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这次随萧衍回朝的将领只是少数人,他麾下一些有名的大将,诸如肖程、裴钰等人,仍然镇守在外,时刻防范后周突袭。
回顾北魏与后周交战的这五年,正是我全力经营蜀川的重要时期。那时蜀国刚灭,国主归降,正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白莲教乘机迅速崛起,并以恢复旧国为名招揽了大批人马,成为顽固抵抗南越统治的一支主要力量。
我一边派军队毫不留情地镇压,一边尽力安抚普通百姓,整整用了四年时间,才将满目疮痍的蜀川引上正轨。然而,我却也不得不眼看着北魏逐渐蚕食后周边境,将领土层层向西北推进。
百忙之中,我飞骑进京上表,促成了旨在支援后周的通商协定,暂时拖住了北魏西进的步伐——国主萧綦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在一次宫廷的秘密会议中,萧綦给萧衍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两年内拿下后周,否则后果自负!
眼下萧衍能握有三十八万大军,成为亲王中实力最雄厚的一派,与对后周的连年用兵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在几位皇子全都对储位虎视眈眈的当口,一旦收服北赵失败,这后果意味着什么,可就十分玄妙了。
现在萧衍不但积极备战,而且漫天撒网,不放过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怕都是被这一句“后果自负”踩了痛脚。
不过,他疼他的,我却遭殃,就因为刚才在殿上没发表丝毫意见,散会之后,他立刻逼我将各国情报统统浏览一遍,并且限两日内写出一篇纲要。只是后周的也罢了,我还可以长长见识,不想首当其冲送来的就是南越谍报。
此刻我坐在弘文馆北殿中,僵硬地面对鸣文搬来的一堆谍报文书,只有苦笑。
来到北魏后,我已经对南越的任何消息全都不闻不问,说我刻意躲避也好,总之那痛苦的一幕幕我不愿再想起。并非毫不关心南越时局,只是我太过清醒地明白,自己已失去了关心的资格。不在其位,便无法谋其政,就算打探的再详细不过,除了徒增痛苦,还能改变什么呢?如今,这些情报放在眼前,也不过让我更加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处境罢了。
挑拣出后周的消息看起来,然而刚才看到的消息还是挥之不去,虽然不想承认,太子瞒天过海的做法得到了皇上的默许,却还是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我会让他们感觉这样碍眼?是不是在他们心中,我从来只是一个用于开疆拓土和和亲的工具?猝不及防地,许多过去不愿、也不敢去想的问题,就这样涌进脑中,猛然刺痛了我。
朦胧中,我好像回到了皇后娘娘宫中后花园的凌波亭边,皇上突然来了,神色凝重地抱过玩得兴起的我,严厉问道:“婉儿,你将来会不会背叛皇伯伯?”
幼小的我这时发现身边的嬷嬷不见了,正左右顾盼寻找她的身影,闻言,认真歪着头小声问道:“什么是背叛?”
父皇想了想道:“皇伯伯的意思是,你长大了,会不会帮着别人来打我?你会不会?”
我疑惑地看着他,天真地眨着眼睛道:“我是皇伯伯和皇后娘娘养大的,怎么会帮着别人打皇伯伯呢?皇伯伯,是不是有人打你了,可是疼了?婉儿给你呼呼,然后就不疼了!”我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
皇上点点头,突然架起我的腋下,把我丢入亭外冰冷的湖水中,我来不及反应已经落入水中。眼看水就要没过胸口,我大声哭喊哀求,一旁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跪了一地,没有一人敢动弹求饶。直到我呛了几口水,上面才传来皇上冰冷的声音:“婉儿,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若是有一天敢有二心,别怪朕像今天这样对你!背叛的后果很严重,知道吗?”
接着我被太监救起,我水淋淋的躺倒在地上,眼看着这个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远,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哭出了声。
哭泣中,似乎有人触碰我的脸颊,是皇后娘娘吗?我心里感觉到一丝温暖,渐渐止住了哭泣,又过了一会,仿佛双唇也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我的腮边一阵痒痒的,我用手一拂却什么也没有。
明亮的阳光刺入眼帘,我好容易才看清面前那双幽深的黑色眸子,反射般突然坐起。
萧衍站在塌边,似乎被我吓了一跳,马上又冷冷道:“起这么快,见到鬼了?”
可不是见到鬼了吗?我四面一望:“你怎么来了?小莲呢?竟然没叫我。”
萧衍哼道:“若不是我不让人通报,还不知道你这样自在。本来还想问你看得过瘾么?现在看来似乎是睡得过瘾。”
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唇边凉凉的,顺手一抹居然是湿的,难道我睡着时流了口水?急忙拿袖子擦干净,偷偷看一眼他眼角居然带了点笑意。我不由有些恼,便道:“你明知我是南越人,却让我看南越情报,对付本国人,居然来问我过不过瘾?”
