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就发了上个月的工资,加上提成,沈曼挣了两千多一点。能开这么多,她倒是出乎意料,她原来预想多,毕竟她只干了不到半个月。
沈曼坐在桌前,将银行卡余额看了又看,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涂了又改,细算除去日常开销。
她叹了口气,离目标胜利还有三年不吃不喝。
挣得……赶不上会所一半多,想到这,沈曼赶忙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千万别这么想,可别走下坡路了,沈曼。”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把医院的钱还完。沈曼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又叹了口长长的气。
和之前过的日子一样,沈曼脑中依然有个数字。区别在于,她这次既不害怕,也不孤单。
“嘿!”
徐泽站在面包店门口,看见沈曼正隔着一道窗玻璃,冲他招手。
沈曼穿着白色棉马甲,腰间系了个黄色围裙,一只手里端着盘子,笑容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他刚把手举起来打招呼,沈曼冲他打了手势,表示现在店里客人多,让他先回去,最后在耳边摆了个电话的手势。
按着沈曼忙碌的背影,徐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为什么她穿什么都那么漂亮?
等沈曼闲下来时,她才发现徐泽几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我在对面咖啡馆。”还附带一张拍有咖啡的照片。
于是沈曼趁着午休,穿过街道,打开了咖啡店的门。
“你没回酒店啊。”徐泽在靠窗的位置,沈曼坐到了他对面。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在这看看你也是好的。”徐泽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有点言情剧的味道。
两块漂亮的面包被放在桌上。
“你尝尝。”
“你烤的?”徐泽拿起一块抹茶瑞士卷,仔细端详。
“我还没那么厉害。”沈曼趴在桌上,声音沉闷。
“反倒是你,有时间去练一下厨艺。”她没抬头,继续说道。
“我做饭挺好吃的。”
“要谦虚。”
“累了?”过了一会儿,徐泽温柔地问道。
“嗯。”沈曼继续闭目养神。
几分钟后。
“沈曼,起来吃饭吧。”徐泽叫她。
沈曼再睁开眼睛时,桌子上摆好了温水和意大利面。她惊喜地看向对面那人,此刻他正津津有味地吃面包呢。
“你是我的仙女教母吗?”话音未落,叉子已经卷了面,裹着浓浓的番茄。
“您还有什么愿望?”徐泽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我想想。”
“那就祝你有个好工作吧。”她好容易咽下去。
噗嗤,徐泽笑出了声。
“你真的很会替人着想。”徐泽把水递给她。
“怎么了?”
“我有工作。”
“有工作你不上班?”沈曼没信。
“我在休假,春天上班,你慢点吃。”
“啊,对哦,你是海员。”沈曼的注意力全在这盘面条上了。
“原来你一直把我当做失业闲散人员吗?”徐泽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她看。
沈曼诚实地点点头,但目光都在吃的上面。
“那你是真的喜欢我。”徐泽突然凑近。
“说这个干什么?”
沈曼的声音一下子小了,随后四下张望。徐泽觉得她像枝头的麻雀,怪可爱的。
“我们是真爱。”
“啊啊啊,你别讲了。”沈曼擦擦嘴,终于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她瞪了徐泽一眼,然后急急忙忙地逃离了这里,回到对面的面包店继续工作。
沈曼的身影,在小小的窗户框中忙来忙去。
“她一定超级喜欢我。”
“李哥,忙啊。”
徐泽回到酒店,准备把房钱结算一部分,迎面遇到经理,打了个招呼。
“哟,心情不错。”李经理见到老客户,热情地打了招呼,然后靠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将手机揣进兜里。
“被你看出来了。”徐泽扫码,准备付钱。
“上次那事,有门儿?”
