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杀机
第二天我直睡到日上三竿,午饭时间才拜别众人回了刘恒家。
一路上,只听得路边的酒楼茶馆都在传唱同一首曲子,我驻足听,依稀听得那歌女唱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拉过一旁的店小二问:“小哥,你可知道为何一夜之间都在传唱这首歌,为何人所做?”
那小二见我也不进去,不耐烦地道:“也不知怎么的,但我知道此曲作者是谁。不是那位前蜀国国主临淄侯是谁?听说昨天东宫举行宴会,临淄侯也受邀在列,喝醉回去后还和夫人夜宴到半夜,唱的就是这首曲子。”
听完我急忙拔腿就跑。
蜀川旧主刘雍所居芷萝宫位于皇城西北,我却在皇城之东,两者相距几十里。
一路上我终于记起雇了一匹马,我狠狠打马往城西赶。
现在造反的只是“反吴复刘”的白莲教,一旦刘雍死了,南越面对的就是整个蜀川的刻骨仇恨。
终于在半柱香后我来到芷萝宫的大门。
刚刚下马就见一辆宫中样式的马车刚刚离开,向门房通报了封号,那门房狐疑地将我看了又看,进去通禀了。
我问一旁的侍卫:“刚才可是宫中的马车?是谁来过了?”
那侍卫倒不敢怠慢,行了一礼道:“启禀殿下,刚才乃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赏了好些东西和一壶御酒。”我点点头,面上镇定,心下不禁着急起来。
不一会,那门房恭恭敬敬地把我请了进去。
芷萝宫本是一座离宫,如今用来软禁刘禄,只用了少数侍卫,宫内人烟稀少,一派荒凉景象。我飞快地掠过几座正门,等到站在刘禄寝殿门外,却有些犹豫,手抬起来迟迟不敢落下,生怕推门见到的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停了一阵,我终于轻轻推开眼前的大门,殿内空空荡荡,没什么陈设,只余几幅白色帷幔,更见空旷萧索,和两年前来时的光景大相径庭,却没看到刘雍的身影,只闻到淡淡的沉香味,我转过几幅帷幔,终于看到刘雍跪坐在一方锦褥上,面前放了一张瑶琴,琴边的铜炉内燃着半截线香,倒不像有人来过。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道:“临淄侯一向安好?”
刘雍慢慢抬起头来:“公主殿下安好。今日屈尊降临,可有贵干?”
我仔细观察,见他面色如常。便道:“多年未见,心中牵挂。不知在孤之前可有客人到访?”
刘禄惨淡一笑:“一介降臣,有谁还肯做我座上之宾?唯有殿下了。”
我笑道:“几年未见,临淄侯似乎变了许多。我看你容貌清减,可是我南越食不够精,人不够美?”
刘禄淡淡道:“殿下取笑了。初来之时,某只想醉生梦死,然而亡国之痛寤寐相随。时至今日,某再不知谦耻,也不敢安享嗟食。”
我看着他道:“弱肉强食,天道使然,还盼临淄侯想开些。”
刘雍凄然道:“我若想不开,早便在殿下破城那一日殉国,又如何会虚受这五年光阴?”
我在一旁坐下:“临淄侯文采斐然,孤一向真心敬服。孤虽长在边疆,却无时不关注临淄侯新作,每每读起都不忍释卷。”说罢随口吟道:“离恨伴东风,关山梦还休。月华应照水,无奈一江秋。好诗,好意境。”
刘雍面色平静:“殿下过誉了。”
我目光一闪:“不过孤劝临淄侯还是少做些,若要排解心绪,方式有很多,比如弹弹琴、看看书,如觉得孤寂,孤也可为临淄侯多找几个通文墨的才子佳人相伴。像前日太子宫宴上出尽风头的事,最好免了。”
刘禄低头道:“谨受教。臣听闻公主殿下也是颇通音律之人,臣愿借机弹奏一曲,可否请殿下赏面指教?”