萧衍挑眉:“所以,你就看后周的谍报看到睡着了?”
“我早就看完了。”
“那你倒来说说,南越朝中近来都有什么动作,你对南越皇帝有什么看法?”
我一阵沉默。
萧衍冷笑:“是说不出来,还是根本不敢说?我给你这些,就是让你看看清楚,南越朝中究竟乌烟瘴气到什么地步!难道现在你还在自欺欺人?”
我猛然站起道:“你闭嘴!”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到,我握紧了双手,心中竟隐隐发慌。
“哐”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我与萧衍同时向门口望去,都有些呆怔。
站在门口的赫然是身着世子服饰的萧然,他两眼直盯着我们,面色有说不出的难看。
半年没见,萧然似乎长高了一点,我下意识地往萧衍身后退了退,不知道这个精明的小鬼有没有认出我?
萧衍首先开口:“不是要过几天才回来么?”
萧然冷冷道:“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我怕父王自己太过冷清,所以提前回来。”说着又向屋内走了几步,“不过,似乎是我多虑了。”
萧衍脸上僵了僵,有些客套地问道:“你外公近来好么?”
萧然同样客套地回答:“本来不太好,可是一见到我,外公便格外高兴。”
萧衍随意道:“既如此,你多去陪陪外公也好。”
萧然抬头看着他:“父王却似乎相反。”
萧衍面色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萧然嘴角一丝冷笑,慢慢将目光移到我身上:“孩儿一回来就听人说,父王新任命了一位主簿,忙赶来看看是何许人也。不知道父王愿不愿为孩儿引见?”
我与他目光一对,见这小鬼神色不善,心里首先紧了一下。他明明已经认出我,却并没有当面提起旧事,绝对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说不定有什么后招等着我。忙先向他笑道:“我是小人物,怎敢劳殿下亲自引见。在下姚平,失礼之处望世子殿下勿怪。”
萧然冷冽地在我脸上一扫:“原来是姚主簿,我还不知道天御府变得这么好进,坑蒙拐骗之徒都可以混个主簿来当。”
我干笑一声,萧衍已怒道:“放肆!”
萧然抬头冷笑,神色间带了几分鄙夷:“这姓姚的到底是因为什么被父王看中的,孩儿不敢乱说,但刚才的事,孩儿在窗外都看到了。孩儿斗胆想请教父王,我天御府招揽幕僚还有这样一项用途么?”
萧衍脸色不知是尴尬还是恼怒:“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萧然冷笑道:“孩儿是不敢过问,只是好奇这滋味。”
萧衍面色立刻变得铁青:“是谁教你说这种没上没下的话!”
萧然毫不示弱与他对视:“孩儿不敢,师傅只教我正身律己,不可行越矩之事!”
萧衍怒意勃发,扬手一挥,我还没来得及阻止,萧然已经跌出三丈以外。我好心跑过去扶他,反倒被他狠狠推开:“恶心!”
我倒跌两步,顺便碰翻了一只香几,就要摔倒的时候,萧衍一把扶住我,怒道:“管他做什么!管好你自己!”我甩开他的手,还不是因为把柄在你家小鬼手里?
萧然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有一丝颤抖:“你打我也罢了,若是母亲知道父王的所做作为,一定会伤心难过。”
萧衍冷笑:“你还敢提你母亲?我倒是盼着她能为我伤一点心!”
萧然咬了咬下唇:“那孩儿便替母亲恭喜父王,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下属。”
萧衍冷冷道:“那也不必了,你母亲的心思我比谁都了解。既然姚主簿你已见过,不如回明德殿去,我还有事要与姚主簿商讨。”
萧然讽刺地一弯嘴角:“父王尽情‘商讨’,孩儿就不打扰了。”临走之前,锐利目光在我身上剜过,“姚主簿,改日我也要跟你商讨一番,还盼你不吝赐教。”我被他瞧得打了个寒噤,就算这小鬼认定我招摇撞骗,也不用这样恨我吧?我抱怨地看一眼萧衍,心道你什么时候打他不好,偏偏拿我作借口,不是存心让我倒霉?他不敢动你这老子,还不敢动我么?
萧衍突然厉声道:“站住!”
已经走出门的萧然身形一顿:“父王还有事?”
