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一声瓦片掉落在地上的声响打破了这个寂静又安稳的夜,不一会儿,王府里传来婢女的尖叫声。
“走水啦!书房走水啦!”
不一会儿,整个王府便又吵闹了起来,佣人们着急忙慌的拿桶,又一个个匆忙去书房接水,好在控制的及时,火势并没有呈现蔓延的趋势。
而这场火的始作俑者站在离王府十几条街外的楼阁之上,欣赏着在这个黑夜当中出现的一点光又慢慢散去。
月光静静地洒在那人身上,墨青色的长发被一根发带束在脑后,身上连同下半张脸都用黑布包裹着,只留下那双透亮又暗含阴郁的眼眸。
身旁传来声响,一抹亮丽的白出现在那人的余光之中,随即黑衣人做出了拔剑的姿势。
“别着急动手啊,”白衣少年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清晰又明亮,连同这明亮的还有他嘴角的笑意,“真动手的话,你打不过我。”
黑衣人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上下打量他,似乎想要知道这句话中几分真几分假。
“燕洲。”面前的少年带着笑意开口,“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黑衣人皱了皱眉,随即开口:“什么燕麦粥?”他实在是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燕洲沉默了,但他也懒得纠正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熟到知晓对方姓名的地步。”黑衣人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又做出了拔剑的动作,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停下,而是果断地将剑从剑鞘中拔出。
月光反射过剑面,倒映出燕洲略带不满的脸色。
“过几招?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剑光闪烁之际,黑衣少年率先动手,并没有预留任何喘息的时机。燕洲用左手的护甲格挡了一下,随之用右手快速拔剑朝着面前人的左臂砍去。
黑衣人察觉到他的意图,在剑快挥下的那一刻迅速后退到一个安全距离,但还没站稳,燕洲的剑又向他横向劈来!
好在反应即时,黑衣人迅速弯腰以躲过这朝他脖颈劈来的一击,但面上的黑布因动作太快,下放速度不够,被那尖锐的带着寒气和月光的剑,砍下了一小块布。
恰好清风徐来,那一小块布随风吹过,飘忽了几下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陈玥临。”
陈安收起剑,又重新说了一遍:“陈玥临,我的名字。”
“听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名字”燕洲也收了剑,双手环臂站在那个位置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陈安沉默了片刻,自顾自地坐下,覆在面上的布短暂的被风揭开,露出了那人好看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着的薄唇,以及与那黑夜截然相反的白得几近病态的皮肤。
“你是指放火吗?”
燕洲被那一抹白色亮的晃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十分傻气地啊了一声。
“…不把眼就烧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燕洲无语了,他十分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片刻后,他靠近陈安坐下:“不需要为什么,只是今天我的目的也是这个,被你捷足先登了。”
陈安没有回答什么,两人就在楼顶上坐着,迎着微风,沐浴在盈盈月光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被层层云雾遮挡,下方街道上不断有脚步声,火把的光映射到墙上,一个个移动光源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这边袭来。
“估计是王府的人抓你来了,你…”话没说完,因为燕洲看向身侧时,那哪还有什么人影,只留下那人身上有着的淡淡的清香。
陈安动作很快,所过之地,皆掀起阵阵风来。
某个不知名的小巷中,一只野猫正低头啃食些什么,牙齿撕扯着食物,咀嚼声中混着黏稠的声响。
陈安路过此处时,余光瞧见了野猫啃食的那物。
茫茫黑夜里看的不真切,但直觉却在告诉他,那大概就是一个人躺在那里。
恰似为了央证他的猜想,被挡住的明月又重新显现出来,冰凉又温柔的月光透着丝丝寒意,将眼前的景物照亮。
地上那人穿着朴素,双目由于惊恐瞪的异常的大,仿佛下一秒眼珠将挣脱肉/体的束缚弹跳出来,嘴角还有白沫不断涌出又有边缘的不断消失。
随野猫啃食的动作,那具身体又抽搐了一下,将野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张开被鲜血侵染的嘴,背部弓成一道弧线,发出声音来警告。
陈安眼神黯淡了一瞬,眉眼间有着悲痛与惋惜,随即他扯下系在肩上的披风,走过去,轻轻拂过那人的双眸让他闭上眼,又用披风盖在了那人身上。
做完这些后,陈安起身,站在了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沉默了一阵。
再过一会儿天快亮了,陈安不能再在外面了,他转过身,借两侧的墙体发力,翻出了这个巷道,朝主城区赶去。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管家年迈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失帧,“贺少爷他一直在等您。”
“嗯,”陈安有些过意不去许管家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这等了这么久,“许管家你早点休息。”
老管家连声应好退了下去。
陈安看着老管家的背影逐渐隐匿在黑夜中,这才收回视线朝着寝室走去。
“王爷,您可让我好等啊。”贺宁哀嚎着,眼底的青色十分明显,看来是在门口站了一宿。
“不是说不用等吗?”陈安边说边打开寝室门,见贺宁还一直跟着又转过身去:“我要更衣,你跟来做甚?”
