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狐行。
天宫黑的特别快，步频又是个实打实路痴，房间众多差点给自己绕弯，脸上的眼镜被他用袖子擦了又擦，终于是花了，不过也正好，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他便张大了嘴，这个房间居然和自己凡间的卧室一模一样，除了失去掉些电子产品外，柔软的床让步频差点喜极而泣，赶紧关好木门，鞋子一甩飞扑到床。
步频的脸使劲蹭着那柔软的被子，拿起手机就想发个朋友圈倾诉今天所遭遇的种种。
“欸…”
没有。
步频盘腿坐在床上，看了看空荡荡的家，终于明白就算这里布置的再怎么像，也不是他的宝贝卧室……
袜子和冰冷的地面接触，步频走到衣柜前，衣柜里数件衣服，红的蓝的白的，无一例外都是纱衣长袍，他的鸭子t恤不见了，他的阔腿裤飞走了，他的尖头增高高跟鞋被换成了一白色长筒靴，豁，这个倒是皮的。
房间的浴室门上应该是施了什么术法，时间被拓印在上面，秒数不停滚动。
8点02分36秒。
步频将腰带一解，长袍滑落在地，三两下把身上衣服都清除才踏进卧室。
沐浴露的香气氤氲，水蒸汽浸湿皮肤，几缕透明术法一直在门前旖旎，步频一出门，它们便缠了上来，从腿慢慢上爬，直至头顶最后一滴水珠被带走。
邪门，步频一边走向衣柜一边在心里吐槽，明明吹风机可以做到的事情，何必又要如此费神费心，难不成世界上的东西都是非黑即白？完全是矫枉过正。
衣柜里全是这鬼神仙装扮，步频烦躁地拿手随意一甩，却在衣柜最左侧的小角落看见一件熟悉的衣服——一件鸭子t恤。
我靠，睡衣！
步频一把抓住睡衣如同珍宝般用脸缓缓贴了上去，还是熟悉的感觉，聚酯纤维独有的特殊质感传入神经，步频三两下换上，裤子都没穿就站到镜子前，手叉腰欣赏起身负战袍的自己的英姿。
呼噜——
我靠，步频后退几步，钻进了被子里，窗外一声声低沉的吼叫吓得他蜷缩起来。
半晌，屋外没了动静，只剩下风吹着柳叶的“哗哗”声，步频甩开被子坐了起来，表情却一点也没有松动，右眼皮狂跳。
他想尿尿。
念头一出便再也止不住了，步频下床赶忙穿好鞋在房中来回踱步。
最终生理反应还是战胜了面子，步频戴上眼镜拿起屋内蜡烛，小心地翼翼开了门，屋外只有几盏微弱灯火。
——
“砰砰！”
没有回应。
步频已经快憋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推开门，房内昏暗，蜡烛光一路飘到卧室。
卧室的烛火也已经灭掉，唯有一床被子里透出淡淡的白光。
纳尼？！好熟悉。
步频悄悄靠近，手一抖猛地掀开被子。
“……”
“……”
两人四目相对，仙道侧着身子，光源自下而上打在他那锋利的脸上，下颌处白的反光，眉骨却遮住光芒，眼眶处一片漆黑，那猩红色瞳孔藏在夜下此时全剩茫然。
步频的视线缓缓下移，终于在仙道手中找到了光源——一部手机。
“我靠！你…唔…”
话还未说完仙道便迅速爬起，两指在空中画了几笔，步频的嘴就如被胶水粘住，支支吾吾发不出一言。
“唔？嗯嗯嗯！”步频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用力地指向那还在发着光的手机。
仙道大手一挥，屋内灯光骤起，他关掉手机，伸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你别大叫。”
“呜呜呜！”
仙道怒道：“都说了你别大叫。”
“唔唔唔……”
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消失不见，见步频终于冷静下来仙道这才解除了法术。
步频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仙道床边，一张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有，眉毛扬起嘴角上撇，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
“你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进来的？我直接进来的啊！”
“嘶……”仙道愈发头疼，一时大意居然忘了这结界对凡人无效，他叹了口气，“你知道了，然后呢？”
举报？傻子才这么干！步频手掌一摊：“给我，我也要玩。”
仙道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轻轻放在了步频掌心。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步频将这温热的手机紧紧贴在脸上，鼻尖一动，重重地吸了一口：“小手机，想妈妈没。”
“这是我手机。”仙道冷冷说。
“我知道啊。”步频放下宝贝，一根手指点在仙道胸口，邪笑道，“你手机。”
骗鬼呢，就这还神仙，还什么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戒网计划，还什么戒网部部长，就算是神仙也得败到在至高无上的手机身下！
