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比苏玉瑶想象的更繁忙，除了进府那一天，他都宿在军中，竟是有三旬没再见到。
倒是陈长史几次三番经过院门似有事禀告，但他不跨进，苏玉瑶就当不知，直到这日通传求见，她带宝筝去前院见了一面。
“下官见过王妃。”
“陈长史请起，有话还请直说。”明知对面素来不喜自己，苏玉瑶也无意寒暄。
“是。”
陈长史低头道，其实他并非针对这位新王妃，他只是对扰乱王爷心绪的人天然抵触，毕竟成大事者岂能沉湎儿女私情，王爷为她破了几次例了！
等会要谈的这件事，他劝了燕王许久，次次无功而返，思来想去只能让王妃帮忙。
“王妃，或许您不了解，如今白狄势弱，赤狄掌部族大权，女子隗丽泽成了首领，王爷最近在营中就是商讨对付的办法。”
“您别小瞧女子，她——”
苏玉瑶淡声打断道：“我不会小瞧女子，长史是想要我说服王爷什么吗？”
她长居后院，在长史眼中无非就是能‘吹吹枕边风’，想来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果然陈长史沉吟片刻，道：“隗丽泽曾提出一个建议，她若是同王爷联姻，有所保障，至少□□二十年。王爷已有王妃，当然是不得不拒绝。不过，她也愿意退让……”
苏玉瑶听到前半句的‘不得不’皱起眉，“怎么退让？”
“嗯……边关儿女性子洒脱，她说只要王爷给她一子，嫁娶等繁文缛节她不甚在意。”简单说就是留子缔造一层血脉牵制。
“什么？”苏玉瑶没发声，在旁的宝筝已没忍住惊呆呼叫。
陈长史面不改色：“是您想的那样，但王爷暂时不愿。”
苏玉瑶强压心头翻腾的躁意，冷声：“所以你要我劝王爷答应？虽说我朝没有异族不能通婚的法令，但你这样做把王爷当成什么。”
“成大事者何必拘泥小节。”陈承则笃定道：“更何况，隗丽泽不会将此事托出，损不了王爷的声誉，一切暗中行进，对冀州大益。”
要说儿女情长，男子可不会吃亏，最多必要时不认，该攻还是攻。冀州在王爷来之前可谓一片荒芜，如今百废待兴，禁不起边关时不时的混乱争斗。
“后日隗丽泽会再来拜访，届时还请王妃为了冀州边城的老百姓们劝劝王爷，若王爷想通了，更是勿加阻拦。”
苏玉瑶发现与他讲不通，不想与他说下去，蹙眉斥道：“你下去罢。”
陈承则来不及说更多，被宝琴恨恨地推出了前厅，女子坐在桌边发呆，琢磨先前的字句，不知是不是陈长史夸大，听起来秦执并不排斥。
的确，这种事于男人只是一场露水情缘，秦执呆在冀州本就有红衣女子相伴，再多个不算多，他就算说过喜欢她，却从没答应只喜欢她。
但她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性子。
“小姐，您不会真的劝王爷吧？”
苏玉瑶摇摇头，她更想看看秦执的选择，按着陈长史的意思，王爷大概今夜回府，他会告诉她么。
……
是夜，苏玉瑶前半晚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秦执从营中归来抽空看她，见她房里亮着烛火，显然还没睡。
女子闻声撑起半身，朝门口唤了声：“王爷。”
秦执快步按住她的肩，将她塞回被筒抱着，“怎么，你有心事。”
基于他对她的了解，不是疑问的口吻。
苏玉瑶靠着他的肩，他身上有股霜冷的幽香，不答反问道：“那王爷忽然回来，是有事么？”
“嗯。”男子下颚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随意：“过两天赤狄族首领会到府商议协约。需要做些准备。”
虽说谅他们不敢造次，但如今这里有她在，秦执处事更加谨慎。
“轮到王妃了，到底为何烦扰？”他直白追问。
“我是在想明天要写信给玉堂，该嘱咐点什么。”苏玉瑶不算撒谎，她确实准备书信回去。
秦执没怀疑，笑着调侃她：“白日想也一样，眼下困得都乌青了。”
女子闻言惊呼一声，匆忙抓起床边几上的铜镜，“真的？”
“骗你的。”秦执朗声大笑起来，长指拢住她探出的手，揉捏了两把，“快睡吧，本王这几日事务繁多，不必亮灯等我。”
“王爷，赤狄的人来，妾身要不要同去招待？”
“你若愿意，陪同用顿膳即可。”男人点了点她的脸颊，“就算是王妃给他们天大的面子了。”
