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焦急询问，“你受伤了？严重吗？”
叶知雾摇摇头，如实道：“不是我，有人需要。”
作为老师关心学生本就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
何况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
她实在是没办法将那道伤痕从脑海中抹除。
空气沉寂几秒。
“那就好，走吧，我陪你去医务室。”沈梦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去。
-
午休过后。
叶知雾一直坐在教务处，她的工位是临时的，等到明天才会有新的办公用品和正式工位。
到了上课时间，其他的老师都走了，办公室就剩下了她与刘主任。
她实在是有些无聊，索性拿过课表细细察看了一番，上面显示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刘主任将这几年一中的学生成绩单和升学率曲线图放在她的面前，连带着还有一本《中学生管理手册》。
他脸上堆满笑意，“小叶，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就行。”
从“知雾”到“小叶”的称呼转变，意味着她的身份已经正式从学生转变为实习老师。
叶知雾乖巧地点点头，随手拿过成绩单。
上面是每个高三学生从入学到现在的所有考试成绩，（6）班的学生名单她看过一遍，基本上班级里的学生名字她都记住了。
她优先在上面查看熟悉的学生成绩。
翻了几页，她才发现成绩单是按照中考入学的成绩高低排序。
前面基本没有（6）班的学生名字。
正当她想要从后面往前面翻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江明郁
她的目光掠过他的名字往后面排列的成绩看去。
高一的成绩很好。
高二上学期的成绩也还不错，转折点是在高二下学期，呈现出了断崖式的下滑。
按照他高二期末的成绩来看，他甚至没过普本分数线。
她怀疑过他不是通过自身实力考进来，不过如今看到他的中考成绩，是她猜错了。
他就是通过正常的选拔制度进一中的。
刘主任挂断手里的电话，抬眸看向她，“小叶，咱们一中这两年的发展那是突飞猛进，升学率也是屡创新高！”
语气中的炫耀怎么都掩盖不住。
叶知雾点点头，皱眉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主任，江明郁的成绩为什么会下滑得如此厉害？”
在她的认知里，江明郁的学习能力不差。
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样恐怖的下跌速度。
刘主任神情一愣，显然他没有料到叶知雾会问江明郁的学习情况。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挺正常的，毕竟江明郁就是（6）班的学生，叶知雾正好算是这小子的老师。
老师关心学生成绩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忘记跟你交代了，（6）班就属江明郁最难管了，今中午你也瞧见了，这孩子向来不将校规放在眼里，他的成绩那真是没救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
刘主任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一个责任心强的好孩子，不过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江明郁的成绩你就别操心了，他就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能活活气死老师。”
“咱们从事教育工作的人，原则上是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可是也要尊重客观事实规律，让树成树，让花成花。”
这可是他多年工作悟出来的道理。
叶知雾垂眸不语，她不知道该不该赞同刘主任的观点。
刘主任端起陶瓷茶杯轻抿一口，“他跟别的学生不一样，他家里很有钱，开上市公司的，他不需要自己努力，拼爹就行。”
江明郁的老爸为了不让校长开除他的儿子，给一中捐了不少钱。
这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总觉得没必要将这些事也告诉叶知雾。
他太了解像她一样的新入职的老师了，太有责任心总觉得可以拉学生一把，可事实是，教育的根本源头不在学校而在家庭。
所以即便老师做的再多，要是家庭教育的问题得不到解决，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叶知雾依旧保持沉默，不得不承认，刘主任的话有几分道理。
她继续往后翻看成绩单。
刘主任拍了拍自己锃亮的脑袋，“小叶，赵老师上周就跟我请过假了，刚我问了林老师，她这会还在医院，估计下午也回不来，（6）班下午的体育课你去看着别让他们惹事。”
叶知雾知道他口中的赵老师是谁，一中的体育老师这几年一直都没换人，一直都还是那几个。
“嗯。”
她一偏头视线落在桌上的药品袋上。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将成绩单放在一旁，看向窗外的那棵银杏树。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发出震动声。
叶知雾才回过神来，微信一下子弹出好几条消息。
她翻看了两眼，编辑好几条文字点击了发送。
教务处此时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甚至都不知道刘主任什么时候出去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忘记刘主任的嘱托。
她将门虚掩着离开了教务处。
-
不远处。
一阵接着一阵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刺眼的阳光映在草地，折射出道道光圈。
篮球场周边围满了学生。
跃起投篮的少年挥汗如雨，场边尖叫声连连。
按照一中的惯例来说，高三只有普通班每周有两节体育课，竞赛班和特优班都没有安排体育课。
