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定策夜行
腊月的寒风如刀，刮过焦黑的山坡。营寨中新立的“品”字阵型已初具规模，但肃杀之气仍笼罩着全军。
主帅帐内，炭火噼啪。
顾小杰盯着羽关城地形图，指尖在三个城门外的骷髅军营寨间移动。林采采端来热汤，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道：“小杰哥哥，先喝点热的。”
“放着吧。”顾小杰头也不抬，“采采，你说这仗该怎么打？”
林采采在炭盆边坐下，火光映着她清秀的侧脸：“兵法有云，知己知彼。如今咱们在暗处已失先机，不如……转暗为明？”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顾小杰眼睛一亮。
“正是。”林采采点头，“骷髅军以为咱们新败，必然懈怠。若能示弱诱敌，再出奇兵……”
话未说完，帐外传来脚步声。王屠夫被两个士兵搀扶着，颤巍巍走进来。
顾小杰连忙起身：“王叔叔，你怎么起来了？军医说要静养！”
“静养个屁！”王屠夫虽虚弱，嗓门仍大，“躺了三天，骨头都躺酥了！”说着却咳起来，咳得面红耳赤。
顾小杰扶他坐下，递上热汤。王屠夫喝了两口，顺了气，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叔叔！”顾小杰大惊。
“老子对不住你！”王屠夫眼眶发红，“五千弟兄交到我手上，折了两千三……冯铁锤那老小子现在生死未卜，都是我、都是我莽撞轻敌！”
顾小杰用力将他扶起：“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那夜若换作别人，未必能带出一半人马。”
“你别安慰我。”王屠夫摇头，“老子自己清楚。要不是立功心切，要不是听不进老冯劝，何至于此？”他握着顾小杰的手，粗糙的手掌在颤抖，“小杰，叔叔老了……不中用了。”
这话从一个戎马半生的老将口中说出，格外心酸。
顾小杰沉默片刻，认真道：“王叔叔，您不是不中用，是太想证明自己还中用。”他扶王屠夫坐好，“您和我爹当年并称‘洪城双虎’，谁不知您王屠夫的威名？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这一仗，咱们吃的是轻敌的亏，不是本事不如人。”
王屠夫怔怔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小子的口气，越来越像你爹了。”
“所以，”顾小杰也笑，“您得好好养伤。等您好了，我还指望您带着弟兄们，杀进骷髅军大营，把丢的面子挣回来！”
“那必须的！”王屠夫一拍大腿，又疼得龇牙咧嘴。
两人又说了会话，顾小杰硬是让士兵把王屠夫扶回去休息。送走王屠夫，他回身看向地图，眼神锐利起来。
“采采，传令：三更时分，我要亲自去羽关城。”
“你？”林采采一惊，“太危险了！让张吉去，或者——”
“必须我去。”顾小杰打断她，“黎羽关是南境老将，性情孤高。若派别人去，他未必重视。只有主帅亲至，方显诚意。”
“可这一路暗哨密布……”
“所以我要带几个人。”顾小杰思索道，“柳君瑶箭术了得，冯将军的副将熟悉地形，再挑四个精干士兵。人越少，越不易暴露。”
林采采知道劝不住，咬了咬唇：“那我跟你去。”
“不行。”顾小杰摇头，“你得留在营中照看伤员。王叔叔的伤，还有冯叔叔若回来……都需要你。”
见他态度坚决，林采采不再坚持，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配的‘清心散’，含在舌下可提神醒脑，必要时能压制内伤。”
顾小杰接过，瓷瓶尚带体温。“谢谢。”他轻声道。
林采采脸一红，转身去准备药箱了。
## 二、钱将军搅局
三更将至，月隐星稀。
顾小杰换上一身黑色劲装，短刀负背，长剑悬腰。柳君瑶早已等在帐外，她今夜也着一身夜行衣，长发束成马尾，背上的长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冯将军的副将带着四名挑选出的精锐赶来。这四人都是老兵，一个善追踪，一个懂机关，另外两个是冯铁锤一手带出来的亲兵，忠心耿耿。
“都准备好了？”顾小杰问。
“准备好了！”六人齐声，声音压得极低。
顾小杰点头，正要说话，忽见远处一盏灯笼摇摇晃晃而来。提灯笼的是钱将军，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兵，手里捧着个食盒。
“顾将军还没歇息？”钱将军笑呵呵走近，“哟，这是要出门？”
顾小杰不动声色：“钱将军有事？”
“没什么大事。”钱将军示意亲兵打开食盒，“家母做的酥糖，送来给将军当夜宵。”他眼睛却不住瞟向顾小杰一行人，“这大半夜的，诸位全副武装……莫非有军务？”
“例行巡查而已。”顾小杰淡淡道。
“巡查要带这么多人？”钱将军皮笑肉不笑，“顾将军，我可是秦大将军钦点的副将，军中事务，我有权知情。”
气氛陡然紧张。
柳君瑶握紧了弓，冯副将上前一步：“钱将军，顾将军自有安排，您还是——”
