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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进入一月份,《一线之间》的拍摄重点转向了林旭和方妙的感情线,事业线为辅。

剧本里,这对恋人从平淡走向裂痕,又从裂痕走向重新靠近。这个过程的节奏很慢,很细,像一条河流在平原上缓缓拐弯,不是惊涛骇浪,但方向确实在变。

有一场戏是林旭加班到深夜回家,方妙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板药片——方妙今天感冒了,她给自己准备的感冒药。林旭看到那板药片的时候,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场戏没有台词。秦朗只是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板药片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药片和水轻轻移到了方妙那一侧的床头柜上——像是想让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更容易拿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他演完那场戏的时候,贺明远在监视器后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拿那个药片和水的动作,加的很好。”

“我觉得林旭会那样做,”秦朗说,“他不会轻易说出‘你生病了要多休息’这种话,但他会做一点很小的事,让她第二天方便一些。”

贺明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剧本上做了标记。

另一场戏,是林旭和方妙在小区楼下散步。那场戏拍的是两个人关系的转折点——方妙终于把自己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不是吵架,是一种更平静的、但更疲惫的陈述。她说“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反而更轻松”。林旭听完那句话,站在路灯下,没有反驳。

上海的一月很冷,夜晚站在室外更冷,寒风吹过来像刀割。秦朗穿着厚外套站在路灯下,苏苒裹着羽绒服站在他对面。两个人都冻得脸颊通红,但没有人要求暂停。

苏苒说那些台词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一样:“林旭,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自己很了解你。现在我发现,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秦朗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寒风吹过来,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然后他说:“那你能重新认识我吗?”

贺明远在监视器后面看到那个画面——路灯黄色的光落在秦朗脸上,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他的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疲惫的请求。

贺明远没有喊停。

那场戏,贺明远在收工后走到秦朗面前说:“你今天那场戏,是你入组以来最好的一场。”

秦朗裹着羽绒服,手里握着保温杯:“是因为天气冷,脸冻僵了,看起来比较真。”

贺明远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天气冷,是因为你站在那里的时候,你没有在演‘想让对方留下’,你是在演‘害怕对方离开’。这两种情绪,差很多。前一种是请求,后一种是恐惧。你演的是后者。”

秦朗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记住了那句话。

一月中旬,这天结束一天的拍摄才下午四点钟,秦朗回了一趟工作室。

秦朗工作室的会议室此刻坐了四个人,除了秦朗,还有黄琪、林悦和闻逸涛。

黄琪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秦朗,“丝珂防晒霜续签后,前几天同一集团旗下的男士香水‘空山’发来一份合作协议,想签你作为空山新一季的品牌代言人。你看看,合约期两年,价格给得也很有诚意,怎么回那边?要继续拖着吗?”

“Misty Pines,空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品牌有代言人吧?”秦朗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是。”黄琪点头,“现在的代言人是盛海,title是品牌大使,他今年二月底到期。空山那边想签你作新一年的代言,给你的title是代言人。”

“那边有拿样品过来吧,你再从市场买几瓶空山的香水,我先试用看看。如果品质没问题,就签。”

“逸居科技那边怎么回复,继续压着吗?这个智能家居品牌挺有诚意的,代言费1500万两年,从去年三月份就开始向我们表达合作意向。”

秦朗点头:“可以推进,如果可以,在我进组前定下。让那边提供全套样品过来。”

“其它的代言,前些天一个白酒品牌找过来我给拒,还有好几个品牌你拍《利刃》的时候表达了合作意向,只是当时剧杀青后没有马上签。现在还有两个有合作意向,只是大概是受到舆论影响,价格比刚开始的报价低了近三分之一。”黄琪说完看向秦朗。

秦朗摇头,“那就算了,没有必要用低价换代言。耀丰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我找人打听到,华文那边最开始开价500万,后面涨到800万,但耀丰那边一直嫌价格太低。我这两天打听到华文那边已经开价1000万,耀丰暂时还没有松口。但是如果华文铁了心想要拿到你的这三部影视约,我怕他们会继续加价。现在耀丰资金紧张,没有钱开新项目,现有的项目又没有适合你的角色。他们可能也会怕未来形势不会好转,那你的三部影视约一直放在手里就浪费了,还不如拿不出来换钱。”

秦朗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沉默了一分多钟才开口,“你们想办法透个消息到华文那边,就说我和耀丰的影视合约里有明确规定,剧本必须获得我本人认可才会出演。”

其他三人不由思索起来。

“如果有这一条,那华文可能要三思了。”法务闻逸涛眼睛亮了一下,“秦哥,耀丰当时怎么会同意签这个条款?这完全不合常理呀。”

“我当初和艺嘉打解约官司前,我的影视约就已经被转卖给了耀丰影视,而耀丰影视前几年被北极狐收购。后来我和艺嘉达成和解,我的影视约依旧在耀丰手里。北极狐投资了多家影视公司,有直接投资,也有间接持股。北极狐通过旗下公司投资了艺嘉,它和华文之间也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年多,我的影视资源受制于这层关系,我已经能感觉到不太顺畅。如果我的影视约被转到华文,那就更麻烦了,所以我才想拿回这份合约。至于耀丰会签不合常理的合约,是当时我用片酬降低35%换来的。”

“老板有先见之明!”闻逸涛笑着向秦朗竖起大拇指。

“这个消息我来想办法尽快让华文的人知道。”林悦说,“我有一个朋友,和华文副总胡文兵的老婆很熟。”

“林悦,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秦朗点头,然后对黄琪说:“确保消息传到华文后,琪姐,你给耀丰那边递个消息,说我有意买回那三部影视约。”

“那开价多少?”