徐泽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嘛!这才是咱们男人,我就知道你能行!”他宽厚的手拍了拍徐泽的肩,走到外面抽烟去了。
徐泽付了钱,顺便将下周的房钱预付了。
等沈曼闲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些暗了。深蓝色的天空低垂,还见不到几颗星星。
下午本以为漫长的几个钟头,一会儿就过去了。
“这么快就天黑了。”沈曼站在门口喃喃自语,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咖啡店。
“沈曼!”胡杨叫她。
“我来了。”
接过刚出炉的无糖面包,将它们摆在货架上,整整齐齐,像排兵布阵似的。
“累不累,喝点水?”胡杨从玻璃窗后面出来,把沈曼的保温杯给她。
“虽然累,但是挺高兴的。”沈曼放好托盘,坐在凳子上,揉了揉腰。
“时间过得真快。”两个人都朝窗外望去。
“是啊,一眨眼就天黑了。”沈曼说道。
叮铃铃——
沈曼赶忙放下水杯,站起来。
“欢迎光临胡杨烘焙。”
指针还差两三分钟的时候,徐泽就在门口了。他站在转角看不见的位置,怕打扰沈曼工作。
“拜拜,明天见。”
沈曼终于从店里出来。
“沈曼。”
“徐泽——”沈曼牵上徐泽的手。
“我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徐泽自然地接过沈曼的包。
“八点多,还有人遛弯呢,很安全。”
“沈曼。”徐泽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不大浪漫。”
“你说什么?”话音刚落,徐泽立刻躲开了沈曼将要落在他身上的手。
“你再说一遍!”沈曼追上去,两个人闹了一路。
到了单元门口,碰巧看见一楼的房东蔡阿姨。
“蔡阿姨。”沈曼立刻乖巧起来,跟房东摆了摆手打招呼。
蔡阿姨手里拿着垃圾,冷脸瞥了一眼沈曼旁边的男人。
“晚上好。”看向沈曼时,又满脸慈爱了。她点点头,往前走。
“她是我房东,蔡阿姨,人很好。”沈曼知道她是个好人。
“人确实不错。”徐泽点点头,想起上次被当成‘坏人’的事,对沈曼这里的安全情况多了一份信心。
两个人一起走到楼上,告了别,徐泽才下来。
刚走出楼没几步,蔡阿姨回来了。
“您好。”
蔡阿姨回头,见是刚刚那位,于是上前几步。
“我是沈曼男朋友,多亏您之前的照顾。”徐泽微笑着打了招呼。
“小伙子做事大大方方的。”蔡阿姨叉着腰。
“冬天天黑得早,你有空多送送她。”
“没错没错,您说的是。”徐泽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阿姨,我先走了。”
“嗯,走吧。”
蔡阿姨掏出钥匙,打开门,对着屋里喊了一声。
“我回来了。”
她进了门,钥匙依然挂在脖子上,去卫生间洗了手。一边收拾,一边大声讲着。
“老头子,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
“楼上那个租咱们房子的姑娘。”
蔡阿姨刚擦干手,一个戴着眼镜,瘦高的男人从卧室里出来了。
“我知道你见过,这次不一样。”
“你猜怎么着?”两个人一齐坐在沙发上,瓜子被男人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抓了一小把,放在桌子上。
“她有男朋友了!”蔡阿姨拿起瓜子开始嗑。
“我当然为她高兴了。”
“你说巧不巧,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偷偷摸摸的人,就是他。”
“哎呦,我把人家认成坏人了,你说这不闹乌龙吗。”
高叔拍了拍妻子的肩,手里比划着。
“那小伙子人行,我觉着不错。”
高叔点点头,漏出脖子上一道被缝得可怖的伤疤,足有五六厘米长。
三十几年前,那时候的蔡阿姨还没现在这样壮实,是厂子里长得算是漂亮的女工。她有一次去城里买头花,遇到了歹徒在商场里抢劫。那时,和蔡阿姨一起去的都是厂里的同事,其中有好几个追她的男同事,高叔就是其中一个。可他整天就知道戴个眼镜看书,不会说好听话,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来,只知道给她买这买那。年轻的蔡阿姨看不上他,拒绝了他好几回。
可那天,蔡阿姨刚走到柜台边上,就看见瑟瑟发抖,冲她使眼色的售货员。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歹徒就拿着刀过来了。她当时吓得腿走软了,只顾着大喊。
等蔡阿姨反应过来的时候,高叔已经和那歹徒扭作一团,其他人这才上去生拉硬扯,把歹徒抓住。脖子上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划破了声带,从此不能说话了。打那时候起,
“你听见了?”
高叔一边笑一边比划。
“刚刚他送那小姑娘到楼上啊。”
他连忙点头。
“我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蔡阿姨摸了摸耳边的钻石发夹,一脸骄傲地说道。
晚上十一点多,窗外的爆竹声依旧。沈曼终于放下手里的书,爬上床,脑子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沾枕头就着了。
早晨,手机铃声吵醒了她。沈曼赶紧收拾收拾,穿好外套,拿起包往外走。临走前,她往兜里揣了个单词本。
等午休的时候,沈曼一边吃胡杨做的茄子盖饭一边拿出来背。
她想考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