“我问你话了吗？”钱将军冷眼一横，“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顾小杰抬手制止冯副将，直视钱将军：“钱将军，我再说一次：今夜是例行巡查。你若无事，请回。”
“若我不回呢？”钱将军挺直腰板，“顾小杰，别以为你当上主帅就能一手遮天！我告诉你，这一路上你独断专行，不与我商议军务，这笔账我记着呢！”
“哦？”顾小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依钱将军之见，我该如何？”
“至少该让我知道你的计划！”钱将军提高声调，“万一你有个闪失，大军谁来指挥？我作为副将，难道不该早做准备？”
这话乍听有理，实则句句诛心。
顾小杰忽然想起临行前秦洪私下对他说的话：“钱氏兄弟是朝中某些人的眼线，你须小心。”他当时不以为意，如今看来，秦洪的担忧不无道理。
“钱将军，”顾小杰语气平静，“你若真为大军着想，此刻就该回营休息，而不是在此纠缠。”
“你——”钱将军气得脸色发青，竟“唰”地拔出佩剑！
剑光一闪！
柳君瑶的箭已在弦上，冯副将等人也纷纷拔刀。顾小杰却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手都没按上剑柄。
“钱将军要动手？”他问，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钱将军握剑的手在颤抖。他当然知道打不过顾小杰，更知道这一剑若真刺出去，便是以下犯上，按军法当斩。可他骑虎难下——若此刻退缩，颜面何存？
僵持之际，冯副将忽然上前，按住钱将军的剑：“钱将军三思！大敌当前，岂能内讧？”
这话给了台阶。钱将军顺坡下驴，收剑入鞘，却仍咬牙切齿：“顾小杰，你等着！此战若败，我必在秦将军面前参你一本！”
“随你。”顾小杰转身，“我们走。”
七人没入夜色。
钱将军站在原地，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顾小杰……咱们走着瞧。”他喃喃道，一个阴毒的计划已在心中成形。
## 三、林中遇险
出营五里，进入一片枯树林。
冬日林木萧疏，月光从枝桠间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七人屏息疾行，脚踩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将军，”冯副将低声道，“前面就是骷髅军暗哨最密的区域。上次冯将军就是在此中伏。”
顾小杰抬手示意停步。他伏在一棵老树后，凝神细听。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流水声……并无异常。
“太安静了。”柳君瑶轻声道，她的直觉一向敏锐。
顾小杰点头。正思索间，忽见前方林间有火光闪动！
“隐蔽！”他低喝。
七人迅速散入树后。只见远处一排火把摇晃而来，隐约传来呼喝声：
“在前面！别让他跑了！”
“抓活的！大人说了，抓活的赏金翻倍！”
“放箭！射他腿！”
紧接着是破空声——不是箭，是骨矛！
顾小杰心中一紧。借着火光，他勉强看见前方有两个踉跄奔跑的人影。后面追着七八个骷髅兵，个个手持骨矛骨刀，眼窝中幽火跳跃。
“将军，要不要——”一个士兵请示。
顾小杰正要下令救援，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嘶吼：
“兄弟挺住！老子就是死，也背你出去！”
这声音——
冯副将浑身一震：“是冯将军！”
顾小杰也听出来了！那嘶哑却倔强的吼声，不是冯铁锤是谁？
只见冯铁锤背着一人，在林中跌跌撞撞奔跑。他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着，显然已断。背上那人似乎昏迷了，四肢无力地晃荡。
“上！”顾小杰再不犹豫，率先冲出！
柳君瑶同时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穿一个骷髅兵的颅骨！那骷髅兵晃了晃，散成一地碎骨。
“什么人？！”追兵大惊。
“要你命的人！”顾小杰已至近前，短刀出鞘，刀光如雪！
一个骷髅兵挺矛刺来，顾小杰侧身避开，刀锋顺势上挑，“咔嚓”削断对方臂骨！反手一刀，又斩断另一骷髅兵的腿骨！
“冯叔叔！”他边战边喊，“往我这儿来！”
冯铁锤闻声抬头，浑浊的眼睛陡然亮了：“小杰？！”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背着人猛冲几步，终于力竭，扑倒在地。
两个士兵连忙上前，一人扶起冯铁锤，一人接过他背上的伤兵。那伤兵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已是气若游丝。
“带他们先走！”顾小杰喝道，“君瑶，掩护！”
柳君瑶连发三箭，箭无虚发。三个骷髅兵应声倒地。余下四个见状，竟不退反进，嘶吼着扑来！
“找死！”顾小杰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出鞘！
## 四、宿敌再战
剑光如龙，在林中划出道道残影。