我笑道:“孤久不习此道,早已生疏,只有静坐细赏了。”
刘雍道:“殿下不必过谦。知音难觅,还请殿下击节相和。”
我见他表情淡然,目中却带着一丝微弱神采,起身笑道:“临淄侯雅兴,孤就献丑了。”
刘雍正襟端坐,手指按上琴弦,轻轻一挥,一曲清音在指下流淌而出。我仔细听着,轻轻拍掌与他呼应,只觉这曲中无喜无怒、无忧无恨,空旷已极、干净已极,再听下去心头竟觉得空空荡荡,再无一物存留。我知道刘雍精通音律,却不知道他何时达到了这种境界。正听着,琴音忽转高音,曲如江河奔流,滔滔不回,竟杂有风驰电掣之音。我听得渐渐心惊,立刻奔到近前,奔到中途,只听“铮”的一声,琴弦崩断,琴声戛然而止。
我不由悚然变色,大叫一声,却眼看着刘雍的身子软软伏在琴上,再无声息。抢上去看时,只见琴弦之上挂着斑斑血滴,刘禄口眼紧闭,已然气绝。我心头巨震,突觉一口鲜血冲口而出,急忙用手掩住。一时间悲不自抑,只觉得多年苦心付之一炬。
有人闻声闯进来,急促道:“侯爷,怎么了?”他丝毫没有去看我,直奔到刘雍身边,扶住他不住叫道:“侯爷,侯爷!”
看着刘雍逐渐僵冷的尸体,有说不出的难受。这下毒之人何其高明,竟让刘雍中毒多时不显异状,连我也瞒了过去。想到刘雍死前神态,不知道他心中可还有所牵挂?他明明服了毒却不肯以实相告,是否认为我参与了此事?抑或他早已怀了死志,终于在今日得到解脱?可叹一代国主,就这般凄凉的去了。
这时,那近侍转头看我,随即大声叫道:“来人!来人!你到底是何人?”我一时呆住,眼下这局面实在出乎我的预料,我竟哑口以对,怎么办?我竟成了杀人凶手,眼看局面越来越糟糕。看我起身,那人拼命拉住我,一边大喊。我一个手刀把他砍倒,这时门口的侍卫闯了进来,一边大叫着拿下,一边抽刀赶过来。
一个尖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婉,你害死蜀川国主,居心何在?”
我顿住脚步:“尊驾是谁?”
那人冷冷道:“我乃国主近侍,亲眼见到陛下死在你的手上!吴婉你杀了人难道想走的干净么?”
我冷笑一声,转过身来:“方才我进殿之时怎么不见阁下露面?恐怕害死临淄侯的正是阁下。”
那人怒道:“天下皆知平瑶公主举兵灭蜀,蜀川民众人尽恨之。如今更害死蜀川国主,吴婉,你以为只凭狡辩便能逃脱么?”
我夺过一个侍卫的长剑在手,侍卫们看我如此轻易得手,都停下动作。
“你们还怕他不成?谁知道他是那里来的人冒充平瑶公主!”
他急急道:“你今日乖乖就范,否则休想走得出这大殿!”
我冷笑道:“你们这点人也想拿下我?”
那人眼神敛了敛,马上冷笑道:“想杀人灭口么?杀了我们,照旧有千千万万蜀人向你复仇!”
我面无表情,只抬手一挥,剑光颤动,如银蛇出穴直射向前。那人睁大了眼,不料我丝毫不受胁,他来不及躲避,只歪头叫了一个“快”字,已被刺穿了咽喉。他扑然倒地,脸上犹带着不能相信的表情。我长剑在手负手转身。
我道:“你们谁还敢阻拦?”
“兄弟们,今日由他去了,我们也是失职之罪,不如拼死一搏!”
“慢着,孤此来本为阻止临淄侯服毒,不料他早已服下,却骗得我以为他安然无恙。那死了的侍从也是护主心切。”
为首一人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地上尸首道:“为何不留下活口查明幕后主使?”
我苦笑道:“谁支使的我并不知道,那边我多留了一个活口,他只是晕倒了。”
“阁下真是平瑶公主?”
“正是,怎么,看着不像?”我顿时眼色一凌,斜斜地瞥他。
“我等素日最敬重的就是平瑶公主,敬重殿下巾帼不让须眉,乃女中豪杰!只是我们自责在身,我们这些人也敌不过殿下,也不得不得罪了!殿下还是趁早束手就擒吧!”