贺宁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转而问到:“你跟人动手了?”
陈安没有回答,贺宁更急了。
“你不怕手上的伤复发吗?!”
“当年不是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下这双手吗?怎么?过了几年就好了?”贺宁气有些急,他不想再看见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再受伤,四年前陈安浑身是血地躺在他家门前的模样,贺宁到现在都还时时想起。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
“我知道。”陈安打断他,静静看着面前因没睡好而带着困倦的男人,“你怎么发现的?”
贺宁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吗?你脸上的布分明少了一角,还有披风也不见了。但这都不重点,你知道你有多容易沾上其他的味道吗?”
“?。。你属狗的吗?”
“不,我属虎的,跟你一年的,你不知道?不对,你别打断我。”贺宁手拍在门上,继而严肃到,“你身上,除去你自身的冷的要死那味,还有檀木和血腥味。”
“据我所知,王府的书柜用的是榆树制作的,也不是用的檀香。那么这檀香是旁他人信息素的味,而这血腥味没有任何信息素但是带着点腐臭味,应该是一个beta,且对方已经死了。”
说的大差不差,陈安再次惊叹对方的狗鼻子。
“你怎么不去大理寺任职?”
“呵呵,你以为我从小跟着你看的那些人争权是白看了的吗?”
其实陈安是想说去住大理寺的狗这一职,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只换了一个更委婉的措辞。
陈安抬脚迈入室内,这一次贺宁倒是没有阻拦,但依旧带着不满的神情看着他。
“你先回去歇息,待晌午之后,我自当会说清楚。”陈安在彻底关门之前补充上一句。
更完衣后,陈安将换下的衣物拿到防火房去焚烧,又吩咐属下紧跟大理寺的案件,将有关巷子里横尸的情报都收齐过来。
交代完之后,陈安前往书房。
陈安看着面前的排列整齐的卷轴,伸手抽出了一个质感类似于白瓷的轴根。
片刻后,齿轮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面前的书柜也一分为二,拉出可容一人的宽度来,而在那窄小的通道后有着一截通往地下的楼梯。
陈安拿起门道出口处的小油灯,慢慢向那下去,而在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里时,外面的书柜又在齿轮转动的声响中合上,仿佛并未有人到访过一般。
这地下是一个小书房,只不过所存放的书与卷轴更多。
陈安走到书案处,将上面有关王府教化民众的信件件一一烧毁,又抽出一张信纸来开始书写。
不知写了多久,楼道处又传来声响,贺宁打着哈欠下来。
还没等把眼睛里的生理性泪水擦干,面前一闪而过的剑光倒让他瞬间清醒了。
贺宁没带剑在身上,只能用手里的油灯挡着,而那火星又随动作溅到了他的手背。
“嘶……”贺宁倒吸一口凉气,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控诉,“子裴,你有病吧!”
陈安也停了手,随即笑到:“测测你的反应能力。”
“测你妹!”
陈安将信件折好又装到信封中,在信封上面贺宁又看见了那丑的不行的外语。
“不是我说,过了这么久,你这书写番文的水平怎么还是这么烂?”
“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番人,已经尽力了。”
贺宁沉默,见陈安准备出去也连忙跟上。
“你说你,跟自己的亲弟弟通信,有必要这么麻烦吗?还模仿外国人。”
陈安无言以对,他实在不能理解贺宁这人怎么一会儿智商在线一会儿又掉线,也懒得解释,只能换一个话题道:“你来找我有何事?”