“……”
女子被他的‘胡言乱语’哄得消散了一整日若有似无的烦闷，慢慢起来了困意，秦执抱着她睡着方退出房门……
—
赤狄族进府不知为何推延了好几日，到了那天苏玉瑶特意选了件稳重的牡丹月华锦衣，坐在前厅看到赶来的对方一行人，车马带的尤其多，被鹿明儿单独安排在一个院子里。
对于隗丽泽，该怎么形容呢，苏玉瑶没见过这般气质极潇洒的女子，身材高挑矫健，皮肤呈好看的黝黑色，眼神像是锐利的鹰。
英气和她见过的那位红衣女子有几分相似，或许……是秦执会喜欢的那种。
“燕王妃果然如王爷说过，长得真好。”为首的隗丽泽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话，神态很真诚。
苏玉瑶不清楚秦执先前到底如何形容她，来者是客，她微笑应道：“隗首领过赞。”
“你们中原的姑娘就是谦虚。”隗丽泽爽朗一笑，上前想一把揽住女子示好，惊得一旁的侍卫赶忙上前阻拦。
苏玉瑶摆手表示无碍，同时不着痕迹地拉开些距离，柔声道：“王爷还在院里议事，我带首领先去膳厅。”
“多谢王妃。”
到了膳厅，鹿明儿早已准备妥帖，赤狄人面前榫案上摆放的是他们当地常用的肉食，主位上的菜品则精致得多，王爷吩咐过得依据王妃的口味安排。
秦执来时，众人看到他纷纷起身相迎，然而他的视线率先落在最远处的女子身上。
明明她就在他身边，反而比在京城时见面的时候还少，好在营中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他能留府中陪她一阵。
“累不累？”男人落座时，微侧头在苏玉瑶耳边问询。
“妾身又没做什么。”苏玉瑶在桌下推推秦执，轻声提醒：“王爷，都是人。”言下之意，是让他正经些。
秦执瞥了眼台阶下，轻笑不置可否。
上位者不需要应酬，席间没谈公务，氛围远比苏玉瑶想象的轻松，想来秦执也不可能答应那等无礼的要求。
直到载歌载舞，酒过半巡，隗丽泽忽然有感而发。
她爽快喝了大碗酒，皮肤黑里透红，不流利道：“真没想王爷愿意此举，希望将事办妥，这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秦晋之好？”
苏玉瑶正在吃茶点，差点被噎到。
只听身侧男子玩笑似的应了句：“勉强算是，不过你只有一次机会，就是今晚。”
苏玉瑶心里咯噔了一下，怔松片刻，下意识侧身开口，“王爷，你答应她了？”
方才还在和赤狄族人聊天的秦执及时收回视线，看向她，“嗯，你知道？”
苏玉瑶顿时心下一凉，袖子下轻轻捏着拳，“陈长史与我提过，本想让妾身劝劝王爷，没想到王爷已经同意了。”
他居然会同意。
“陈承则何时同你说的。”
“约莫半个月前。”
原来是那时候……秦执听了心下了然，可回想她这最近也没有不寻常的情绪，沉默了会道：“王妃若是不喜，本王可以拒绝。”
“妾身没有不喜，王爷的决定自有道理。”苏玉瑶心生疲倦，失望居多，酸涩也不少，但她素来淡淡的，一时间听不出不高兴，“只是还请王爷少饮酒。”
“少饮酒干什么。”秦执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这句，气笑，“你还怕本王等会在床上表现不好？”
苏玉瑶低着头蹙眉，他真是有脸皮说出这话，但她心里越烦闷，面上越是赌气似的不显，“妾身是为王爷考虑，毕竟这算公事。”
秦执盯着她细瞧脸色，大概是关心则乱，他对她的情绪反而没有把握，至少看起来，她似乎真的不在意他和其他女子的关系。
这个想法让男人脸色瞬间冷下来，“哦，王妃着实体贴。”
苏玉瑶心跳略快，正好有赤狄族的人前来敬酒，她努力平静声线，“王爷，妾身困了，能不能先回去。”
秦执饮尽了杯中酒，没看起身的女子，“可以。本王今晚宿在前院。”
苏玉瑶垂眸，“是。”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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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