说着,他们摆开阵势,将扑未扑之际,我凌厉出手,砍倒几个侍卫,在他们愣神之间,我闪身出了包围圈向寝殿门口奔去。他们很快追上来,被我挥剑吓退。
出了殿门,顾不得许多,腾身而起跃上殿顶,一路向后门掠去。
好不容易出了芷萝宫,来到后门的巷子里,刚刚走几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让我彻底僵住。
“婉儿,你让皇兄等得好苦啊。”
我慢慢回头,只见吴璨一身闪亮的深衣摇着扇子从墙角踱出来。与此同时,几百名手持刀剑的黑衣人不声不响从各自藏身之地站出来。
吴璨弹了弹袖上的灰尘,脸上春风洋溢:“可真不容易啊,孤一年前重修各处街道的心血没白费,总算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我脸色微变,复又恢复常态,也向他轻松一笑:“太子哥哥不在宫里歇午觉,为何却来此等臣妹?”
吴璨悠然一笑道:“今日这么多好戏,为兄怎么忍心错过呢?”
“哦?皇兄不知看的什么戏,臣妹怎么没听说?”
吴璨笑眯眯道:“依我看,最精彩的莫过于婉儿的一场女扮男装戏。幸好皇兄早有准备,不然可就糟糕了呢。”
我笑道:“那还是托皇兄的福,不然臣妹到哪里去找这么个机会?”
赵誊哈哈笑道:“不错,不错!这场戏如此精彩,看得孤差点拍手称快。不过以我看来,婉儿长得不差,扮起男儿来也有模有样,果然是个妙人。真是便宜那北魏三皇子了!”
我眨着眼睛道:“过奖了。”
“今天这场戏是太子殿下一手策划?大冷的天还特意在这冷僻处候着臣妹,太子为我如此操劳,臣妹感激不尽!”
吴璨捏着扇子摇摇:“那个是做兄长的疼你,婉儿这般客气,可真让皇兄脸红了。”
我笑得弯起眼睛:“皇兄这般诬我清白,陷我于不义之地,怎好不谢?”
“啊呀,皇弟尽管放心,孤可不是小气的人。”
吴璨突然转移话题:“不知道婉儿这么急匆匆去哪呢?”
“随便走走,哪有什么目的?”
“嘿嘿,婉儿不会在找刘侍郎吧?”
我心里一沉,仍然笑道:“皇兄哪里话,刘侍郎好好的,臣妹找他做什么?”
吴璨突然收起扇子道:“不过你等不到他了,那位刘大人已被孤请到刑部喝茶去了。”
我脸色一变:“这是为何?”
吴璨玩弄着玉扇,微微笑道:“刘大人去了刑部,不知道婉儿想让孤送你到何处呢?”
我淡淡道:“臣妹去何处就不用劳动皇兄了。”
吴璨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蜀川旧主一死,皇妹就成了众矢之的,你陪他一起去阴曹地府,倒是一桩平息民愤的美事!”
我暗暗握紧拳头,低声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位置真的这么好,让你让皇上都变成了罔顾人性的恶鬼,不惜牺牲我的终身幸福,和亲就算了,现在居然为了区区兵权要置我于死地,你们都怎么了?”
他没想到现在我会这么说出来,愣在当场。
“我早说过,假若皇兄继了位,臣妹一定竭尽所能为臣妹效力,这是臣妹的肺腑之言。为什么皇兄还要逼我到这种地步?”
他低低道:“身在皇家,人人都身不由己,连父皇都是如此,更何况你我。”
吴璨听了悠悠叹道:“婉儿,皇兄那日对你说的话也是肺腑之言,可惜你执迷不悟。孤也知道,若是你存了这样的心思,今天站在此处的决不是我。怪就怪在婉儿太过出色,如今在朝中声望一日高过一日,这样下去军中只知你平瑶不知孤,甚至父皇,本想让你交出兵权,嫁去北魏算了,但是我皇妹这么优秀,岂不便宜了北魏,若是你平庸一点,也不会逼得皇兄这般煞费苦心对付你。唉,为了你,皇兄寝食难安,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累得头发都白了几根。”我自嘲道:“听皇兄这么一说,都是我的错了?”