“从现在起,未经我允许,你不得私入弘文馆。”
萧然回身冷笑几声:“将来父王若再收了官员在府里,可千万要先告诉孩儿哪里不能进,这样的事,孩儿还真不想撞见第二回!”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过回廊。
我皱眉看着萧然跑出弘文馆,正琢磨他那话什么意思,萧衍在我身后道:“这孩子被惯坏了,你以后见了不要理他就是,他若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派人告诉我。”
我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现在是谁?对堂堂燕王世子说不理就不理?就算他对我做什么,如果告诉了你,轻则落个挑拨父子关系的恶名,重了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你能保证他不回头报复么?萧衍,你瞧瞧你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
萧衍看到我控诉的眼神,大概也想到这样根本行不通,便又道:“这几天你尽量不要出馆,免得然儿见到你又放肆胡说。”
我再次欲哭无泪,不出馆,那小鬼不会将我叫出去么?你现在该做的是回去好好开导自己儿子,让他对我消除敌意才对吧?刚才在殿上介绍我时,你不是很会因势利导,消除下属间隔阂的么?
萧衍却似乎根本没想到与儿子的沟通问题,挥手道:“算了,不如你先跟着我,待我忙过这阵再说。”
唉,主意一个比一个糟,我立刻找借口反对:“我不是你随从,怎么能无缘无故跟你出入?再说后周的情报还没有看,那篇纲要也还没写。”
萧衍冷冷看我:“你是府内主簿,负责起草燕王教令,我随时发令,你随时记录,何来不妥?你要看情报随时都可以,我会为你留时间。”
我身上一阵一阵冷,这父子两人真是像得不能再像,轮番冷笑,是不是想冻死人?
不料,他又甩出一句话来,他微微一笑,刚想起般又道:“对了,叫小莲留在殿里看着,你跟我去一趟赵王府罢。”
“为什么?”
“和亲在即,今日皇上召见过南越使臣,刚刚商讨过平瑶公主纳征之事,我三弟听说你是南越人,恐怠慢平瑶公主,有些南越习俗想向你请教一二。”
“朝廷不是有鸿胪寺的官员吗,这些不是应该问他们更清楚吗?”
“听说平瑶公主也好文墨,我三弟原系一粗人,又常年混迹军中,有些不羁,不太懂这些江南的繁文缛节和雕虫小技,恐怕怠慢了公主。”
我不禁想翻个白眼,生生忍住,居然说舞文弄墨是雕虫小技,而且就连我远在军营都听说他颇多内宠,作风颇有些不拘小节,这人居然说萧凌“不羁”,脸皮是真的厚。
不过,我迟迟未归,不知南越那边情况如何,北魏和亲计划竟然还未破产。
正迟疑间,萧衍见我迟迟不答,他拍拍我肩膀道:“在想什么?”
“那不行,我小小从五品主簿,怎能随意进出赵王府?”
“没关系,我带你进去。”
我坚决道:“还是不行!我是南越通缉的犯人,使臣见了我,将来回南越两相对照,我不就暴露了?”
“使臣早回鸿胪寺了,见不到你的。”萧衍强拉住我的手,将我拖出门去。
看来无法脱身了,我情急之中道:“凭潮在哪里?”
江原回头看我:“你找他做什么?”
“差一点忘了,他让我今天过去拿药,我得先去找他再随你去赵王府。”
萧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半晌:“我怎么听他说,你不能吃药呢,难道我记错了?不妨事,回来再找他也不迟。你找他易容也是正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哈哈!”
接着,不由分说把我拉走。
眼看易容这条路被堵死,只好认命地跟着他一步一挪地走出弘文馆,向府门走去。
转头向旁边的随从道,“吩咐备马车,去赵王府。”
我心里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登上了驶向赵王府的马车。
萧衍坐在旁边,握住我的手一直不肯放开,似乎怕我逃走似的。我皱眉往回抽,却立刻被他更紧地握住。
车帘垂下,狭小的车厢里光线有些暗淡,车外没有嘈杂的人声,只偶尔听见车轮压过街道的声响。
左手仍被江原牢牢握着,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我突然觉得这气氛有说不出的怪异,再次试图摆脱他的五指。
“姚平。”江原低声开口,语气一反往常的冰冷霸道,反而带了几分郑重。
我心里蓦然一跳,询问地看他,却发现他并没有看我,只好问道:“你要说什么?”
萧衍轻轻一笑:“你现在好像真的有些怕我,我之前还以为……” 他转头看着我,却没有说下去。
我勉强笑道:“害怕的似乎是你,抓这么紧,是怕我中途逃走么?”
萧衍也笑:“就算我在怕罢,我的确是怕你逃走,所以不敢放开。”
我不由向他苦笑:“你看我还有能力逃么?”萧衍眸子里有什么颤了一下,慢慢道:“自从你来到北魏,我们还没有认真谈过。”
我一笑:“你说得好像以前认真谈过一般。”
萧衍深邃的目光直视我:“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我一直没机会问你。”
我低头躲过他的视线:“你不是都看到了么?南越太子想要围杀我。”
“他为什么想要围杀你?难道只因为你是一个刺杀未遂的刺客?” 萧衍声音低沉,“你在襄阳刺杀平瑶公主,四处派人通缉你的却是南越太子,为什么他比平瑶公主本人还要热心?姚平,你不觉得从一开始自己的理由便太过牵强么?”
