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药品袋，发出细微声响，牵动江明郁的思绪。
叶知雾让贺枫代为转交的原因。
只有他心里清楚。
不过，他并不想将他与她之间发生的事情告知旁人。
原因无他。
他不想做一个不识好歹的人。
沉寂几秒后。
他站起身来，将地上的篮球捡起来，眉眼深邃，“别废话了，该上场了。”
贺枫皱起眉头，他抿唇瞧着江明郁的身影，一脸茫然。
他不明白江明郁是因为他方才的话烦躁，还是因为旁的。
男人心海底针。
欢呼声四起。
篮球场因为江明郁的加入，重新陷入燥热沸腾。
-
器材室里面的空间很大。
四周很安静。
叶知雾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烟味。
她皱眉站起身来，寻找源头。
虚掩的后门处，出现一道身影。
蓝白相间的校服与烟味环绕的少年出现在一个画面里似乎有些割裂。
叶知雾的视线定格在他的身上，她没说话。
少年抬眸也看到了她。
对视一瞬，相对无言。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还是说他一直都在这里。
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标志，显得格外刺眼。
少年将手中的烟掐灭，烟头落在地上，他弯腰从口袋中掏出手帕纸将烟头包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娴熟。
一看就知道没少干。
一中的校规里明确写着禁止抽烟。
所以他这是在她的面前明目张胆做着违反校规的事情？
少年朝着她走去，狐疑道：“叶学姐，还真是人美心善。”
叶知雾心下明了，他一定是早就在这里了。
才会将她与贺枫的谈话都听了去。
眼前站着的人，鼻梁高挺，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
有点眼熟。
一时间想不起来。
权时影拂过额间的碎发，挑眉看向她，“我高一时，还见过你作为优秀模范生上台发言呢。”
一句话，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叶知雾嘴角扯出弧度，看着他校服上的铭牌——高三（1）班，权时影。
这个时间还在上课。
竞赛班的学生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是寻了理由蒙骗老师就为了来体育器材室偷偷抽烟。
她高二学期没结束就离开了学校，唯一一次上台发言，是获得保送资格后被迫要求上台演讲。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是复读生。”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竞赛班的学生都是理科生，有的学生可以参加竞赛获得保送资格，有的学生可以通过常规途径参加高考。
之所以叫竞赛班是因为授课内容会偏向竞赛难题。
她似乎在刘主任给她的学生成绩单上面看到过他的名字。
按照他的成绩来说，不可能会落榜。
权时影点点头，云淡风轻开口，“嗯，我去年没参加高考。”
这算是解释。
叶知雾没追问理由，她不喜欢窥探旁人的**。
即使作为老师，她也不想这样去使用她的权力。
“既然决定复读了，就好好努力。”
她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纸团上，她单纯觉得他抽烟是为了缓解复读压力。
权时影眉眼舒展，他没想到还会见到叶知雾。
还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叶知雾打量了一眼周围摆放的崭新的体育器材，不由得感叹，这几年一中的变化确实如刘主任说得一样。
变化很大。
权时影挑眉，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好像就比她小了一岁，“叶学姐，你现在是江明郁的老师吗？”
叶知雾点点头，敏锐地察觉出异常，他问的不是（6）班而是江明郁。
“怎么，你们很熟？”
“不熟。”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她没了追问下去的理由。
权时影顿了顿，“被他打得住院的那个倒霉蛋，是我表哥。”
叶知雾眼珠一转，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林泽？”
她也大概从刘主任那里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确实是林泽挑衅在先，江明郁才动手。
不过江明郁下手太重，有理反倒是显得没理了。
也是因为知晓内情，她才会帮江明郁买药。
她抬眼看向权时影，“你想帮你表哥打回来？”
“我跟林泽不熟，不过是沾了点亲戚关系，怎么会替他出头，我只是觉得江明郁打得好。”权时影道。
叶知雾不明所以，她没追问原因。
她心里很清楚一个事实。
打架要是可以解决问题，还有法律和检察院做什么。
只不过。
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免不了年轻气盛。
林泽如此，江明郁也是如此。
她与权时影似乎也没什么好聊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到他的身前，“把这个吃了，再回去。”
烟味沾在校服上，迟迟没有散去。
她闻着有些头疼，随即走出了器材室。
权时影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薄荷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
天边染上暮色。
6点是一中放学的时间，也是叶知雾下班的时间。
她也算是适应了工作流程。
明面上她是副班主任，实际上就是打杂和助教的闲散人员。
这份工作比她想象中的轻松很多。
也许，她重新回到一中，是正确的决定。
她这会还站在校门口，等徐若轩呢。
徐婷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带着她的这个表弟一起回家吃饭。
八成舅舅这会已经在她家了。
叶知雾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在来回穿梭的学生身上，一直没看到徐若轩的身影。