吴璨一笑:“只要婉儿在,孤这太子位,父皇的皇位就不安稳,可不能冒这个险!”
“皇兄如此大动干戈,若是被皇上知道了难道就不威胁?”
“你杀了我,拿什么去向北魏交待?到时局势动荡皇兄莫要后悔。”
“你怎么知道北魏不是乐见其成?你死了,他们少了敌手,莫不额手称庆呢!”
“你如今杀我,不惜自毁长城,到时时局动荡,南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怕成为历史的罪人吗?”
他冷笑出声:“那些身后事不劳皇妹抄心,南越不过失去一个武将和公主,没有你也照样江山稳固的。你不知道这些年对你弹劾的声音甚嚣尘上,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可不能浪费了!”说着,他搓搓手,好像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按住腰间剑柄:“皇兄,难道在你心中就不念一点手足之情?”
吴璨大笑:“手足之情怎比得上江山社稷!”说着玉扇在手中敲了几下,迅速后退,一直远远守在四周的黑衣人慢慢围拢上来。
吴璨在黑衣人身后笑道:“皇妹还等什么?袁佑清也不会来了,禁卫正在逼宫,袁大将军如此忠君,怎么会舍下皇上来帮皇妹呢?”
“你连皇上都不放过?”
“天家无父子,何况父皇只有我一个儿子,他舍不得把我怎么样的。反正皇位迟早要传给我,现在不过是提前给我罢了。我会好好尊他为太上皇,早点享受天伦之乐,也好。”
“孤总得做两手准备吧!二弟不必为父皇忧心,待孤杀了你这谋逆的罪魁,就去宫中护驾请赏,到时候父皇还得重赏我呢。”
在他面前,那些黑衣人将每条巷口围得密不透风。
我抿着下唇,看来今日是无路可退了,我长出一口气,看着逐渐逼近的黑影,紧了紧手中的剑。银光闪过,长剑在手,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黑衣人的眼睛,他们都是南越军中最精干的士兵,必然经过了长期的磨练才有幸成为太子护卫,可是任何一人接触到我的目光,心神都不免震动一下。
我一声清啸,挥剑前击,口中喝道:“吴璨,手足相残,你却拿我南越将士的性命玩笑!”与我相斗的几名黑衣人听闻此言,不由犹豫了一下。
吴璨远远笑道:“此言差矣!手刃叛逆人人有功,哪个先杀了平瑶公主,孤便封他骠骑将军!”
立刻有更多人涌上来,有急功近利者竟然一副拼了命的架势欺身砍来。
我并不想恋战,躲过森森剑锋,展开轻功在方圆几丈之间游走,但这些黑衣人的剑阵比上次袁缜截杀我摆出的阵势精妙许多,虽然一时近不了我的身,却也让我无隙可乘,连续几次强行突破都被挡了回来。
包围圈越来越小,飞散的血滴越来越多。西风猎猎,剑光飞舞,衣袖上已有几处被刺破,翻飞的碎片在风中霍霍作响。发迹早被汗水湿透,可是我已不能停下!
我再次挥剑横劈,几个黑衣人咽喉齐断,一股股热血喷洒在我衣襟上。我杀红了眼,双足蹬过一具具尸体,奋力一刺,又击得无数人倒地。
我乘机退后几步,将手探进怀里。却听见吴璨冷冷笑道“想召援军么,没有十分把握,孤怎么会只带几百精兵埋伏在此?一道手谕便能将他们牵制在半路!”