“先报1000万的价格试试那边的态度。同样1000万,但我有一个优势——我本身就是耀丰的签约艺人。如果他们把合约卖给华文,等于把主动权交到了竞争对手手上,以后华文拿着我的合约去安排项目,耀丰不仅赚不到后续的分成,还要看着我给对手带来收益。而如果他们把合约卖回给我,虽然失去了一个签约艺人,但他们也彻底结束了一段合作。我想对他们来说,卖给我比卖给华文更体面些。”

“那价格方面呢?”

“价格可以谈,只要别太离谱,我接受。”

“我明白了。”

林悦看合约的事谈得差不多了,打开电脑,开始向秦朗汇报这几天新的舆情动态。

秦朗坐在回公寓的车上,想着和耀丰之间的合约。他想把自己的影视约拿回来。不是为了签新公司或者其它,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路完全由自己决定。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耀丰不会轻易放他走,他需要找一个时机、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对方愿意坐到谈判桌前的筹码。

而现在,外界都在传他“资源降级”、都在说他“只能接到小制作”、都在说他“不行了”。如果他恰好在这个时候提出拿回影视约——以“你在我身上也赚不到什么钱了,不如放手”的姿态——耀丰那边可能会接受。

黄琪前些天开玩笑的说,如果去年舆情最恶劣的时候,去和耀丰谈赎回合约,肯定价格很低。他听了不由苦笑,那时的他们哪顾的上这个?可何况,当时他工作室的财务状态紧张,他不可能掏空公司所有的钱就为了拿回那份合约。除非,他找父母帮忙,但他并不想因为这件事麻烦父母,让他们跟着操心。

他坐在车里,慢慢想明白了这件事的轮廓。

秦朗第二天回到剧组,继续拍摄工作,他在剧组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依然是每天七点半到片场,化妆、走位、对戏、拍摄。回到酒店除了看剧本,准备第二天的戏份。有空的时候,他开始学习德语,为《猎手》做准备。

1月23日下午,秦朗向剧组请了半天假,和耀丰影视的周文亲自面谈合约的事。

黄琪这些天和耀丰的相关人员,经过几次洽谈后,周文提出了和秦朗本人面谈。

他今天没有带黄琪,只是让沈默开车送他到耀丰大楼的楼下,然后一个人走了进去。前台的接待员显然是收到了通知,看到秦朗进来,拨打了一个电话后说:“秦先生,您请到十八楼,周总在办公室等您。”

周文是耀丰影视的负责人之一,四十多岁,和秦朗打过几次照面,不算很熟。秦朗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看到秦朗进来,用眼神示意他坐。秦朗在沙发上坐下,等到他挂了电话才开口。

“周总,打扰了。”

“不打扰,”周总靠在办公椅上,“你难得过来,有什么事?”

秦朗则没有绕弯子,“我想和周总聊一下我的影视约。”

周总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秦朗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敲了一下桌面。“你和公司还有三部影视约未完成,现在谈续约太早了。”完全不提解约的事。

“抱歉周总,我不打算续约。”

周总的手指停了。

秦朗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周总,我知道我还有三部影视约在耀丰手里,我也知道这两年耀丰在我身上投入不少资源。《凤归》那部戏,虽然说是因为其他投资商的原因换了男主,不可否认耀丰前期也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那你说不续约?”

“周总,我担心《凤归》的事再现。我理解公司的难处,但也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顾虑。”

周文的脸色微变

“我想买断这三部剧影视约。价钱方面,我们可以谈。周总您也知道,我现在的市场环境不太好,外界也在传我‘资源降级’。我现在买断,对耀丰来说,未必是坏事。趁着我还有些价值,早点拿到一笔买断费。当然,也许再过两年,我会涨价,但也说不定未来我会更低。”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文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秦朗,没有立刻回答。

秦朗没有催促,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等着他开口。他来找周文之前,已经把这件事的每一个层面都想清楚了——耀丰近一两年都没有适合他的项目,留着他的约能干什么用?留着约,万一他以后翻红了,耀丰能分一杯羹。但也存在风险,如果以后他事业发展不如预期,这个约的价值只会越来越低。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就谈一个好价钱。

“你开了这个口,说明你已经想好了。”周文最终说,“我没办法马上给你答复,需要和公司内部商量。但我可以跟你说一句——这件事,可以考虑。”

秦朗点了点头,“那我等您的消息。”

他站起来,向周总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减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种“我已经把路铺好了,接下来看它怎么发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