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瑶睡得并不好，后半夜鹿明儿过来拿软被，她彻底醒了，睡意全无。
“小姐，天又不凉，王爷特意来要一床被子，许是等您找他呢。”宝筝奉上一盏温茶，笨拙地安慰，当然她也没想到歪倒正着被她猜中了。
苏玉瑶翻开清早还在看的农书，没有搭话。
其实她回来就后悔，至少该告诉秦执她不喜欢他那样做……可已过子时，现在，应当来不及了。
她曾说的那句“试着爱慕”，现下想起真是可笑，燕王不是寻常男子，而她太高看自己。
苏玉瑶不愿拘在此刻烦闷的情绪里，想起过来路上看到的场景，定了心神道：“宝筝，明日我们去挑挑看高粱种。”
马上就到下高粱的节气，冀州山多，最适合种的就属这个，不过由于其口感粗糙多用作马匹饲料，种植并不广泛。
“是，小姐。”
……
翌日苏玉瑶换了身普通打扮出门，她们去的是城南的市集，午后开盘陆陆续续会有农民去兜售粮种。
市场角落穿戴斗笠的农户翻开数十个柳条筐，装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种子，光高粱就有五份。
“这是红樱子和糯红，青壳，能用来酿酒，这个叫甜丹，便宜耐用，喂马用的多，这位夫人您看看要哪种。”
戴着帷帽的苏玉瑶捏起几颗细看，“就这些吗？”
“世面上的种头就这几样，就是咱们这量不大，但您家中肯定够用了。”农户笃定这种贵妇人家的丫鬟出来多半是买点种粮喂小马。
冀州富贵人家有豢养矮脚马驹作宠的习惯。
“给我称小半斤。”
“啊？那么少？”
农户不大情愿地随意抓了两把，宝筝递银子上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主仆二人随后又到了其他摊位买了几批，用不同颜色布袋装着，宝筝能感受到身后便衣侍卫紧紧跟随，“小姐，他们是王爷派来的吗？”
“嗯。”
女子浅浅应了声，继续往别处看出，好似对丫鬟的话没放心上。
……
“王爷，王妃是不是又要买地啦？”鹿明儿听到兰星的回禀，斟茶时发出感慨。
男人推开茶杯，淡声道：“随她吧。她倒是好心情。”
“乌骓安顿好了么。”
“王爷放心，命人带去好吃好玩供着了，不能白受苦嘛。”
“嗯。去准备一下回兵营。”
鹿明儿瞠目：“王爷不等王妃回来用顿膳再走吗？”这一呆又要个把月。
“不用。”
鹿明儿闻言偷偷撇嘴，这两位主子又是怎的，昨晚大半夜把他薅起来拿被子他就发现不对劲，这下确定了。
苏玉瑶回府时秦执已经离开，四处很安静。她没甚胃口，让宝筝去煮了点粥，自己则坐在院里休息。
她看着不远处墙头下，宝筝端着暖盅，弯腰摆在女子面前，“小姐，您在看什么。”
“我记得海棠花开了。”
“是啊，但前两日下雨打落，奴婢就吩咐人扫走了。”
苏玉瑶抿了口粥，没再说下去。
海棠花已开过，可惜秦执没看到。
……
—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玉瑶除了看江南和京城寄回来的书信和账目，就是在买冀州城外的山头，她准备种高粱。
当地人用高粱制酒只一遍并不精纯，口味涩感极重，因此难以销往南方，这当中缺少最重要的甑釜和酿酒师，这些苏玉瑶可以直接从江南找了送来。
冀州若是能出产一类出名的酒类，老百姓也能多一份营生。
这日，苏玉瑶正从官府过完山契回来，鹿明儿在庭院里等了她一阵，见面就道：“王妃，王爷要您备份礼送给隗丽泽首领。”
“单以王爷的名义送？”
“是。”
苏玉瑶算了算若是测出有孕的日子也差不多，心里有股难言的苦涩， “好，我去库房看看，等会让宝筝带给你。”
鹿明儿挠头：“可是王爷说，让您亲自送过去。”
“……”还挺慎重。
苏玉瑶不懂秦执这般做的意思，难道还怕她不上心么。想到这，她到了库房直接挑了条成色最佳的白玉嵌红珊瑚珠如意钗。
午后简单用完膳食，苏玉瑶上了去兵营的马车。她第一次来，赤褐色帐篷顶端的风旗随风飘荡，守门两列青铜兽严阵以待，穿过校场，场中正在演练的兵士竟是无一人分心关注过来。
秦执听到撩帘声掀眸，看到整个月未见的女子，似乎清减不少，原本置了许久的气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怎的瘦了。”
男人顺势揽过，女子下意识躲开，又反应过来似的往前一步。
秦执低呵一声，指腹捏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苏玉瑶站不稳，直接落坐在他的膝腿上，双手堪堪扶住他的肩。