我不信,伸手一拉,几枚红色焰火升向夜空。就在这时,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向我刺来,我横剑一挡,突然肩头剧痛,知道箭伤发作了。我咬牙躲开最后一剑,焰火在空中昙花般绽放,接着凋谢于最美的刹那,约好的回应焰火却始终没有亮起。热血在胸中涌动,脚步有些凝滞,我只有不断挥剑劈斩,层层血雾阻挡了视线。
忽然,我打了一个趔趄,直起身时,一柄尖刀刺入后背。我怒吼一声,夹手夺过尖刀,反手掷去,刀背深深没入那人胸膛。围住我的攻势缓了,我站在圈中,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几乎拿捏不住。爆裂的火光中,看见圈外吴璨脸上尽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之色,手中的玉扇越发晶莹透亮。
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突然微微一笑,接着连续夺过周围七八柄刀剑,同样反手掷出,随着接连的惨叫,刀剑主人纷纷倒地。一瞬间,我纵身跃起,越过重重禁卫,挺剑直刺那个悠悠然摇着玉扇的身影。
吴璨脸上得意全部化作了震惊,料不到我居然还跃得起来,他急忙抽剑抵挡,我却已经和身扑了过去。看着到吴璨光鲜的绸衣渐渐被血红侵染,我嘴边逸出一丝微笑,轻轻道:“皇兄,臣妹今天怎么也要对得起这谋逆的罪名,到了九泉之下,也省得做个屈死鬼。”
吴璨向身边黑衣人嘶声吼道:“蠢材!几百人拦不住一个人!”
我道:“掠阵杀敌,一军中夺帅本是我长做的事,皇兄离我太近了些!”
吴璨捂住胸口向我猛踢一脚,狼狈之极的就地滚远。
我摔在地上,发丝已乱,目眦欲裂,眼看不知多少刀剑向我身上招呼,只能凭着仅剩的力气护住要害,眼前模糊一片。
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明知道没有希望,却还要拚命挣扎,似乎多支持一刻也占了大便宜。以前在战场上快意杀敌时,体会不到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此时我命在顷刻,命运握在别人手中,眼前却浮现出以往驰骋疆场的情景。身为武将却不能马革裹尸死得其所,真是平生一大憾事!
“铛”的一声,长剑从中断折,我抛下断剑,伸手抹一下嘴角血丝。罢了!我向着周围一笑,垂手待死。
奇怪,我明明不再反抗,那些黑衣人反而停下动作一齐别开了眼。难道我的表情果真这么难看?
几声惨叫划破夜空,想要靠近我的人都被利箭刺穿了咽喉,连珠箭发,逼得其余人连连后退。
蓦然间,手臂被人拉住,一个低沉清朗的声音道:“跟我走!”
我猛然抬头,一个白衣蒙面的修长身影竟不知何时抢到了我身前,我呆了一呆,下意识道:“袁……”
那人不等我说完,轻轻一提,我竟然不由自主随他走。又有许多黑衣禁卫上前,那人全然不顾,只管拉住我冲出重围。
我被他拖着走,意识模糊,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似乎也从体内慢慢抽离。那人一把托住我,将我横抱上马背,策马便走。我吃力地揪住他:“等等!你……要带我……”
颠簸中,我竭力睁开双眼,想要翻下马来,却被紧紧揽住。我心中一急,呕出一口血喷在那人身上。那人的手微微一抖,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皱眉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厌恶,伸手便拿发簪向他胸口戳去。那人拉着马缰又搂住我,一时缓不出手来,眼看发簪闪亮的针尖刺到,不由变了颜色,总算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我身子向下一扯。我其实早就没了力气,抗不住他猛然用力拉扯,立刻晕了过去。
我是期望有人来救我,却宁愿死也不期望救我的人是他。
所以当我在江风吹拂下清醒过来,拼命忍住全身撕裂般的疼痛,既没有呻吟,也没有睁眼。只是在剧烈的颠簸下,我忍不住一阵阵作呕,吐得萧衍全身上下湿漉漉。每吐一下,我都能感觉萧衍的身子随之一颤。
我闭着眼睛想,别说他大晚上的穿一身白衣装潇洒,就凭萧衍平日穿着一丝不苟自命清高的模样,我这般糟蹋他衣服,他一定十分后悔救了我。
果然他催着坐骑一个劲跑,跟抢命似的,抽鞭子的声音一声紧过一声。
婉儿又受伤了??,只是不知这一次女扮男装还能坚持多久,还能不能瞒得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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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