她倚靠在大树旁，百无聊赖刷着娱乐视频。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出现一道阴影。
“表姐。”
叶知雾听到这声呼唤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徐若轩，你怎么那么墨迹。”
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
徐若轩解释道：“今天作业超多的，我光找卷子都找了好久，真的不怪我。”
说着他将叶知雾肩上的帆布包一把接过。
尘土飞扬。
叶知雾拉着徐若轩快步离开了校门口。
梧桐大道上，一眼望过去全都是蓝白校服。
她这会才发现，她的这个表弟又长高了。
徐若轩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听姑姑说你要来一中实习时，差点以为姑姑在骗我，在操场看到你我才确信了这个事实。”
他们班级门口至今还贴着叶知雾的学生照片，说是让他们以她为榜样好好学习。
他最烦这种形式主义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表姐是真的厉害。
简直称得上是天才少女了。
叶知雾机械地点点头。
她为什么会来一中。
只能归结于机缘巧合吧。
门铃响起。
徐婷将门打开。
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看过去丰盛至极。
舅舅的脸倏然映入叶知雾的眸中。
果然如她预料的那般，舅舅也来了。
徐若轩换上拖鞋后就走进厨房帮助徐婷盛饭。
叶知雾回到房间，在抽屉的最下方拿出一瓶药片，瓶身上贴着维生素的标签。
她倒出一粒药丸放在掌心，拿过一旁的水杯将药吞下。
呼吸渐渐平稳，她走出房门。
餐桌上。
舅舅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的碗里，开口道：“知雾，听说一中下周就要进行开学第一次的摸底考试，我想让你这周末去舅舅家给若轩补习一下功课。”
叶知雾并未回话，筷子倒腾着碗里的米饭。
她瞥了一眼徐婷，像是求救。
舅舅见她不说话，催促声继续在耳边响起，“你要是觉得麻烦，我就让若轩过来找你，你可是咱们整个家族里面最有出息的孩子，能者多劳的道理你肯定明白。”
“还有，舅舅可是一向待你不错，你可不能拂了舅舅的面子，姐，你也帮我劝劝知雾，若轩可也是你的亲侄子，等他以后有出息了，少不了孝顺你的。”
这些话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上，让她生出一种窒息感。
要是一次两次也就算了。
可是从徐若轩上初中起，舅舅一直都这样道德绑架她给徐若轩补习。
时间久了，怎么反倒觉得理所应当了。
徐婷没理会叶知雾无声的拒绝，她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答应的要求，更何况在她的眼里，亲戚有求，让她脸上也有面子。
她在一旁帮腔，“知雾，既然你舅舅都这样说了，你就答应吧，反正你周末不是也没安排，闲着也是闲着。”
徐婷不是不在意她的感受，而是更在意自己的面子。
说来说去，她就是用来充面子的物件。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拒绝这种无理的要求，也许后面就不会让舅舅变本加厉为难她了。
她的成绩是靠她的汗水换来的，不是凭空得来的。
摸底考试，后面还有月考，期末考试......
是不是都要她去帮助徐若轩辅导功课？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因为舅舅一贯如此打算。
她的意愿她的感受，是需要被尊重的。
可惜，从前的她一直没明白这个道理。
叶知雾握着筷子的手停下，碗放在桌上，她眼神坚定，“舅舅，你之前说过，帮助若轩过了中考这一关，就不会继续麻烦我了，怎么又反悔了。”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周末已经约了人。”
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
她约了人有事，没有时间给徐若轩补习。
后面的那句话，更是说给徐婷听的。
方才的一片欢声笑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徐婷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眼神却没落在叶知雾的身上。
一种不满，对她拒绝、反抗的不满情绪萦绕在餐桌上。
舅舅似乎觉得丢了面子，猛地拽起徐若轩的领子，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巴掌，“你还有心思吃饭，就你那榆木脑袋你配吃饭吗？”
随之而来的是餐具破碎的声响。
叶知雾眼皮都没抬，似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重重的摔门声在身后响起。
眼前是一地狼藉。
徐婷麻木地将地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客厅里只能听到细碎的声音和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东西物归原主了吗？”
徐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叶知雾心里清楚她这是在转移话题，敷衍道：“嗯。”
“不过，牛皮纸信封里装的不是生活费。”
徐婷追问，“那是什么？”
叶知雾微微皱眉，脑海中浮现那道清瘦身影，“不知道。”
她恨不得将这段尴尬记忆从脑海中彻底抹除。
徐婷没说什么。
叶知雾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她起身洗漱，随手将帆布包挂在架子上。
一时没挂稳。
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她弯腰蹲下去捡，狐疑的目光落在一张百元大钞上。
这不是她的钱。
那这钱又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