原因无他。
一中的升学率着重依靠竞赛班和特优班，所以要留出更多的学习时间，对普通班要求就没那么高了。
对于高一高二就没有这些限制了。
随着一道哨声响彻天空。
方才还聚集在一处的人群哄得全部散去了。
操场上有好几个班级。
叶知雾一只手放在额头前，眯着眼寻找（6）班学生的身影。
一眼看到的全部是后脑勺。
她只好从后面往前面走过去。
一道斥责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是哪个班级的，怎么没穿校服？”
叶知雾偏头看过去，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口哨。
她朝着那人走近，看清了他的面容，她乖巧地打了声招呼，“孙老师，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男人方才严肃的神情松动，一眼就认出了她，“哦哦哦，原来是知雾，早就听刘主任说你要回来了，你这是？”
叶知雾如实道：“刘主任让我过来看着（6）班。”
“我差点忘记了，赵老师这周都不在，行吧，你赶紧过去吧。”
话音刚落。
孙老师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叶知雾抬眸道谢，一眼就看到了徐若轩。
她的表弟。
徐若轩显然也认出了她，朝着她挤眉弄眼。
叶知雾没理会他，她快步朝着（6）班走去。
体育委员郑宇清点人数。
贺枫百无聊赖仰头看着天空，将手搭在江明郁的肩膀上，他只想快点解散去打会篮球，方才的对局戛然而止，他还没尽兴呢。
似乎有些不耐烦，他低头质问，“好了没？”
他更想知道赵老师什么时候过来。
不少学生蹲坐在地上窃窃私语起来。
郑宇带着黑框眼镜，朝着前方看过去。
不曾想，看到的不是赵老师的身影，而是叶知雾。
不管是谁，有老师过来就行，不然再等一会，这群人就要烦躁起来了。
他更没招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叶知雾拿过郑宇手里的签到表看了一眼，班级里的人都到齐了。
她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其他的学生面面相觑，全然没有预料到来的人是叶知雾。
几秒后。
叶知雾将签到表还给郑宇，解释道：“赵老师这周请假了，所以这节体育课我来看着大家。”
贺枫将胳膊从江明郁的肩膀上放下，他凑近了江明郁的身侧，声音低了几分，“你说，小叶老师，会给咱们安排什么活动？”
他是真好奇。
江明郁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保持沉默。
贺枫的问题太过于无聊。
叶知雾心知肚明他们脑子里想的什么，她唇角勾起笑意，音调高了几分，“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
话音刚落。
一阵欢呼声响彻天空。
叶知雾神情淡然，她抬眸瞥见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还有他嘴角的伤痕。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解散吧。”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贺枫，你跟我过来一趟。”
贺枫刚拿起的篮球又重新放下，他眼神中透着不解，与身旁的江明郁对视了一眼，“你拿着篮球先过去，我等会过去找你。”
他跟在叶知雾的身后，朝着器材室走去。
江明郁黑眸一沉，直勾勾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手中的篮球重重砸在草坪上。
篮球随即在地面上弹射几下后落在了郑宇的脚边。
郑宇不明所以将篮球捡起，一眼就看到了神情肃穆的江明郁。
他没敢说什么将篮球放到了江明郁的手上。
说实话，他是真不敢得罪眼前的人，他还想安生地度过高三呢。
林泽的惨状，历历在目。
江明郁接过篮球，眸色一冷，“谢谢。”
郑宇没敢说什么，弱弱回了一句，“不，不用谢。”
-
贺枫跟着叶知雾走进器材室。
这地方是有体育老师看管的，只要借用体育器材都要进行登记。
他不明白叶知雾究竟要干什么，心里暗自猜测难不成是让他搬东西？
还好他中午吃的多，有的是力气。
叶知雾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将一个药品袋放在他的手上。
“你把这个交给江明郁。”
贺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他大概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点点头，“小叶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叶知雾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贺枫一门心思想的都是篮球，只恨不得飞过去。
他气喘吁吁跑到篮球场。
江明郁没上场。
围观的女学生视线聚焦在江明郁的身上，似乎都在等着为他加油喝彩。
眼神中透着的倾慕像是要溢出来了。
贺枫也不得不承认，这货长得是真帅。
五官凌厉冷硬，更可恶的是篮球还打得好。
怪不得能收获如此多的芳心。
他握着手里的东西，坐在江明郁身旁空着的位置上，“给你的。”
他这也算是完成了小叶老师的嘱托。
瞧着江明郁诧异的神色，他解释道：“不用看我，我可没这么细心，这是小叶老师让我给你的。”
一道阳光落在药品袋上。
江明郁将袋子拆开。
里面放着：
一瓶碘伏，一盒创可贴，还有一包湿巾。
嘴角传来丝丝痛意，伤口已经结痂了，没再继续流血，所以他才没管。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她闻到血腥味皱眉的神色，喉结滚动，他将东西又装回袋子里。
贺枫忍不住问道：“小叶老师，怎么不亲自给你，还让我拿给你？”
“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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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