我心里一紧,却没有立刻开口。
萧衍目光灼灼地看我:“你不说,便先听我说如何?那一日,我赶到芷萝宫,那里已被严密封锁,只得折回。接着,便看到城东燃起焰火,原来是你正被南越太子围击。我救下你之后,第二日打探到消息,参与围杀你的太子侍卫全被秘密处决,没有一人侥幸逃脱。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和平瑶公主一日之间同时遇险,皇帝下旨查办平瑶公主,并想将她软禁在宫中,太子亲自派人杀你,誓要将你诛杀,好像你和平瑶公主是一伙的一样!”
我迅速道:“那又有何奇怪?我听到国主遇害,要去平瑶公主处确定是否为他所害,被太子遇到。他见了我,便来杀我。我之前确实骗了你,我刺杀平瑶公主虽是出于义愤,其实更因为受了太子指使。我一击不中,只有逃走,太子怕我暴露他的阴谋,所以先下手为强。”
萧衍转眼看我:“你何时又与太子勾结上了?”
“这个么,就像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被你纠缠上一样。”
萧衍低低一笑:“闹了半天,你是南越太子一党?”
“你不见我对太子府内十分熟悉么?”
他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又会一心求死?你既然可以依附太子,难道没想过依附我么?”
“那时以为伤重难愈,因此了无生志,殿下就不用追究了罢。我现在不是成了天御府的主簿么?”
萧衍目光垂下:“对,但你却从没有真心想留下。”说着却又莫名一笑,“不过,你总算给了我一个理由。”
“理由?”我故意使自己看起来怒气冲冲,“如果你觉得我在编瞎话骗你,那又何必问我?”说着不顾马车正在疾驰,便起身要下车。
萧衍用力将我拉回来,冷冷道:“你别自寻烦恼,我有说过不信你吗?”
我继续佯怒道:“你这么说,分明是不信我。”
萧衍忽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我,那一泓幽潭之下仿佛掩藏着无尽波澜,随时都要汹涌而出,我被他盯得有些心慌,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应付,脸上伪装出的怒意烟消云散。
他看着我,渐渐皱眉,猛然将我从座位上拖起。他用的力道太大,我连保持平衡都来不及,便重重跌进他怀里。我大惊失色,急忙撑起身子,却被他牢牢按在腿上。
萧衍用力扳过我的脸,声音有些凶狠:“你看不出来么?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愿意相信你。以前你说过的话,我明知有漏洞,却从没派人追查。今天也一样,不管你的话有几分是真的,我仍然选择相信。可是你,又有几分信我?”
我看着他嘴唇张合,却没有办法仔细去分辨,只将双眼直直望进他眸子里,那里几乎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这样狼狈已不是第一次。我对着那影子淡淡一笑,仿佛是对萧衍又仿佛是对自己:“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在你手里。”
萧衍更深地皱眉:“又是这种眼神,难道我对你说的话,你一点都听不懂么?”
我扭头别开视线:“你放开我。”
他偏偏更紧地将我按住:“如果我说不放,你会怎样?”
就在这时,车速减慢,传来侍卫拦驾的声音,我趁机使力挣扎。
萧衍低低笑道:“王府到了,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要在车里被我抱着,还是同我换乘一匹马?”
我不由怒道:“你!”
车外立刻有侍卫近前问道:“燕王殿下可有需要末将效劳之处?”
萧衍不动声色道:“不需要,我需受赵王之邀进赵王府一趟,我同行的是府内新任从五品主簿,你们只管记下便是。”那侍卫道声“是”,立刻下令放行。
我咬牙放低声音:“萧衍你不要忘了答应过什么!我不……”
话未说完,萧衍突然低头在我唇上一碰,接着将我放开,我瞪圆了眼睛:“你,你……”
萧衍轻笑一声:“不让我抱着,那便只有这样了。”
我双唇发抖:“你等着!不要以为我没有内力就可以……”
萧衍反而笑了:“我等着,等你恢复内力以后,也这么对我。”
太无耻了,我怒视着他,明知他在玩笑,还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萧衍笑了一阵,看见我怒气未消,表情便渐渐收敛。停车时,他突然认真对我道:“姚平,我发现你只有在发怒的时候,眼中才有一点生机。”
我横他一眼,甩手下车,谁知双腿早已坐得酸麻,一触到地面,居然差点摔倒。萧衍跟在后面笑道:“我不会扶你了,免得你恨我的事又加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