顾小杰以一敌四，却游刃有余。他这些日子苦练剑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靠蛮力的少年。每一剑都精准狠辣，专攻骷髅兵关节要害。
“咔嚓！”“咔嚓！”
两个骷髅兵腿骨断裂，跪倒在地。顾小杰正欲补剑，忽听一声怪笑：
“顾小杰！咱们又见面了！”
一个格外高大的骷髅兵排众而出。它眼窝中的幽火呈深绿色，手持一柄白骨大刀，刀身刻满诡异符文。
顾小杰眯起眼：“你是……”
“忘了？”骷髅兵狞笑，“洪城外三十里，破庙前，你断我一臂！”
记忆瞬间清晰。顾小杰想起来了——那夜他与柳君瑶夜宿破庙，遭遇骷髅兵偷袭。其中一个头目被他斩断一臂，却施展邪术遁走。
“原来是你。”顾小杰冷笑，“怎么，断臂接上了？”
这话戳中痛处。那骷髅兵——姑且称它骨魔——厉声道：“当日之辱，今日必报！”它白骨大刀一挥，“你们都退下！这小子交给我！”
三个骷髅兵退开，却呈三角之势围住战场，防止顾小杰逃脱。
柳君瑶欲上前相助，顾小杰却摇头：“君瑶，护着冯叔叔他们先走。这家伙，我一人足矣。”
“可是——”
“听话。”顾小杰微笑，“有些架，得一个人打。”
柳君瑶咬唇，终是点头，护着冯铁锤等人后退。
林中空地上，只剩顾小杰与骨魔对峙。
寒风过林，卷起落叶。
骨魔率先出手！它白骨大刀横斩，刀风呼啸，竟卷起地上碎石枯叶！这一刀势大力沉，若被砍中，必是腰斩之祸！
顾小杰却不硬接。他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三步，恰恰避开刀锋。同时短刀反撩，削向骨魔腕骨！
“叮！”
骨魔回刀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好小子，身手见长！”骨魔狞笑，刀法突变，由刚转柔。那白骨大刀竟如毒蛇吐信，刀尖颤出七点寒星，分刺顾小杰七处要害！
顾小杰心头一凛——这骷髅怪竟会如此精妙的刀法！他不敢托大，长剑舞成一团光幕，“叮叮当当”连挡七刀！
每一刀都力透千钧，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能久战。”顾小杰心念电转。这些骷髅兵不知疼痛，不知疲倦，而自己是血肉之躯，久战必亏。
他忽然卖个破绽，左肩空门大开。
骨魔果然中计，一刀直刺而来！
就在刀尖及身的刹那，顾小杰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起，凌空翻腾，竟从骨魔头顶越过！同时反手一剑，直刺骨魔后颈——那里是骷髅兵的弱点，颅骨与脊椎连接处！
骨魔大惊，慌忙前扑。剑尖擦着它的颈骨划过，留下一道深痕！
“可惜！”顾小杰落地，暗叹一声。
骨魔摸向后颈，摸到那道剑痕，幽火狂跳：“你找死！”它彻底暴怒，白骨大刀狂舞，刀风卷起地上沙石，竟形成一个小型旋风！
顾小杰被逼得连连后退。这骨魔拼命之下，实力暴涨，每一刀都蕴含邪力，震得他气血翻腾。
“将军！”远处柳君瑶惊呼。
顾小杰却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盛怒之下，必露破绽！
骨魔一刀力劈华山，刀势如虹！顾小杰不闪不避，竟迎刀而上！
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他身子如泥鳅般一滑，险之又险地擦着刀锋切入骨魔怀中！短刀同时递出，自下而上，直插骨魔下颌！
“噗嗤！”
刀尖从下颌刺入，穿透颅骨！
骨魔浑身剧震，眼窝中幽火疯狂闪烁。“不……不可能……”它嘶声道，白骨大刀“哐当”落地。
顾小杰抽刀后退。骨魔踉跄几步，颅骨“咔嚓”裂开，幽火熄灭，散成一堆碎骨。
余下三个骷髅兵见状，吓得转身就逃。柳君瑶张弓搭箭，“嗖嗖嗖”三箭连珠，全数命中要害！
战斗结束。
顾小杰拄剑喘息，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刀，若是慢上半分，此刻躺下的就是自己。
“小杰哥哥！”柳君瑶飞奔而来，见他无恙，眼圈却红了，“你吓死我了！”
“没事。”顾小杰拍拍她肩，看向冯铁锤方向，“冯叔叔怎么样？”
冯副将正在给冯铁锤包扎。冯铁锤左臂骨折，身上多处伤口，但意识尚清醒。他背上那伤兵却已气绝——那是一路护他的亲兵，最终没熬过来。
“冯叔叔……”顾小杰蹲下身。
冯铁锤嘴唇颤抖，老泪纵横：“小杰……赵三死了，小石头死了，现在阿武也……都怪我……都怪我……”
“不怪您。”顾小杰握住他的手，“您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抬头望向羽关城方向。经此一闹，今夜入城的计划怕是泡汤了。但救回冯铁锤，值了。
“先回营。”顾小杰下令，“从长计议。”
七人——如今是八人——互相搀扶着，隐入夜色。
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处一棵枯树上，一只骨鸟正静静蹲着，眼窝中幽火闪烁。待众人走远，骨鸟振翅而起，飞向骷髅军大营。
更不知道的是，营中钱将军已写好一封密信，正唤来心腹：
“连夜送出，务必交到我兄长手中。”
夜色深沉，杀机四伏。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