“中午了啊!找你干嘛,吃午饭。”
日昳未时(13:00-15:00),陈安去郊外的邮司寄信件。
待马车驶出中城后,人渐渐多了起来,街坊们争相出门同亲人或友人游玩,陈安很喜欢京城的景象,他总觉得,这样才像一个城、一个国的首都。
不知走了多远,人群突然慌成一团,有妇女小孩惊恐的尖叫。
“林立,外面发生了何事?”陈安坐在轿中看不见外面的景象,由于对外称双手残废,自也不能随意拨开帘子查看。
“有个人拿了把刀搁在了一个孩子的颈颈上。”
还没等贺宁出手,人群后方的屋檐上传来一声口哨声,众人寻声望去,一个身着黑衣,面覆黑全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就逮着女人和小孩欺负,是不是?”
男人声音爽朗,并没有因为面具的缘故而不清晰,陈安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前不久才听过。
男人在众人的噤声中跳下屋檐,人群也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道。
而那人却路过车轿时还冲里面说了一句:
“里面的娘子莫怕,在下定会解决好的!”
原来是那个神经病。
陈安心中有了答案,那个燕麦粥,怎么那么闲?
“子裴,现在怎么办?”贺宁在外面,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只好再问问陈安。
“再看看情况。”
燕洲就着人们让出的道一路走到那人面前,还未有任何举措,那人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连同那名孩童一并倒了下去。
匕首与青石板接触发生碎响,众人一片寂静。
不知何时,人群另一端传来掌声,在这一片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燕洲啊,我们可终于找到你了啊。”
燕洲皱着眉,眼中没了戏谑:“我当是谁呢?追我追到这,难不成暗恋我?”
“那人是谁啊,来抓黑衣大侠?”
“诶,什么黑衣大侠,你刚刚没听见吗,他叫燕洲。”回答的人皱眉思索了片刻,“依来人的衣着来看,应该是‘善’帮的人了。”
“居然是燕洲!那‘善’帮这次一定要为我们百姓除害啊!”
陈安坐在车中静静地听着市人的交谈,片刻后对贺宁说:“走吧,绕路出去。”
车子重新驱动,贺宁应该是找的一条比较偏僻的道路,一路上几乎都没在听到太大的喧闹声,陈安随意地提到:“那个燕洲,什么来路?”
“这个燕洲和你中午提到的燕麦粥是一个人吧。”贺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你从何处知晓的?”
“味道啊,刚刚他路过我们车子的时候身上的檀香和你昨晚身上的很像。”贺宁的智商再次上线,“再结合你说昨天输了,但以你的身手整个京城中能找到的也不多。”
“所以他什么来历?”陈安继续问到。
“我知道的不多,江湖上的传言大概就是‘一个偏执的杀人魔’,看谁不爽就杀谁。在他第一次杀人时,那一条白衣皆被鲜血染红,而在后来杀人时,都是一剑穿心,身上衣物再无被染指。”
陈安沉默了,从昨晚的交手来看,剑上没有任何血迹,还是较新的一把剑,身手不错,但并没下死手,都预留了对方可以逃走的空间,这样一个人,真的是一个“偏执的杀人魔”吗?
“燕洲,我劝你乖乖跟我们回去。”人群另一端的人已经走到离燕洲十米的位置,二人中间还躺着那名劫匪和孩子。
“蠢货。”燕洲嗤笑一声,“你乐意当你主子的狗,关我屁事。”
善帮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双手比划了几个动作,嘴里念念又间,转而一个暗红色的界沿以那人为中心向四周散开,瞬间圈住燕洲所在地,那圈子内的百姓皆停了动作,仿佛静止了一般。
“燕洲,你落的那个臭名昭著的下场还没让你清醒吗?”善帮为首的一人道,“这个世道,没人在意你做的那几件微不足道的善事。”
燕洲没有反驳,那人以为自己说的话有效便又继续说道:
“以你的实力,何必在一条路上走死呢?我们帮主一定……”
一声碎裂的声音打断了那人的话语,再看同燕洲的方向时,只剩下几块碎石。
“他娘的,又让他跑了。”
“老大,我早说过直接动手就好,何必多费口舌。”一开始做结界那人走到躺在地下躺着的人身边,伸手指将那尸块碎成灰烬,“这炼尸,我们还没完全掌控,为了抓他一下用两具,也太亏了吧,哎呦!”
“你以为我想?”为首之人一巴掌扇到那人后脑勺上,“帮主说叫我们‘说服’他自愿加入,一直不同意就一直说,我有什么办法。”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类似于铃铛的器具,对着那群呆滞的百姓摇晃道:
“今天的黑衣人是燕洲,他杀了劫匪和孩子。”
“黑衣人是燕洲,他杀了劫匪和孩子。”
“燕洲杀了劫匪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