看着步频这蠢态仙道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夺回手机，起身俯视步频：“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嗯嗯。”步频点头，“总比某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惺惺作态的人…哦不，神仙要强的多得多得多。”
似乎是被戳中了，仙道重新坐回床上，一字未发。
“不过，你为什么藏手机啊。”步频侧头注视着仙道，眼中充满不解。
“好玩呗。”
“你也喜欢玩手机，那为什么不反应一下，这规定明眼人看都知道过激了吧……”
仙道却低头噗呲一笑：“我也是玉帝口中玩忽职守的神仙，我怎么说。”
“娘亲勒，那你怎么又成了戒网部部长？”
“感谢伟大的父母。”
这局是啃老族赢了，步频“啧啧”两声，身子向仙道凑近，蛊惑道：“你也知道手机有多好玩吧，那我也是呀，没有手机很痛苦的，我觉得你人特别好，今后我们两个就一起供养这个手机吧……”
“不要。”
“？”
仙道冷冷道：“供养？你能做什么。”
步频收敛笑容，淡淡吐出几个字：“我有钱。”
“那又……”
“你们天宫的钱能充值凡间系统吗？”
步频挑眉：“能吗？”
仙道沉默片刻，开口：“密码是211985。”
拿到心心念念的手机自然是兴奋，但看着仙道审视的目光，步频假装无奈地笑了笑，遮住手机不许仙道看，自己则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账号已登陆】
【—6480】
【—10800】
【提现成功】
短信提示音“登登”响，仙道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就在仙道快忍不下去刚要夺回手机时，一道白光闪过，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的眼睛一痛，他被迫闭眼。
“喏……”步频终于是弄好了，一副邀功似的模样，调子拖得老长。
仙道不耐地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串串数不清的数字。
步频打了个哈欠，身子向后一躺，悠闲地躺到了仙道的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是我副卡，给我们孩子绑上了，你别乱花。”
想多了，这串数字怕是不会有清零的一天，仙道脸上的神情出现裂痕，嘴角抽搐。
果然有钱人是不受人待见的，但给自己花钱的有钱人是还是非常善良的，仙道愣完反应过来，连带着对步频的语气都好了许多：“对了，你大晚上突然来我房间干嘛？”
步频瞳孔骤缩，因激动而忽略的尿意渐渐恢复，变得急促，小腹处坠得生疼，步频艰难起身，用力握紧仙道的手，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求求你，告诉我厕所在哪里…求求你…”
“……”
仙道摇头：“不是我不帮你，是厕所根本还没开始修缮。”
“靠，这破天宫有毛病啊，简直是虐待。”步频嘴上咒骂不停，但腹中仍旧汹涌，他那张可爱的小脸上泛起红晕，皱成一团，眼角已经溢出一滴生理性泪水，就这样委屈地盯着仙道。
“知道了……”
——
窸窸窣窣的响动，水声四起，突如其来的大雨将仙草打的歪七八扭，土被染成深色，步频系好腰带，舒服的叹息一声，回头就见仙道靠在墙上，正一脸戏谑地看向这边。
步频身体一僵，嘟囔道：“今天的事你不许说出去，都怪这个臭天宫……”
仙道站直身子，迈步：“这里没有结界，你还要再说吗？”
“哦，我回去了。”
那背影挥了挥手：“好走不送！”
第二日清晨，天色曈曚还未破晓，步频扒开门缝，眼珠子滚了两圈确定外面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出了门，凭着记忆在院内溜达了好几圈，终于在一树旁找到了昨晚浇灌的仙草地。
清晨的雾气将整片地都染深，步频已然分辨不出昨晚到底站在那块区域，不过大致看了一眼，还都是生机勃勃。
步频心中长呼一口气，幸好这些仙草都比较顽强，不然东窗事发彻查起来岂不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步频一大跳，他缓缓回头，只见文咲手拿一木桶正困惑地望着他。
“你来干嘛……”步频弱弱开口。
“哦。”文咲蹲下身放下手中木桶，像变戏法似的从桶中拿出水壶和一袋粉末，“昨天半夜师傅给我隔音传话，叫我今天早上来给他打理一下仙草地。”
步频的声音带着颤音，但仍抱有一丝侥幸，他哆嗦着问：“这菜园，是你师傅的？”
然而文咲根本看不懂他的无奈，在这期盼的目光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来干什么？”文咲拿起粉末倒在水壶里，起身悠闲地浇水。
“我……”
“我让他来的。”
步频的话被打断，仙道不知何时来到，几步走到步频身前，对着文咲道：“你先回去吧，今天不浇水了，我会告诉你师傅的。”
“神经……”文咲翻了个白眼，提起铁桶大步走了。
“哈哈…最近的小孩子起床气怎么这么重啊，你说是吧…”
仙道点头：“嗯，他要知道你做了什么，该说现在的老年人怎么都这么没有公德心了。”
“……”
步频抿了抿唇，靠在墙边：“只是有点巧罢了，仙草都好好的呢。”
仙道靠近，一掌撑墙将步频圈入鄙啬角落，太阳穴突突跳，他尽力压着火气道：“巧合吗？我是被邪日叫醒的。”