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不留余地
萧衍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轻声道：“隔墙有耳……”
我抬脚踢他：“混账！你先将我放开再说！”萧衍仍是埋头在我肩上，低声道：“先别动！”反而将环在我腰上的那只手紧了紧，轻声一笑，“你再乱动，我就受不了了……”语气中却带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我不由恼羞成怒：“你！”
“嘘……”
画舫轻摇，我能听见船下流水的声音，却不知行到了何处。舱房中烛光微晃，萧衍深黑的眼眸闪着奇异的光，他一只手仍按住我手腕，另一只手却拂开我脸上发丝，顺着我脸颊轮廓轻轻抚摸，动作异常温柔。
等他手指滑到我颈间，我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狠狠盯住他，从牙缝里警告他道：“你不要给我过分！”
萧衍手上顿了顿，低低一笑：“你这双眼睛，真是……”手却继续向下摸索，摸到我腰间时，扯住我衣带轻轻一拉。
真当孤好欺负呢！我忍无可忍，再不管有没有人监视，拼尽全力把萧衍推开，谁知这混账也下了力，反手又将我勾住，反复折腾了几次，上衣已被他全部扯开。我心里着恼，不由动了杀机，想也不想伸指戳向他双眼。萧衍吃了一惊，险险躲过，又将我按住。
只听门外窸窸窣窣数声，不久消失。
萧衍松开手，翻身坐起，理理衣服笑道：“好险！”
我阴沉着脸起身：“萧衍，你什么意思？”
江原看看我，手指了指自己下面，轻轻一笑：“有反应了，怎么办？”
我一拳轮在桌上：“萧衍，你不要惹恼了我！”
萧衍冷冷一笑：“怎么，这就想杀我？不过逢场作戏，何必这样认真？我只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跟到了这里，为了掩人耳目，只有出此下策。”
我狠狠道：“那也不必非用这种方式！”
萧衍瞧了瞧我，好像突然没了脾气，笑道：“对不住，一时情急。”又扔给我一条手巾道，“你脸上都花了，不如擦掉算了。”
我哼一声，拿过桌上一只银盘举在面前，果然因为出汗弄得脸上伪装有些不均匀，拉过巾子蘸水擦了擦，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我没好气的将盘子一扔，站起身开门。
却是鸨儿春风满面走进来，边走边道：“呦，二位公子这是吵什么？连奴家在外面路过都听得担心了。要不要我亲自为二位挑几个姐儿？”
我冷冷道：“不用！妈妈还是出去吧。”
那鸨儿拿眼把我瞅了几下，仿佛马上察觉到什么，露出心领神会的神色，忙忙的转头向江原道：“公子爷，您看我这没眼的！竟不知道您们正在尽兴，真是该死！您不用理我，就当我没来过！”我瞪着那鸨儿，面无表情道：“妈妈走好！”
萧衍笑道：“妈妈不必自责，我们不过坐着闲聊。”
一听萧衍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鸨母居然高兴了，又奉承道：“也难怪公子爷看不上我们这里的姑娘，这位相公生得这样俊俏，真是比我们的姑娘还要水灵呢……”
水灵……又是水灵！我气得脸颊发烫，向那鸨儿吼道：“快滚！不滚我杀了你！”
大概我脸色确实可怕，那鸨母一脸惧色，慌慌张张退出了舱房。
我气冲冲转过身，却看见萧衍将手支在桌上看着我笑，我正打算冲他几句，他却突然冒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不如我们就此干脆做了吧，我没试过男人，你怎样？”
我脑内“嗡”的一声，气得全身发抖，我颤抖着手，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我不好男色！”
萧衍耸耸肩，指着他的紧要处，说：“我也不好男色，但是我也拿那里没办法。”他又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一通，悠悠道：“你还别说，平之，你这副样子还真是别有一番味道，格外撩人——有没有人告诉你——”
我彻底崩溃，只觉得全身血液一齐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颤声道：“你，你，你……”
平生最恨被人调笑。初从军时，凡是有士兵直着眼睛看我，无不被我用军法打得死去活来。这十年之中，平瑶公主威名传遍军中，谁敢说一个不服？萧衍，萧衍，你今日用我生平最忌讳之事来招惹我，休怪我翻脸无情！
这么想着，我一步步向萧衍走去，都说眼睛可以反应内心，我此刻心中如此愤恨，应该是十分骇人。萧衍本来还在笑，渐渐地表情僵在脸上，他飞快站起身，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来。还没待我有何动作，他已经牢牢抓住我。我大惊，想要反击，却怎么也击不准，朦胧感觉到萧衍扯着我的身子飞速向地上滑去。一瞬间脑中模糊，我只知道这次是彻底栽了……
我横躺在地上，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身体随着地板上下摇晃，我感到自己还在画舫上。有亮光从上方透过来，我使劲动了动眼睛，听到有衣物摩擦的声响，微微睁开眼，看到一抹蓝色衣摆晃来晃去。
我想了想，猛地坐起身来，定睛四看，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包房的软塌上。
萧衍转过身来，看到我，静静道：“醒了？可以再躺一躺。”
我一时脱力又跌回床上，盯着头顶床帐问：“我怎么了？”
萧衍走到床边，头微微向我低下来：“你昏倒了，”他说完又讥讽地一笑，“你可真重，倒下去的时候我那样用力都扶不住你。”
