出反应抬起头否认,满脸的崇拜难以掩埋:“怎么敢当您的老人家,您比我要早生许久!”
何止早许久?所以他老了吗…
想到这,李千应莫名有些悲。
带他已跨入门坎,闯入眼帘的是偌大的神像。
鬼面手捻银丝,食指尖穿在银丝圈下,另手扶莲般轻托银丝,耳轮垂埵,悬有对柳叶耳饰,金渡铜的巨像看不清服饰的颜色,只知那金冠披有头纱,那衣裳印有精工雕琢的多张金丝面容,喜怒哀乐皆纳其中。
如果不看神像面带厌的恶鬼面具,压根难以猜测这就是鬼面菩萨——李千应。
他知道这是他最初的装扮,简朴又不失神性的繁荣。
只是他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玩意儿不会被盗吗?
李千应:“那该怎么叫你?”
老头:“我叫易君,您叫我小君就好了…”
李千应:“啊?哦,好的,小君,你这个神像是金渡铜对吗?放在这里不会被偷…”
他感觉这老人家在展示自己的年轻。
老头做个噤声手势:“不愧是大士一眼就知,但是这可说不得!只要不说,没人知道这是金渡铜…”
他点点头,这户人家究竟多有钱?当年他也只是帮个小忙就祖祖代代攒钱买黄金造神像。
来到四合院的庭院处,他本是欣赏那辉煌的雕像时,侧光一瞥,他终于见到了那人的转世。
对方正垂眉用扫帚刷去地上的落叶。
刷刷——
叶子沾在地上,扫着着实麻烦,也不见那人棕色花纹镜框内的心烦,也许是正好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
在梧桐树落叶中。
他看见了那双令他昼思夜想的桃花眸。
可惜对方对他的到来全是质疑的目光,就比如将随意扎好的棕长碎发撩到耳后,对比了一下雕像与他,不过都有面具,只是面具不仅不相同,服饰也还不相同,谁会知这面具之下是否是他们祖祖辈辈供奉的神明。
男生开口:“爷爷,神明还没吃饭,能麻烦你去折一下菜吗?一会儿我给他做午餐。”
小君听见后也是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李千应对于他要与自己单独相处很开心,但是对方的目光似乎不是很友善,让人有些犹豫:“你好…我叫李千应,千般回应的千应。”
男生有耐心地听他讲完:“易渡舟。”
易渡舟不再看他,继续扫落叶:“如果你是觉得我爷爷很好骗的话,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李千应错愕,他这是被易渡舟怀疑了。
“我没有,我真的是神明,就是这个鬼面!”
他想自证清白,于是指着庭院中,梧桐树正植在旁的神像。
易渡舟:“别指他,虽然我也不信真有神明存在,但是你们有哪点像?我听人谈过鬼面大士性子寡淡,喜用厌具,高高在上,并不是你现在看起来悲悯的模样。”
李千应不再说话,他现在连证明自己的方法都想不出来,如果要动用愿力是不行的,这不能随意乱用,要是切换面具的话,突发危险时就会进入面具的冷却期。
易渡舟见他这傻傻地站着,终是狠不下心:“抱歉,刚才语气重了些,但是我和我爷爷目前还不需要算命之类的,你也别打扮成这样了,不像倒不说,走在路上会被人当神经病的。”
他的肩膀颤抖着。
易渡舟居然让他别穿成这样…
上辈子易渡舟从来就没这样和他说过话。
恶鬼“悲”那半突出眼球下泪落出,就像金光似的,滑过面具的那刻是看得见的,离开便消散。
他不敢相信对方说他是神经病…
这下反倒成易渡舟慌了,他压根没想到对方这么玻璃心,就这样碎得框框的,他本身也不喜欢把人惹哭,更何况这么大的男人会被这句话说哭,李千应这身高能碾压他几条街,他能用仰头来形容。
只是少不了怀疑这金光用的物理知识搞魔术,但是李千应万一真的哭了呢?
男生捏着扫帚凑过来,温和下语气:“你别伤心…”
哭腔:“我不是来算命的…”
易渡舟:“嗯,好,我知道了,然后呢?”
李千应:“我是来带你走的,我们要完成试炼…而且刚才天突然放晴就是我用愿力导致的…我不是骗子…”
易渡舟本是听着,从包中给他递纸,见爷爷摘完菜回来,放下扫帚去帮忙:“你先等一下,吃完饭再说。”
他去接过菜后就前往灶房,李千应紧攥住纸擦拭那金光,金光却不染纸。
在此,神像面前薄薄清烟。
老头赶过来用帕子擦擦粗糙的手,把人带去正房,让他坐上座。
然后从神像下的案桌抽屉中,开锁取出个香樟木匣子,进正房放置桌上,在他的面前再次解开古老的密码锁,吱呀——
是一份竹简金书。
易君将其展开。
行楷秀丽清娟:
【岳兰氏易家世代受鬼面大士之恩,特此立誓,待易家迎命定良人之时,便赐此以佳名,名于曰“渡舟”,字于曰“怀川”,家孩儿弱冠之后随恩人远渡,行试炼之建,完大士之恩。】
上面有着血指纹。
血誓。
此时易渡舟正端着菜走来时,一眼落在誓书上,眼神微沉:“你也看见了,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与你无论是不是鬼面无关。”
李千应接过小君手中的誓书浏览,这个字是当年他帮助易家后,亲眼见他们落得笔,只是没想到还存着,他将誓书放好开口问:“为什么?”
易渡舟挽挽衣袖,麻利地擦拭餐桌。
“我还要照顾爷爷,他已经七十六岁了。”
老头听见后愤愤道:“说什么呢?能跟着大士去远行可是天大的福分,这个世界有多少人真正见过大士?你小子还不珍惜,而且我身体好着呢!”
易渡舟:“这不一样,爷爷,鬼面真的存在吗?我认为他并没有那么轻松容易地出现,你们却说什么见过神明的世家,指定要给我取这个名字来证明,就连这誓书的真假也未定,怎么能让我暂时抛下你离开?”
易君:“怎么就不一样了?!大士就活生生的在你面前!”
易渡舟:“那爷爷你怎么办?还有小燕子呢?不行,这件事我需要思考。”
俩人的争论在他耳边淡化。
李千应觉得自己当初让别人立誓时,也从未想过对方立血誓,总觉得这样对不起人家,而且,而且,易渡舟还要照顾年迈的爷爷,这样带走易渡舟真的好吗?
“渡舟哥哥!!!”
小女孩跟只小跳鼠似的一下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