“让你跑一趟，就和本王置气？”
“妾身不敢。”苏玉瑶垂着眼睑，初时不觉，坐他怀里感受到温热，心头霎时有些委屈。
“给隗丽泽选了什么。”
苏玉瑶从袖袋里拿出如意钗，细声道：“不知首领会不会喜欢。”
秦执接过翻看，语气轻松：“仅仅作为信物，王妃不必放心上，随意就好。”
“王爷既然特意嘱咐，自然很看重。”苏玉瑶顿了顿，“妾身不敢随意。”
“还说没置气啊？”
男人拢着她腰肢的手收近，在她耳边低笑，“不过是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只有王妃生的才会是本王的世子，王妃难道吃味么。”
虽说早有预料，乍然听到从他口中承认，苏玉瑶仍旧心底一沉，语气不自觉冷下来。
“王爷说笑了，妾身不打搅王爷，回去让鹿明儿再挑点滋补的来。”
说罢，女子起身就要走，偏偏秦执箍得紧，她侧过头，下颚又被他扳回正面。
“王妃就不能说两句本王爱听的。”
苏玉瑶微微皱眉，他希望自己说什么啊，“恭喜王爷，一举得子？”
“……”
原就是一场误会，秦执也是好奇想试探一下她会否因为此事生气，但看她没反应，反倒让他闷了好一阵。真是自找苦吃。
也罢。
秦执放开她，“隗丽泽等会就到，你与本王一块去吧，把东西给她。”顺道解释清楚。
这下轮到苏玉瑶觉得他实在得寸进尺。
虽说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寻常，他也不必非得在她面前显摆，挑选礼物不够，还得亲自送上。
女子难得不掩饰面色，冷淡道：“我不去。”
秦执闻言挑眉，偏过头瞧她，乐了，“不高兴？”
苏玉瑶懒得再搭理他，低头拨弄袖口，听到头顶传来笑声，朝外道：“隗首领到了，让她直接过来。”
不多时，外面几声嘈杂，隗丽泽由卫蔺引了进来。
“王爷，不是说好在马厩那边等，你还能看看我家马驹。”
隗丽泽笑呵呵开口，外域人想来随性，看到苏玉瑶坐在秦执怀里，也丝毫不觉尴尬，自己在帐中找了个位置坐。
“小马驹如何。”
“赛邦很好，我家赛雅也恢复地很好，没想到那次就成了，可真是辛苦乌稚。”
“这是王妃挑选送你的，也是本王与赤狄结好的信物。”
“多谢王爷！”
苏玉瑶初初不怎么上心听，越听到后面越觉不对劲，怎么聊了半天都关于马匹的，他们不是有个孩子吗？
“王爷……？”女子抬起头示意疑问。
秦执不再和她卖关子，笑道：“隗首领看上了本王的乌稚，想引种改部落里战马的体型，上次来王府它们就折腾了一晚。”
苏玉瑶：“……这就是所谓的秦晋之好？”
隗丽泽接话道：“是呀。王妃，马匹于我们如同子女，我同王爷也算是亲家吧。”
——“王爷！”
里面话音未落，外面武湄急吼吼进来，喊完才发现账内有数人在场。她第一次见王妃，不禁感慨了句“真美啊。”
秦执轻笑，点了点表示同意，“王妃，这是武副将。”
苏玉瑶看她身影莫名眼熟， “她，是不是穿过红衣裙？”
“我从不穿裙——”武湄话说到一半，思索道：“不对，每年义父生辰，我进王王府时会穿，王妃您见过我？”
秦执不知这事，一同看向女子，苏玉瑶也是此刻才一下明白了两个乌龙，她心上仿佛瞬间吹散了这段时日的雾气。
“在想什么？”秦执见她楞神，以为她还在误会他和隗丽泽之间有暧昧，继续耐心解释道：“陈长史的确和本王说过那个提议，但一开始就已被拒绝，你不用再多虑。”
卫蔺见状，识相地将众人带出营帐，武湄此次是有事相禀，好在不急，便依从地先退下。
“王爷，我在想，如果我希望你往后不再纳娶。”苏玉瑶抬眸，“可以吗？”
她也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她很想问这句，或许不想再猜测，或许在她对他彻底撤下心防前，她想得到一个答案。
秦执笑道：“这次是吃味啊？”
苏玉瑶顿了顿，小声应了句：“嗯。”
男人原本只是随意一问，没成想能得到答复，他慢慢由闲散坐直，“王妃是认真的么。”
“是，所以请王爷也认真点答。”
秦执在她额头轻轻蹭了蹭，脸上的笑意渐深，“有何不可。”
“我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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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