我冷冷说：“我晕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我正准备送你回去呢。”
“你就这样看着我晕倒？还施施然睡在旁边。”
反问道：“我也不会医术，这里也没有郎中啊，难道要我静坐着守着你醒来？”
我冷冷一笑，这话与刚才如出一辙，可真够不要脸的。既然他自己高兴，我索性便睡个舒服，翻个身，又面向里合了眼。
萧衍竟没有发怒，只道：“不要睡过去了。”便没再说话。
不多久，我听到武威的声音远远传来，越来越近。我们便起身整装，打开门，果然是武威和陈琛站在门外。
武威急忙抓住我的手臂前后左右的乱看，说：“听说你晕倒了，没事吧？我看看，我可是答应你表兄要好好照顾你的。怎么，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说着要探我的额头。
“没事了，就是晕了一下。”我有些感动，他竟这样真心对我。
“咳，代善，我们走！”萧衍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马车上，一时安静得像冰窖，武威突然道：“今晚可真把我们吓坏了，本来以为你底子好不碍事，哪想到这样。这下好了，哪里都去不了了。公子急得……”计划好的事不能实现，他自然着急。
我心里冷笑两声，没有说话，武威半句话憋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路无话。到了我们租住的院子外面，萧衍吩咐道：“姚平留下，你们都散了吧。”众人听了不敢多留，都急忙各自散去，马车里又变得静悄悄的，好像根本没有人在这里。
隔了一会，只听萧衍：“你若生气，就直说出来，别闷在心里。你要什么赏赐作为补偿，只要我办得到，都会给你。”
我哼笑一声。
萧衍又沉默了一会，踌躇道：“昨晚那些探子是冲我来的，一时情急没想太多……”
我翻过身来，冷冷看着他：“这话燕公子昨晚已经说过了。”
萧衍面色渐渐冷下来，沉声道：“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不是存心害你，也不知道你这样在意。”
我冷然笑道：“你倒是想害我，可你害得了么？”
萧衍脸色冰冷：“你什么意思？”
我闭上眼睛：“没什么意思。不过我都想好了，等与你去探过东宫，我就离开这里，什么平瑶公主太子都与我无关，从此咱们毫无瓜葛，燕王殿下您另请高明罢。”
萧衍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冷冷道：“你现在是通缉要犯，不怕我将你身份告诉南越官府？”
我勾起嘴角：“你说南越是对一个刺杀未遂的小小刺客感兴趣，还是对你这微服潜入南越的堂堂燕王殿下感兴趣？你愿意在战场上杀了平瑶公主，她是否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在战场上再见到你？”
“你……”
一只手蓦然抓住我手腕，我仍是闭着眼睛：“萧衍，我敬重你是北魏燕王，可不代表我就喜欢受你摆布，你不是刚刚说过么？只要你办得到，什么都可以赏赐我，难道现在要出尔反尔？”
萧衍慢慢放开我，冷笑道：“姚平，你果然心机很深。我只后悔一时说错了话，钻进了你的套子。只是我明白告诉你，你若以为我要你为我刺探消息是一心害你，那你便错了。”
我淡淡道：“殿下言重了，平之并没有什么套子。殿下胸怀天下，自然不屑害我，更不担心我这小小角色会坏你的大事。”
萧衍牙齿咬得格格响：“好，好！你这句话一说，我连强行将你留下都理亏，更找不到理由杀你了。”
我回道：“殿下又错了，殿下若要杀我，当然什么理由都找得到，只是相信殿下不屑做那背信之人。”
萧衍笑了一声，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酷语调：“你要走便走，犯不着为我罗织罪名，难道我还求你留下不成？”他霍然站起，袍袖带起一阵凉风，冷冷道，“既然你要走，东宫也不必去了，现在走岂不更好？”
我知道他望我的眼神一定是锐利如刀，于是笑笑回道：“既然我答应过殿下，便不能食言。”
萧衍走了几步，撩起马车门帘，又回头，凉声道：“姚平之，好算计！我竟猜不出你的心思！”
我平静道：“明日我要回表姐家将养几日，殿下不用猜疑，太子设宴那天我自然会去。”
门帘重重放下，我抬头看着，淡淡一笑。没想到三言两语便激他生了气，我心里大大畅快，自己反倒不那么生气了。回想我从军十年，少有恼怒难抑的时候，即便是有也多数做给人看，昨夜居然一时激愤，没有把持住心思，真是大不应该。与萧衍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不管哪一天，总要讨了回来。虽然一时难断他是不是想杀平瑶公主，又存心利用姚平，却也对我不错，若不离了这里，我还真是不忍下手。我在脑中盘算了一下，既然他要对太子施什么计策，我也该去走一趟才对。
哼，他能随时改变计划，我就不能么？
为了养足精神，我回到我的小房间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床又睡了一整天，次日起床，头重脚轻地到挨个到各人房中道别，我猜陈琛知道了一定十分高兴。不料人没见全，萧衍干脆避而不见，陈琛与凭潮扬尘落烟等人也不见了踪影，只有谢闵和卫文有些担忧地与我道别，武威一直将我送到刘恒家门外，却坚决不肯进去。我想他大概心中有愧，便没有勉强。
林姝见到我后劈头就是一句：“就知道你扮下人扮不长，瞧你那一脸受委屈的样儿！”
我绷着嘴不说话，要让她知道我怎样被人戏弄，这面子就丢尽了。我让刘恒备了马，去凌王府待命，自己另换了一套宫装进宫去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